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2月5日，正月初二，拂晓。
宁强至阳平关的山道上，积雪被晨雾裹得半湿半干，踩上去咯吱作响。独立团的队伍踏着残雪疾行，钢枪上的刺刀映着初升的日色，映得战士们眼底燃着战意。
李云龙走在队伍最前，腰间两把匣子枪子弹上膛，军帽下的额角还沾着昨夜急行军的霜花。他手里捏着刚从总部拿到的阳平关布防详图，指尖在鸡公山、关口隘口、镇西炮台几个位置反复摩挲，眉头越皱越紧。
“团长，情报准不准？这阳平关真有那么邪乎？”一营营长王铁柱扛着机枪，快步跟上来，嘴里嚼着块冻硬的玉米饼，含糊不清地问，“昨天下午侦察兵说，守敌就一个营，怎么布防跟铁桶似的？”
李云龙把详图往他眼前一递，声音粗哑却透着冷意：“不止一个营。杨竹荪团溃逃前，把团属炮兵排、机枪排全塞进来了，还有陕军补充的一个保安连，实打实近八百人。更要命的是，这伙人把阳平关的天险全利用上了——鸡公山控全境，关口修了三层碉堡，镇西炮台架着迫击炮，背后还有嘉陵江支流挡着，真成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他抬手往前方山坳一指，那里隐约能看到灰色的碉楼轮廓，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徐总指挥电令，咱们独立团必须在午时前拿下阳平关，切断陕军增援勉县的通道。红三十军主力已经在鸡公山南侧展开，红九军一部绕到关后，咱们正面主攻，必须啃下这块硬骨头！”
话音刚落，侦察排长老铁（接替牺牲老铁的代理排长）突然勒住马，翻身落地，快步跑到李云龙面前，压低声音汇报：“团长，前面三里外的黑风口发现敌哨！还有，鸡公山顶部红旗飘着，应该是友军已经接上火了，但敌军火力很猛，咱们得快！”
李云龙眼神一凛，猛地抬手：“全团加速！一营为先锋，二营侧翼掩护，三营跟我压后！到了黑风口，先端掉敌哨，再向阳平关关口冲锋！记住，不准乱开枪，先摸哨，尽量抓活的，给友军减轻压力！”
“是！”王铁柱应声转身，扯开嗓子喊，“一营跟我冲！快！”
队伍瞬间提速，战士们甩开棉大衣，踩着积雪，脚下生风。晨雾被脚步声震散，远处传来隐约的枪声，还有红三十军战士冲锋的喊杀声，隔着山谷传过来，像一把火点燃了独立团将士的血性。
黑风口遭遇战，尖刀班夜袭破哨
黑风口是阳平关的第一道门户，两山夹一沟，只有一条窄道通行，两侧岩石上布满了暗哨。李云龙带着侦察排和一营尖刀班，悄悄摸到沟口，趴在雪地里观察。
只见沟口两侧的岩石后，各有两个敌兵抱着枪缩着脖子烤火，火堆噼啪作响，映得他们脸上暖洋洋的。沟中间还有一个游动哨，背着三八大盖，来回踱步，时不时咳嗽一声。
“团长，动手吧？”尖刀班班长赵小山握紧了腰间的短刀，眼神锐利，“咱们八个人，端掉这几个哨，不费吹灰之力！”
李云龙摆了摆手，指了指远处的鸡公山方向：“慢着。红三十军还在攻鸡公山，咱们动静大了，阳平关关口的敌军会提前戒备，到时候强攻伤亡太大。先抓活的，问出内部布防细节，这才是关键。”
他压低声音，给赵小山布置战术：“你带两个战士，从左侧崖壁绕到敌哨背后，先解决游动哨，再摸掉烤火的，动作要轻，不准出半点声响。我带侦察排掩护，一旦得手，立刻控制黑风口，掩护大部队通过！”
“明白！”赵小山应声，转身挑了两个身手最矫健的战士，三人猫着腰，顺着崖壁的缝隙，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雪层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声响，赵小山屏住呼吸，一步步靠近游动哨。那哨兵正哼着小调，压根没察觉到危险就在身后。赵小山猛地扑上去，左手捂住他的嘴，右手短刀一划，哨兵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被死死按倒在地。
紧接着，另外两名战士分别扑向两侧的烤火敌哨，动作干净利落，一刀封喉，没有发出半点动静。整个过程不过半分钟，黑风口的暗哨全被解决，连个枪声都没响。
李云龙立刻起身，挥手示意大部队加速通过。战士们像影子一样穿过黑风口，迅速占领了两侧的高地，将缴获的机枪架了起来，对准阳平关方向警戒。
就在这时，鸡公山方向的枪声突然变密，喊杀声此起彼伏，还夹杂着迫击炮的爆炸声。赵小山趴在地上，举起望远镜观察，脸色一变：“团长，不好！鸡公山守敌反扑了，红三十军的弟兄快顶不住了！他们的机枪全集中在山脚下的隘口，压得咱们抬不起头！”
李云龙抓起望远镜，看向鸡公山。只见山脚下的隘口处，红三十军的战士们正冒着密集的火力冲锋，子弹打在岩石上，溅起漫天碎石。而鸡公山顶部，几挺重机枪疯狂扫射，把红三十军的冲锋路线封得水泄不通。
“娘的，这群狗东西，火力这么猛！”李云龙猛地把望远镜砸在地上，眼神里满是怒火，“王铁柱！一营立刻向阳平关关口发起冲锋，用迫击炮压制山脚下的机枪阵地！二营绕到关后，切断敌军退路，配合红三十军夹击鸡公山守敌！三营跟我留在黑风口，防备敌军增援！”
“是！”王铁柱应声转身，大喊，“迫击炮班，给我轰！把鸡公山脚下的机枪阵地给我炸平！一营的弟兄们，跟我冲！”
六门缴获的迫击炮迅速架起，炮手们调整角度，瞄准鸡公山脚下的机枪阵地。随着一声令下，六发炮弹呼啸而出，精准落在敌阵中。“轰！轰！轰！”爆炸声此起彼伏，重机枪的火力瞬间被压了下去。
红三十军的战士们趁机发起冲锋，喊着杀声，冲上了鸡公山的隘口。双方在隘口展开白刃交锋，刺刀碰撞的声音、喊杀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整个山谷。
阳平关立体防线，层层阻击难突破
李云龙带着一营主力，迅速逼近阳平关关口。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这哪里是一个关口，简直是一座立体的钢铁堡垒！
最前沿是三道铁丝网，上面挂着铁丝网，还埋了不少地雷，稍有不慎就会触发爆炸。铁丝网后面是第一道碉堡群，用石头和水泥砌成，射击孔密密麻麻，能覆盖整个前进路线。再往后是第二道战壕，战壕里堆满了沙袋，架着多挺重机枪。最后是关口主碉楼，高达十米，顶部架着迫击炮，能直接轰击后方的部队。
守敌指挥官正是杨竹荪团的三营营长刘志远。他站在主碉楼的射击孔后，看着逼近的红军，嘴角露出一丝狞笑。昨天他带着残部逃到阳平关，立刻被任命为守备司令，接手了这里的防御。他知道，宁强失守，杨竹荪被活捉，现在只有守住阳平关，才能戴罪立功。
“给我打！把红军给我挡在关外！”刘志远嘶吼着，挥舞着手枪指挥。
顿时，阳平关的火力全开。重机枪的子弹像雨点一样打过来，迫击炮的炮弹不断落在红军冲锋的队伍中。不少战士中弹倒地，鲜血染红了积雪，却没有一个人后退，依旧冒着炮火向前冲。
“团长，火力太猛了！硬冲不行啊！”通信员跑过来，脸上满是血污，焦急地说，“一营已经伤亡三十多人了，铁丝网和碉堡根本过不去！”
李云龙趴在一块石头后，看着不断倒下的战士，心如刀绞。他知道，不能再这么硬拼下去，否则伤亡会越来越大。他立刻拿起对讲机，联系二营营长：“李二柱！你们绕到关后了没有？敌军的退路切断了没有？”
对讲机里传来李二柱的声音，带着喘息：“团长，我们已经到了关后的嘉陵江边，切断了敌军退路！但关后有一个暗堡，架着机枪，把我们的进攻路线封死了，暂时过不去！”
李云龙眉头一皱，关后还有暗堡？这刘志远，布防倒是够细致的！他立刻思考起来，现在一营正面被挡，二营关后受阻，红三十军还在攻鸡公山，必须尽快找到突破口。
他看向关侧的一座小山坡，那里的地势比关口低一些，上面有几棵大树。一个念头瞬间闪过——夜袭！绕到侧后，端掉碉堡群！
“王铁柱！暂停冲锋，暂时撤退到黑风口附近！”李云龙大喊，“让迫击炮班继续轰击关口正面，吸引敌军注意力！你带一营主力，从侧后的小山坡绕过去，沿着树林隐蔽前进，尽量靠近第二道碉堡群，找机会炸掉它！记住，动作要轻，不准暴露目标！”
“明白！”王铁柱应声，立刻指挥部队撤退。
迫击炮班继续开火，炮弹不断落在关口的碉堡群上，吸引了大部分敌军的注意力。敌军纷纷把兵力集中到正面，压根没注意到侧后的红军正在悄悄移动。
王铁柱带着一营主力，沿着树林的掩护，悄悄绕到了侧后的小山坡。他举起望远镜观察，只见第二道碉堡群的防守相对薄弱，只有几个敌兵在巡逻。
“兄弟们，跟我上！”王铁柱低喝一声，率先冲了出去，战士们紧随其后，像猎豹一样扑向碉堡群。
“砰！”一声枪响，一名巡逻的敌兵发现了红军，立刻开枪示警。碉堡里的敌兵纷纷探出头，机枪扫射起来。
“炸碉堡！快扔手榴弹！”王铁柱大喊，战士们纷纷掏出手榴弹，拉响引线，朝着碉堡的射击孔扔了进去。
“轰！轰！轰！”爆炸声接连响起，碉堡里的敌兵被炸得血肉横飞。第二道碉堡群瞬间被攻克，战士们迅速占领了阵地，架起机枪，朝着第一道碉堡群扫射。
正面的一营主力趁机发起冲锋，冲破了铁丝网，逼近第一道碉堡群。
主碉楼死战，李云龙身先士卒
刘志远在主碉楼里，听到侧后的爆炸声，脸色大变。他没想到红军竟然绕到了侧后，立刻抽调兵力去支援侧后的碉堡群。
可这一调，正面的防守瞬间薄弱了不少。王铁柱抓住机会，带领战士们冲锋，迅速突破了第一道碉堡群，逼近主碉楼。
“狗东西，敢占我阳平关！今天就是你的死期！”王铁柱大喊着，举起机枪，对着主碉楼的射击孔疯狂扫射。
战士们紧随其后，把迫击炮架在碉堡上，朝着主碉楼的顶部轰击。“轰！”一发炮弹落在主碉楼的顶部，炸塌了一角，上面的迫击炮被炸毁，守敌的火力瞬间弱了下来。
刘志远看着逼近的红军，彻底慌了。他知道，主碉楼一旦被攻破，阳平关就彻底完了。他拔出腰间的大刀，嘶吼着：“跟我冲！守住主碉楼，谁后退一步，就地枪毙！”
说完，他带着几十个敌兵，冲出主碉楼，朝着红军扑了过来。双方在主碉楼前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
战士们端着刺刀，与敌兵厮杀在一起。刺刀碰撞的声音、喊杀声、惨叫声此起彼伏。不少战士身中数刀，依旧死死抱住敌兵，拉响腰间的手榴弹，与敌人同归于尽。
李云龙看到这一幕，再也坐不住了。他拔出腰间的匣子枪，大喊：“一营跟我上！拿下主碉楼，活捉刘志远！”
说完，他率先冲了出去，匣子枪连发，打倒了前面的几个敌兵。战士们纷纷跟上，像潮水一样扑向主碉楼。
刘志远看到红军主力冲了过来，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往碉楼里跑。却被王铁柱一把抓住，一刀刺进了肩膀。
“啊！”刘志远惨叫一声，倒在地上。王铁柱上前一步，一脚踩住他的胸口，用枪指着他的脑袋：“刘志远，你被捕了！”
主碉楼里的守敌看到指挥官被抓，瞬间乱了阵脚。不少人丢了武器，跪地投降。还有少数顽固分子负隅顽抗，被战士们一一歼灭。
短短一个时辰，阳平关被彻底攻克。
李云龙站在主碉楼的顶部，看着飘扬的红旗，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战士们纷纷打扫战场，清点战果。
赵刚带着三营和红三十军、红九军的联络人员，快步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战果清单，脸上满是喜色：“团长，战果出来了！此战，我们全歼陕军守敌780余人，俘虏营长刘志远以下官兵420余人，击毙顽固分子360余人！缴获迫击炮6门、重机枪12挺、步枪500余支、子弹数万发、粮食10万余斤，还有大量的军用物资！”
李云龙接过清单，满意地点头：“好！打得漂亮！这一仗，咱们独立团又立了大功！红三十军和红九军的弟兄们也辛苦了，把缴获的粮食分一部分给他们，咱们红军，讲究的是团结互助！”
“明白！”赵刚应声，立刻安排人员分发物资。
就在这时，一名通信兵策马疾驰而来，翻身下马，神色凝重地敬礼汇报：“报告团长、政委！总部急电！陕军王劲哉的‘老虎旅’已经抵达勉县新铺湾，构筑了坚固的防御工事，还派出了一支先头部队，向阳平关方向逼近，企图夺回阳平关，阻拦我军前进！另外，阳平关嘉陵江对岸的敌军，已经开始调动，可能会对我军形成夹击！”
话音落下，李云龙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王劲哉的“老虎旅”，果然来了！
刚攻克阳平关，还没来得及休整，敌军主力就逼近了。而且新铺湾的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嘉陵江对岸还有敌军夹击，一场远比宁强、阳平关之战更艰难的硬仗，已然摆在眼前。
李云龙走到地图前，指着阳平关和勉县的位置，沉声说道：“传我命令！三营留守阳平关，加固防御，防备嘉陵江对岸的敌军夹击；一营、二营跟我火速赶往新铺湾，阻击‘老虎旅’的先头部队，为大部队争取时间！赵政委，你带领后勤人员和伤员，立刻转移到安全地带，清点物资，做好长期作战的准备！”
他看向阳平关的方向，眼神坚定：“兄弟们，刚拿下阳平关，咱们不能让敌军把胜利果实抢回去！新铺湾之战，咱们必须打赢！给我上！”
战士们纷纷整装列队，眼神里满是战意。积雪在他们的脚下融化，汇成一道道小溪，流向远方。
红旗在阳平关的城头猎猎作响，独立团的将士们带着首战的锐气，怀揣着牺牲战友的遗志，即将踏上新的征程。
阻击“老虎旅”，固守陕南咽喉，一场更为惨烈的攻坚战，已然箭在弦上。而李云龙与独立团的将士们，早已做好准备，誓要乘胜追击，再创佳绩，完成总部交付的战略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