皇后宫内,三皇子焦躁难安,在殿中来回踱步。
皇后被他晃得心烦,轻轻揉着眉心,嫌弃道:“你能不能安分些?来回晃得本宫头晕。”
三皇子猛地驻足,拧着眉头看过来,语气新奇,震惊,还有些对未知事物的恐惧:“母后!儿臣根本安静不下来!”
“儿臣按着那女子的说辞派人去查了!不止她一户人家,整整半个大柳树村全都没了!”
“寒冬腊月,的偏偏从她说的那户起大火,一烧半个村子?糊弄鬼呢!”
“那帮人手脚极干净,现场抹得几乎没有痕迹。但儿臣与太子打交道多了,……就是太子的人干的!”
“可惜,那女人的亲人死绝了,没办法证明她是不是那户人家的女儿。”
三皇子并不气馁:“但也不是没有办法。儿臣去郡王府吊唁时,趁乱取了郡王的血,结果,您猜怎么着,那女子与郡王血脉完全不合,绝非真正的王府贵女!”
“可诡异就在这里!”
“儿臣让人寻访了令仪郡主昔日的手帕交、贴身旧仆,所有人对照形貌特征核实过,她分明就是货真价实的令仪郡主!”
整件事玄奇诡异,细思极恐。
三皇子说到这里,甚至能感受到脖颈泛起细密的寒意,一片战栗中又忍不住对这种未知的窥探:
“只要……只要查实太子宫里,真藏着一个见不得光、被他刻意隐匿的女子,那这荒诞离奇的一切,就全都是真的!”
三皇子胸中翻涌着滔天的兴奋与震动,几乎按捺不住心底的狂喜。
可他转头看向端坐上位的皇后,见她面色平静无波,半点波澜不起,觉得不对:“母后,出了这样的事,您难道一点都不激动?”
“激动啊。”
皇后从容端起手边茶盏,轻啜一口,语气漫不经心:“本宫不是第一时间吩咐太子妃查了吗?”
当年太后执掌后宫三十余年,布下无数眼线暗桩。太后仙逝后,所有潜藏宫中的势力尽数移交皇后。
这些年纵使皇帝刻意打压、贵妃暗中处处掣肘,可皇后终究是名正言顺的后宫之主,根基深植宫闱,宫内大小隐秘,几乎没有能瞒过她的。
听完三皇子一番陈述,皇后脑海中瞬间对上号了。
东宫年前的确新进纳了一名奉仪。
那女子家世卑微、位份连给太子妃捧漱水都算是高抬,太子妃未曾放在眼里,皇后更是扫一眼便抛之脑后,从未多加关注。
谁也不曾想到,这不起眼的小小东宫低阶侍妾,竟藏着这般惊世骇俗的隐秘!
三皇子当时想着启用暗线、暗中取证。
可皇后却直接否决了他的想法:
“何必动用埋下的钉子?”
“那人既已入了东宫后院,便是太子后宫在册之人。无论身份贵贱、来历如何,太子妃身为东宫主母,就有权过问、有权核查。”
“光明正大去查、去问就行了。”
“就算中途出了纰漏,也不过是后宫妇人争风吃醋罢了。”
借着此事,皇后顺势提点教导儿子:“你与太子争斗多年,他是储君、是兄长,名位压你一头。你正面硬拼屡屡吃亏,久而久之,便养成了躲在暗处算计、事事依赖阴私手段的习惯。”
“可儿啊,你翻翻史书看看——”
“从古至今,没有哪位枭雄霸主,是靠着鬼蜮伎俩、阴私算计坐稳天下的。
纵使靠诡计得一时便宜,终究是侥幸,根基虚浮,走不长远。”
“为王为皇,走的得是煌煌大道,借大势、仗名分、凭规矩,堂堂正正,碾压对手!”
“阴谋算计,只能是辅佐的手段,别坏了心性。”
三皇子躬身一礼,谢过皇后的教导,听从了皇后的意思,满心焦躁的,在皇后宫里一起等太子妃的消息。
东宫寝殿,太子妃听完皇后让人传的口信,抬眼望向铜镜,指尖轻轻抚过头顶七尾金凤簪,唇角扯出一抹分寸恰到好处、无半分暖意的制式笑意。
旁人都以为她一心听皇后调度,可唯有她自己清楚,最初嫁给太子时,她是实打实想与他同心同德,站在太子这边的。
少女怀春,太子容貌俊秀,又是她名正言顺的夫君,她怎会不曾心生爱慕?
就算抛开儿女情长,单论利弊,她最初也打定主意要与太子站在同一阵线。
她能坐稳太子妃之位,依仗的是母家势力,是皇后亲侄女这层身份,但这不代表她与皇后、娘家的利益永远捆绑一处。
倘若太子储位倾覆,三皇子登基,她这个太子妃只会沦为弃子,下场凄惨,半点好处捞不到。
唯有太子赢下储位之争,于她而言才是万全之策。
太子顺利登基,也绝不会贸然清算她身后的世家大族。
为稳住朝堂势力、收拢人心,她便是帝王用来安抚人心最好的筹码,顺理成章入主中宫,成为当朝皇后。
她的家族,也能借着她这座桥梁,缓和与新帝之间的隔阂矛盾。到那时,她是平衡两方的关键纽带,无论帝王还是母族,都要敬她、重她。
如今母家与皇后深度绑定,一门心思扶持三皇子上位,她在所有人眼中,不过是三皇子夺嫡失败后的一条后路、一道保底保障。
仅仅只是备用筹码,那便注定得不到半分真心看重。
唯有皇后一派全盘落败,她这条退路才有被启用、被珍视的价值。
不像现在,皇后轻飘飘一道指令传来,她便不得不俯首听命,任由旁人摆布。
她不是没有主动递过橄榄枝,一次次放下身段示好,可太子从不愿接纳。
自成婚那日起,太子看向她的眼神,永远裹着浓重的防备、刺骨的警惕,甚至藏着难以掩饰的厌恶。
是他亲手将二人之间的距离推得越来越远。
都是金尊玉贵的长大,谁还没点尊严,没点傲骨了?
当然,更重要的是,这样行事的太子,让她瞧不上。
太子妃由太子想到当今,心里更是一哂,到底是没经历过正统的帝王教育,不是被当做继承人培养的。
政治手腕稚嫩的让她都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