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烟囱飘着甜香白汽。
楚凌天刚把糯米粉倒进铜盆，听见脚步声回头笑：“院长来了？黑芝麻糊马上好，加了九转金丹粉，甜得很。”
陈狗剩扒着门框往里冲，凤冠歪到肩膀上：“快点快点！我闻着天都糊了，再晚就没法喝了！”
话音刚落。
轰隆——
整座凌霄殿猛晃三晃。
房梁积灰簌簌落下，白蒙蒙盖了糯米粉一层。
楚凌天手顿住。
这股尸气，比刚才的玄煞尸王厚重十倍。
广场上扫帚声齐齐停了。
玄煞蹲在屋顶，手里麻布顿住。
他缓缓抬头，望向凌霄殿后方的禁地方向。
血红色眼瞳缩成针尖大小。
“王尸。”
他喉咙里挤出沙哑两个字。
石大锤扛着扫帚跑过来，仰头喊：“队长，啥动静？是不是又有新同事来了？”
玄煞没应声。
他纵身跃下屋顶，金甲撞在青石板上，闷响震得碎石跳了跳。
“通知所有人，戒备。”
“是飞天王尸。万仙盟初代镇压在禁地的尸王，炼虚中期。”
石大锤手里扫帚哐当掉在地上。
炼虚中期。
比队长还高一个大境界。
这冲出来，整个凌霄殿都得拆了。
楚灵汐和花弄影同时掠到广场中央。
白衣胜雪，粉裙如霞。
楚灵汐掌心冰莲旋转，寒气顺着裙摆漫开：“禁地封印怎么会破？魔主气息引动了尸脉？”
花弄影粉色丝带缠上手腕，媚眼微沉：“不止。王尸身上有玄阴魔焰，是魔域手笔。黑渊长老临走前，动了禁地封印。”
天玄老道举着拂尘警棍，脸色发白：“炼虚中期的王尸……这可咋整？”
幽冥老鬼攥着万魂葫芦，葫芦里残魂缩成一团，连数数声都没了。
“还能咋整。”幽冥老鬼咽口唾沫，“等院长过来呗。”
话音刚落。
陈狗剩从厨房方向跑过来，边跑边喊：“咋了咋了？是不是新的保洁阿姨到了？”
他跑到近前，踮脚往禁地方向瞅。
地面还在震。
裂缝从禁地蔓延过来，黑褐色尸气顺着缝往外冒，比墨汁还浓。
吼——
一声震耳咆哮从地底炸开。
碎石冲天而起。
一道巨大身影从裂缝里缓缓升起。
身影足有四丈高，身披暗金色骨甲，甲片刻满上古尸纹。背后展开丈宽骨翼，翼尖跳着幽蓝尸火。
他手里握一根漆黑尸王鞭，鞭身缠满冤魂，轻轻一晃就发出凄厉尖啸。
炼虚中期威压铺天盖地压下来。
广场上小朋友们吓得蹲在地上，捂着头不敢动。
剑无尘张开胳膊护着他们，脸色惨白。
皇甫擎握紧皇甫天剑，指节泛白。
灵墟道人举着青铜阵盘，阵纹亮了又暗——他知道布阵也没用，反正最后都会变成游乐园设施。
飞天王尸悬在半空，血色眼瞳扫过全场。
最后定格在陈狗剩身上。
先天本源气息像黑夜明火，刺得他尸王心狂跳。
“嗬——”
他发出贪婪嘶吼。
吞了这具先天本源肉身，就能突破炼虚后期，甚至冲击合体境！
尸王鞭一挥。
幽蓝尸火顺着鞭身蔓延，化作数十丈长的火蛇，狠狠砸向陈狗剩。
所过之处空气滋滋作响，连空间都被烧得扭曲。
“院长小心！”
楚灵汐惊呼一声，羊脂玉净瓶全力催动。
巨大冰莲挡在陈狗剩身前。
咔嚓——
冰莲刚碰到尸火，就以肉眼可见速度融化。
炼虚中期全力一击，根本挡不住。
玄煞纵身跃到陈狗剩身前，举起尸煞长刀硬接。
铛——
巨响炸开。
玄煞踉跄后退三步，长刀上多出一道焦黑裂痕。
“队长！”
石大锤四个尸傀冲上去想帮忙，被尸气余波震飞出去。
场面瞬间僵持。
飞天王尸悬在半空桀桀怪笑：“先天本源……是我的了！”
他扇动骨翼，就要俯冲下来。
陈狗剩扒着玄煞肩膀探出头。
眼睛越睁越大。
“哇！”
他猛地拍了下手。
“带翅膀的保洁主管！”
“太牛了！”
他指着飞天王尸，对着身后人喊：“你们看！人家上班还带翅膀！高处窗户、屋顶死角，一扇翅膀就擦到了！”
“手里那鞭子肯定是疏通器！专门通厕所弯道的！”
“专业！太专业了！”
众人听得嘴角直抽。
专业个屁。
那是炼虚中期尸王，一鞭子能把人抽成飞灰。
飞天王尸也愣了一下。
他预想过对方恐惧、求饶、拼死反抗。
唯独没想过，对方会一脸兴奋夸他专业。
疯子？
他心里闪过两个字。
随即又冷笑。
疯子又如何，先天本源才是真的。
管你疯不疯，吞了再说。
飞天王尸不再犹豫，骨翼一振，带着漫天尸火俯冲而下。
尸王鞭直指陈狗剩天灵盖。
“死！”
陈狗剩看着越来越近的尸王鞭，不仅不躲，反而从紫金钵盂摸出一颗最大的九转金丹。
鸽子蛋大小，金光闪闪，药力浓得几乎滴出来。
这是他藏最久的超级糖豆，本来打算当幼儿园期末一等奖。
现在给新保洁主管当见面礼。
“给你糖吃！”
陈狗剩卯足力气，对着飞天王尸张开的大嘴扔过去。
金色金丹划过一道弧线。
正好飞进飞天王尸嘴里。
飞天王尸俯冲动作猛地一顿。
什么东西？
他刚想运转尸气逼出去。
金丹已经入口即化。
一股精纯药力顺着喉咙滑下去，紧接着，诡异疯癫意识顺着药力炸开，潮水般冲进他尸王心识。
【叮——系统触发！】
【接触媒介：九转金丹（灵力沾染目标：飞天王尸，炼虚中期）】
【同化效果强制激活，目标尸王心识重塑，凶性彻底消散，进入永久服从状态】
【随机窃取中……目标修为过高，窃取失败，转为炼虚本源灵力反哺，宿主修为提升中……化神后期壁垒松动99.9998%！】
【窃取成功！获得《飞天王尸经》全卷、上品魔器尸王鞭x1、玄阴魔焰本源x8、万仙盟禁地地图x1、炼虚中期尸本源x10、上古尸道功法《尸皇经》残篇x1】
轰——
飞天王尸身上尸火瞬间熄灭。
骨翼缓缓收拢。
他从半空落下来，重重砸在青石板上，震得地面晃了晃。
血色眼瞳里凶戾之气飞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认真和恭敬。
他单膝跪地。
尸王鞭杵在地上，发出沉闷声响。
“院长好。”
声音浑厚，带着骨甲摩擦的沙沙声。
“保洁主管王飞，前来报到。”
“分管厕所清洁、管道疏通、高空擦拭。”
“请院长吩咐。”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天玄老道张着嘴，拂尘掉地上都没察觉。
幽冥老鬼抱着万魂葫芦，葫芦盖滑下来都忘了捡。
皇甫擎和灵墟道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麻木。
炼虚中期的飞天王尸。
万仙盟禁地镇压几千年的凶物。
就这么成保洁主管了？
还分管厕所疏通？
玄煞也愣了一下，随即上前一步拱手：“王主管。”
“玄队长。”王飞点点头，语气平淡，“以后厕所的事，交给我就行。”
石大锤四个尸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得，又来个管保洁的。
以后扫厕所更卷了。
楚灵汐松口气，指尖冰莲缓缓散去。
花弄影掩着嘴笑，粉色丝带重新缠回手腕：“这下好了，连高空清洁都有人管了。”
陈狗剩可不管众人怎么想。
他围着王飞转两圈，摸摸骨甲，碰碰骨翼，一脸满意。
“好！太好了！”
“正好今天人齐。”
他一拍大腿，眼睛亮得发光。
“咱们办个洗厕所大赛！”
“全凌霄殿的厕所，大殿的、后山的、禁地的，全算上！”
“谁洗得又快又干净，又香又亮，就奖励一颗超级九转金丹！”
他举了举手里紫金钵盂，金光晃得人眼晕。
石大锤四个尸傀眼睛瞬间亮了。
超级九转金丹！
那可是院长藏的宝贝！
玄煞也动了心。
他虽是保洁队长，但厕所这块，还真没跟人比过。
王飞更是往前站一步：“院长，我参赛。”
“还有我还有我！”
石大锤举着手喊。
“我也来！”李二憨跟着举手。
张老三、王老四也不甘示弱。
就在这时。
玄阳真人提着拖把从侧院走过来。
他刚扫完后院旱厕，累得满头大汗。
听见有洗厕所大赛，还有九转金丹当奖励，脚步顿住了。
金丹。
那可是九转金丹。
他以前当玄阳宗宗主时，都没几颗。
现在只要洗厕所赢了就能拿？
玄阳真人咬咬牙。
尊严算什么。
金丹才是真的。
他往前走两步，小声说：“院长，我……我也想参加。”
陈狗剩扭头看见他，眼睛一亮：“玄阳护工！你天天扫厕所，肯定厉害！参加参加！”
“谢谢院长！”玄阳真人连忙道谢，握紧手里拖把。
今天，他要凭实力赢一颗金丹！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
整个凌霄殿都热闹了。
小朋友们围过来看热闹，叽叽喳喳的。
天玄老道被拉来当裁判。
幽冥老鬼当监督员，拿万魂葫芦当哨子。
文圣负责打分，手里举着画小兔子的打分牌。
楚凌天特意做了几桶草莓味消毒水，摆在起点。
比赛规则很简单。
从凌霄殿正门公共厕所开始，一路扫到后山禁地废弃厕所。
一共十八个厕所。
谁先洗完，并且最干净，谁赢。
幽冥老鬼举着万魂葫芦站在起点线前。
参赛选手排成一排。
王飞个子最高，站最左边。骨翼收在背后，手里拎着尸王鞭当疏通器。
玄煞站他旁边，提着尸煞长刀，一脸严肃。
石大锤四个扛着扫帚、拖把、疏通器，装备齐全。
玄阳真人站最右边，手里攥着磨得发亮的拖把，眼神里透着股豁出去的狠劲。
围观的人围了里外三层。
“你们说谁能赢？”
“那还用说，王主管呗，人家专业分管厕所的。”
“我看玄队长也行，干活麻利。”
“我押玄阳护工，他天天扫，熟得很。”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着。
陈狗剩站最前面，手里举着超级九转金丹当奖杯。
“准备好了吗？”
他大声喊。
参赛选手齐齐点头。
“预备——”
幽冥老鬼举起万魂葫芦。
呜——
悠长哨声响彻广场。
“开始！”
话音未落。
六道身影同时冲出去。
王飞骨翼一振，直接飞起来，几个起落就到了第一个厕所门口。
玄煞紧随其后，脚步沉重却飞快。
石大锤四个撒腿狂奔，拖把在地上拖出长长水印。
玄阳真人也不甘示弱，提着拖把跑得飞快。
他天天扫厕所，路线熟得闭着眼都能走。
第一个是大殿旁的公共厕所。
王飞落地，骨翼一扇，厕所门直接被劲风掀开。
他拎着尸王鞭走进去。
鞭梢一卷，就把坑位污渍卷得干干净净。
玄阴魔焰微微一燃，高温瞬间烘干地面，还顺带消了毒。
前后不到十息。
第一个厕所搞定。
王飞转身就往下一个赶。
快得离谱。
围观的人看得咋舌。
“不愧是王主管，这速度，绝了！”
玄煞第二个到。
他也有样学样，用尸气清扫。
刚扫到一半。
幽冥老鬼晃着葫芦走过来，咳嗽一声：“玄队长，违规了啊。院长说了，必须用草莓消毒水，不能用自己的气。”
玄煞动作一顿。
低头看了看手里尸煞长刀。
又看了看旁边放着的草莓消毒水桶。
默默放下长刀，拿起抹布，蘸着消毒水一点点擦。
速度瞬间慢了一大截。
石大锤四个随后赶到。
四个人分工明确。
一个扫坑，一个拖地，一个擦墙，一个疏通。
配合默契十足。
速度居然不比玄煞慢多少。
玄阳真人最后一个到。
他不急不躁，拿起拖把蘸着消毒水，从里到外仔仔细细擦。
边边角角都不放过。
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围观的人看着都点头。
“玄阳护工这手艺，一看就是天天练的。”
“可不是嘛，扫了快俩月厕所了，能不熟吗。”
第二个厕所堵了。
石大锤拿着断枪捅了半天，越捅越堵，污水漫了一地。
王飞正好从旁边路过，反手一鞭子抽下去。
噗通一声。
堵塞的污物直接被抽碎，污水哗哗往下流。
石大锤愣在原地，看着王飞背影，挠了挠头。
主管就是主管，疏通都这么专业。
第三个厕所窗户太高。
玄煞踮脚够不着，搬了块石头垫脚还是差一点。
王飞翅膀一扇就飘起来，抹布三两下擦得锃亮。
落地时还不忘拍了拍玄煞肩膀：“高处的，喊我。”
玄煞点点头，脸色有点复杂。
他一个炼虚初期，居然要靠炼虚中期的尸王帮忙擦窗户。
这世道，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越往后山走，厕所越脏。
李二憨推开门，一股陈年臭气扑面而来，熏得他差点吐出来。
他捂着鼻子后退两步，半天不敢进去。
玄阳真人从后面赶上来，面不改色地走进去。
该扫扫，该擦擦，该疏通疏通。
动作行云流水。
仿佛闻不到臭味似的。
李二憨看得目瞪口呆。
玄阳护工，真是狠人。
慢慢的，排名拉开了。
王飞一马当先，翅膀优势太大，高处活别人干不了，他分分钟搞定。
玄阳真人紧随其后，胜在熟练和细致。
玄煞第三，中规中矩。
石大锤四个垫底，分工虽好，但架不住人多手杂，偶尔还帮倒忙。
没多久，最前面的王飞已经到了最后一个厕所。
禁地废弃厕所。
他推开门。
一股千年陈臭扑面而来。
这厕所废弃上千年，没人打扫，脏得没法下脚。
王飞皱了皱眉。
骨翼一振，想直接用气吹干净。
刚要动手。
又想起比赛规则。
不能用自身能力，得用消毒水和工具。
他只好收起骨翼，拿起抹布蘸着消毒水，一点点擦。
速度慢了下来。
没过多久。
玄阳真人也到了。
他看见这厕所，眼睛都没眨一下。
提着拖把就走进去。
该扫扫，该擦擦，该疏通疏通。
动作行云流水。
居然比王飞还快几分。
玄阳真人心里憋着一股劲。
他可是玄阳宗宗主！
就算扫厕所，也要扫出个第一！
赢了金丹，他就攒着，以后说不定能逃出去。
想到这，他手上动作更快了。
王飞在旁边看着，都愣了一下。
这护工，有点东西。
他也加快了速度。
两人你追我赶，几乎同时擦完最后一块瓷砖。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厕所。
文圣拿着打分牌，挨个检查。
先进王飞打扫的厕所。
干净是干净，就是有些边角没擦到，瓷砖上还有点魔焰烤过的焦痕。
文圣摇摇头，举牌：“九分。”
再进玄阳真人打扫的厕所。
里里外外，边边角角，亮得能反光。
空气中还带着淡淡的草莓消毒水香味。
连坑沿都擦得一尘不染。
文圣眼睛亮了亮。
举起打分牌。
满分！
幽冥老鬼吹了声哨子。
“比赛结束！”
“第一名，玄阳护工！”
全场哗然。
居然是玄阳真人赢了？
一个天天扫厕所的护工，赢了炼虚中期的保洁主管？
玄阳真人站在原地，握着拖把，愣了半天。
他赢了？
他真的赢了？
一股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他堂堂玄阳宗宗主，居然在洗厕所大赛上拿了第一。
想哭，又有点想笑。
陈狗剩跑过来，把超级九转金丹递到他手里。
“给你！第一名的奖励！”
“玄阳护工，你真棒！以后你就是厕所组组长了！”
玄阳真人接过金丹，沉甸甸的。
温热触感从掌心传来。
他看着手里金丹，又看了看陈狗剩纯真笑脸。
嘴唇动了动。
半天，憋出一句：“谢……谢谢院长。”
罢了。
当组长就当组长吧。
至少，以后不用天天扫最脏的厕所了。
王飞站在旁边，一脸认真：“玄组长，以后厕所这块，我听你安排。”
玄阳真人嘴角抽了抽。
炼虚中期的尸王，听他一个元婴后期的安排？
这世道，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就在众人围着玄阳真人恭喜的时候。
咔嚓——
天边传来一声脆响。
像是空间碎裂的声音。
所有人都抬头望去。
血色天空中，一道巨大空间裂缝正在缓缓扩大。
黑色魔气像潮水般涌出来。
比之前黑渊长老带来的，浓了百倍千倍。
一股恐怖到极致的威压，从裂缝另一边传过来。
远超炼虚。
带着亘古的嗜血与残暴。
楚灵汐脸色骤变。
“是魔主……”
“魔域的魔主，真的要过来了。”
花弄影也收起笑容，粉色丝带在风中绷紧。
天玄老道腿都软了。
合体期的魔主。
这还怎么打？
陈狗剩也仰着头，看着越来越大的裂缝。
吸了吸鼻子。
“呀。”
“黑芝麻糊味更浓了。”
“是不是魔厨师傅过来了？”
他对着裂缝使劲挥手。
“这边！这边！”
“黑芝麻糊要加糖！多加糖！”
话音刚落。
裂缝里，一只覆盖黑色鳞甲的巨手，缓缓探了出来。
遮天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