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2月3日，农历腊月三十，除夕。
本该是万家团圆、爆竹声声的日子，可宁强县城内外，却半点年味都没有，只有寒风卷着残雪，在街巷、山岗间呼啸，透着一股压抑的死寂。
东山观的枪声刚歇片刻，山上的硝烟还未散尽，雪地里躺着敌军的尸体，鲜血染红了皑皑白雪，触目惊心。李云龙蹲在侦察排长老铁的遗体旁，伸手轻轻合上他圆睁的双眼，指腹摩挲着老铁冻得僵硬的脸颊，心头像是被巨石狠狠压住，又沉又痛。
“老铁，跟着我这么多年，没享过一天福，净跟着我玩命了。”李云龙声音沙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悲愤，眼眶通红，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你放心，你的仇，我立马给你报，宁强县城，我今夜必拿下来，杨竹荪那狗东西，我必亲手抓了，给你和牺牲的弟兄们祭旗！”
身边的独立团战士们，全都红着眼眶，攥紧了手中的步枪，指节发白。老铁是他们的老战友，平日里待大家亲如兄弟，此刻看着老排长牺牲，所有人心中都燃起滔天怒火，恨不得立刻冲下山去，把敌军撕成碎片。
政委赵刚站在一旁，看着悲愤的战士们，沉声道：“团长，敌军已经被惊动，东山观残敌正在往县城撤退，咱们不能再耽搁了，必须趁着除夕敌军防备松懈，立刻执行奇袭计划，晚一步，敌军缓过神来，加固城防，咱们再想攻城就难了！”
李云龙站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和血水，眼神瞬间从悲痛转为狠厉，浑身散发着悍不畏死的杀气。他抬头望向宁强县城方向，借着微弱的雪光，能看到县城城墙的轮廓，四门紧闭，城墙上稀稀拉拉站着几个哨兵，时不时缩着脖子跺脚，显然丝毫没把红军的进攻放在眼里。
按照此前侦察到的情报，陕军独立一旅二团团长杨竹荪，此刻正带着县长白成斋，在县城团部的大院里喝酒打麻将，欢度除夕。他们笃定红军远在川北，就算要进攻，也不会选在除夕之夜，整个县城的守军，大多都放松了警惕，有的聚在营房里喝酒赌钱，有的躲在屋里睡觉，城防形同虚设，这正是奇袭的最佳时机。
“传我命令！”李云龙猛地拔出腰间的两把匣子枪，咔嚓一声上膛，声音铿锵有力，震得周围战士心头一振，“一营，清理东山观残敌，牢牢守住制高点，架起机枪，随时压制城墙上的敌军火力，掩护大部队攻城！二营，分兵两路，一路绕至西门，一路绕至北门，切断敌军退路，防止残敌逃窜；三营，跟我来，换上敌军军装，混在东山观溃逃的残兵里，悄悄摸至东城门下，伺机夺门！”
“另外，提前潜入县城的侦察小分队，听到城外信号枪一响，立刻在城内纵火、扰乱敌军，里应外合，一举破城！”
一连串的命令，简洁干脆，没有半句废话，完全贴合李云龙雷厉风行的指挥风格。各营营长立刻立正敬礼，朗声应道：“保证完成任务！”
战士们迅速行动起来，一营的战士们扛起机枪，在东山观山顶构筑临时火力点，枪口对准宁强县城东门和城墙，随时准备火力支援；二营的将士们分成两队，借着夜色和积雪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西门、北门迂回，脚步轻快，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三营的战士们，快速换上从敌军尸体上扒下来的军装，裹紧棉衣，跟在李云龙身后，朝着东城门方向疾行。
此时，东山观上溃败的敌军，正慌慌张张地往县城里跑，一个个丢盔弃甲，连步枪都扔了大半，嘴里不停喊着“红军打过来了”，狼狈不堪。李云龙带着三营战士，混在这群溃兵中间，压低帽檐，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丝毫没有引起敌军哨兵的怀疑。
寒风越来越烈，雪籽打在脸上，又冷又疼，可战士们的心却滚烫，每个人都憋着一股劲，只等信号一响，就发起猛攻。
约莫半个时辰后，李云龙带着三营，顺利抵达宁强县城东城门下。
城墙上的敌军哨兵，看着跑回来的溃兵，不耐烦地骂道：“吵什么吵！大过年的，哪来的红军？杨团长说了，红军就算长了翅膀，也飞不到宁强来，你们这群废物，肯定是自己吓自己！”
溃兵们瑟瑟发抖，急着进城：“快开城门！红军真的打过来了，东山观快守不住了，再不开门，我们都要被红军打死了！”
哨兵骂骂咧咧的，却也不敢耽搁，慢悠悠地转身，准备招呼守城的士兵开城门。
就在这关键时刻，李云龙眼神一凛，对着身后的战士们使了个眼色，同时抬手，朝着天空扣动了信号枪的扳机！
“砰——！”
一道耀眼的红色信号弹，划破漆黑的夜空，在宁强县城上空绽放，如同白昼一般，照亮了整个战场。
这是总攻的信号！
瞬间，东山观山顶的机枪立刻开火，“哒哒哒”的枪声震耳欲聋，密集的子弹如同雨点般，朝着城墙上的敌军扫射，敌军哨兵猝不及防，接连中弹，从城墙上摔了下来，惨叫连连。
“冲！”
李云龙大吼一声，率先抽出匣子枪，对着城门口的敌军开火，身边的三营战士们，立刻扯下身上的敌军军装，端起步枪，朝着东城门猛冲。
城门口的敌军守军，瞬间懵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群“溃兵”竟然是红军假扮的，一时间乱作一团，有的端起枪抵抗，有的转身就想跑，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快关城门！快关城门！”敌军小队长歇斯底里地嘶吼，可已经晚了。
李云龙身手矫健，几步冲到城门洞前，对着慌乱的敌军连连开枪，弹无虚发，身边的战士们更是奋勇争先，刺刀出鞘，与敌军展开白刃肉搏。刺刀入肉的声响、敌军的惨叫声、战士们的喊杀声，交织在一起，响彻城门洞口。
短短几分钟，东城门的守军就被全歼，三营战士们合力推开沉重的城门，将城门彻底打开。
“城门开了！弟兄们，冲啊！”
李云龙站在城门洞口，挥舞着匣子枪，高声怒吼，身后的红军大部队，如同潮水一般，从打开的城门涌入县城，喊杀声震天动地，彻底打破了除夕之夜的宁静。
与此同时，县城内提前潜入的侦察小分队，也按照预定计划，在敌军营房、团部附近点燃了火把，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小分队的战士们，一边在街巷里穿梭，一边高喊“红军进城了，缴枪不杀”，彻底搅乱了敌军的军心。
整个宁强县城，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敌军士兵从睡梦中惊醒，有的衣服都没穿好，就端起枪胡乱射击；有的看到红军势不可挡，直接吓得丢枪投降；还有的四处逃窜，撞在一起，自相践踏，乱作一团。
此时，宁强县城团部大院里，杨竹荪正搂着姨太太，和县长白成斋、几个亲信打麻将，桌上摆着酒菜、瓜果，一派奢靡景象。院子里的卫兵，也聚在一旁喝酒聊天，丝毫没有戒备。
突然，城外传来密集的枪声，紧接着，城内火光冲天，喊杀声越来越近。
杨竹荪手里的麻将牌“啪嗒”一声掉在桌上，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骂道：“怎么回事？哪里来的枪声？”
话音刚落，一名卫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声音颤抖：“团、团长！不好了！红军打进城了！东城门被攻破了，红军已经杀进来了！”
“什么？！”杨竹荪如遭雷击，浑身一颤，不敢置信地吼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东山观固若金汤，红军怎么可能这么快打进来？！”
他之前收到东山观守军的报告，只说是小股红军侦察兵袭扰，根本没放在心上，以为只是虚惊一场，依旧安心喝酒打麻将，万万没想到，红军竟然直接攻破了城门，杀进了县城！
白成斋更是吓得腿肚子发软，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杨团长，这、这可怎么办啊？红军打进来了，我们快跑吧！”
“跑？往哪跑！”杨竹荪回过神，歇斯底里地嘶吼，“传令下去，所有部队立刻集结，守住街巷，顶住红军的进攻！谁敢后退，就地枪毙！”
可此刻，县城内的敌军早已溃不成军，命令根本传不下去，就算有少数敌军想要抵抗，也被红军迅速击溃。红军战士们分成小队，在街巷里穿插推进，战术灵活，攻势迅猛，所到之处，敌军纷纷投降。
李云龙带着三营战士，直奔团部大院而来，他心里清楚，杨竹荪肯定就在这里，只要活捉杨竹荪，宁强县城就算彻底拿下了。
一路推进，战士们奋勇杀敌，有的端着步枪射击，有的拿着刺刀肉搏，动作迅猛，士气高昂。不少敌军看到李云龙等人悍不畏死的样子，直接吓得举手投降，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很快，李云龙带人冲到了团部大院门口，院子里的卫兵试图抵抗，被战士们几梭子子弹打倒在地，彻底扫清了障碍。
“杨竹荪，出来受死！”李云龙一脚踹开团部大院的大门，大吼一声，带着战士们冲了进去。
院子里，杨竹荪正带着几个亲信，准备从后院翻墙逃跑，看到李云龙等人冲进来，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往后院跑。
“想跑？没门！”李云龙眼疾手快，抬手就是一枪，子弹擦着杨竹荪的耳边飞过，打在墙上，溅起一片碎屑，吓得杨竹荪直接瘫倒在地，再也跑不动了。
战士们立刻冲上前，将杨竹荪团团围住，刺刀对准他的胸口，杨竹荪面如死灰，浑身发抖，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气焰，彻底放弃了抵抗。
“绑了！”李云龙冷声下令，战士们立刻上前，将杨竹荪五花大绑。
与此同时，县城内的战斗也接近尾声，残余的敌军要么投降，要么被歼灭，县长白成斋在逃跑途中，被红军战士击毙，宁强县城，彻底被红军攻克！
从信号弹升空，到攻克县城、活捉杨竹荪，前后不过四个小时，完全是速战速决，打了敌军一个措手不及。
此时，天色渐渐微亮，正月初一的晨光，洒落在宁强县城的街巷上，硝烟渐渐散去，地上躺着敌军的尸体，红军战士们在街巷里巡逻，安抚百姓，城头插上了鲜艳的红旗，在寒风中猎猎飘扬。
李云龙站在团部大院的门口，看着被活捉的杨竹荪，又看向身边士气高昂的战士们，嘴角终于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
老铁的仇，报了！
陕南战役的首胜，拿下了！
独立团的弟兄们，用最小的代价，完成了奇袭任务，兑现了战前的誓言。
政委赵刚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喜色，朗声说道：“团长，县城内残敌已经全部肃清，此战，我们全歼陕军独立一旅二团5个连，缴获步枪300多支，机枪5挺，迫击炮2门，还有大批粮食、弹药和军需物资，战果颇丰！”
李云龙点点头，看向被绑着的杨竹荪，冷声问道：“杨竹荪，你不是仗着东山观、宁强城防坚固，觉得我们红军打不进来吗？现在怎么说？”
杨竹荪低着头，一言不发，满脸羞愧，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精心部署的防线，竟然在除夕之夜，被红军轻而易举地攻破，自己更是成了阶下囚。
就在这时，一名通信兵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脸上带着凝重的神色，敬礼后急声说道：“报告团长！总部急电！我军攻克宁强后，陕军四十九旅王劲哉部，已经从勉县火速增援而来，兵力足足一个旅，装备精良，此刻正朝着宁强逼近，预计两个时辰后，就会抵达县城外围！”
话音落下，李云龙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眼神一凛。
王劲哉的“老虎旅”，是陕军的主力部队，战斗力强悍，如今刚攻克宁强，战士们还未休整，弹药、粮食也需要清点，敌军主力就增援而来，一场恶战，瞬间迫在眉睫！
更棘手的是，总部命令，独立团必须守住宁强，牵制住王劲哉部，为大部队进攻阳平关创造条件，绝不能让敌军增援部队打乱整个陕南战役的部署！
李云龙握紧手中的匣子枪，看向宁强县城外围的方向，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浓浓的战意。
“王劲哉？老虎旅？正好！”李云龙冷声一笑，“刚拿下宁强，正缺练兵的靶子，既然他送上门来，那我李云龙，就好好会会他，让他知道，我们红四方面军的厉害，这宁强县城，我们既然拿下来了，就绝不会再让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