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做错了什么?为了给夫家留后去寻医问药?还是深信这是京都天子脚下,没人敢作奸犯科,如此糟蹋大庆良民?”
荣国公夫人重重点头,听得热血沸腾。
“是啊!”
她脱口而出,声音又响又亮。
“他们敢在您眼皮子底下这般行事,就当圣上您死了一样!”
永庆帝:???
谢缙东心下一紧。
他……就怕父皇查到他头上。
不过,他安抚自个儿,已死无对证了。
荣国公夫人又道:“也不是咒您。”
“这实在是……滑天下之大稽。若是邪教在外地也就算了。偏偏是京都,多少年了,竟连半点风声都不曾得知。显得您坐高位却像个摆设一样。”
若真把民生百姓放在心上,勤政不怠,何至于害了那么多人?
外头,有将军府拿命守边境,风里雪里,没一句怨言。里头,有戚家几代人奔波操劳,有太傅那些文官熬白了头出谋划策。
帝王呢?
只需要坐在龙椅上,点个头,盖个印。
就显着他了。
吃干饭的!!
荣国公夫人无比深刻意识到,永庆帝就是帮凶!
柳老太太站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
不是,你那么敢啊!!
她瞪大眼睛,看着荣国公夫人理直气壮姿态,忽然想起前几回在宴会上,荣国公夫人端坐在上首,自视清高,嫌弃她是个泼妇。
现在想想……
人家那是真收着了。
明蕴垂下眼,压住唇角的弧度,随即装模作样地去拉荣国公夫人的袖子。
“婆母,慎言。”
她声音放得低低的,像是真在劝。
荣国公夫人一把甩开她的手,越发来劲。
“你懂什么?圣上时常告诫臣子,要的是忠言直谏,不是阿谀奉承。可见圣上是听得进真话的,心胸宽广,难道还能和我一个妇人计较?”
她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因为,永庆帝真的经常说。
百官没敢信,荣国公夫人信了!
明蕴垂着眼,继续忍着笑。
永庆帝坐在龙椅上,差点一口气没缓过来。
偏偏,荣国公夫人还特地问了一句。
“圣上,您说是吧?”
永庆帝:……
明蕴又不疾不徐地开口,她身姿如松,语调平稳。
“婆母心眼实,见不得这些,急得不行,这才入了宫。她想着,太子妃总归牵扯其中,不论如何,外头少不得要指指点点。与其让那些闲话伤人,不如做些实事。”
荣国公夫人:??
她……有吗?
她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纹丝不动。
不是不震惊,是不敢动。
当年入戚家门头一天,戚老太太就把她叫到跟前,话不多,分量却重。
——“往后出门,你是戚家的人。自家人说什么你听着,不许在外头驳。大场合里头更要有范儿。天塌下来,脸上也得端住。”
荣国公夫人绷着脸,很端住,一字一顿:“是的!”
明蕴继续道:“不论如何,那些孩子是杨家子嗣,是一并受牵连,还是安置在京都设的专供收养孩童的养济院,如何判决处置自有京兆府。可妇人该如何?总得有个地方,让她们活下去。”
她抬眸,看向永庆帝。
“婆母便想着,腾个地方出来,专门收容这些妇人。”
“有屋容身,有口饭吃。可以请人教她们刺绣,教她们纺线,教她们做些能换钱的手艺。让她们自己能站起来,能活下去。”
她顿了顿。
“这事做起来,不容易。收容妇人,闲话更多,阻力更大。若大张旗鼓地办,反倒成了靶子。婆母便又想着,若能借一股东风,把这善事做起来,又不冒尖,才是长久之计。”
荣国公夫人:!!
她听着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真的!真的觉得,这事就是她做的!
她!好伟大!
明蕴看向永庆帝,目光坦荡。
“这才进宫同太子妃商议。太子妃若肯出些银钱帮着安置,有些难事,由太子妃出面帮扶,至少皇家人出面才能让那些妇人挺起身板做人,也算是一份功德。至于如今外头那些说太子妃闲话的,也可散些。”
她顿了顿,语气淡了几分。
明蕴不介意帮帮东宫。
毕竟那孩子,确实是野种啊。
这种事,藏不住的。纸包不住火,闲话只会越捂越臭。等哪天盖子掀开了……
“如今外头议论纷纷,议论杨家,议论东宫太子妃,议论这桩邪教案子。若是不及时处置,这风波,怕是平不下去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稳稳当当。
“东宫出银子,旁人看来,便是皇家出银子。外头的人不会细究是太子妃的意思,还是宫里的意思。只会说,皇宫里的贵人们,办了好事,夸宫里心善,夸圣上仁厚。”
她顿了顿。
“东宫的急,是急。圣上的急,也是急。”
“婆母这点心思,倒是将两头都顾上了。”
荣国公夫人:!!!
“对啊!”
她脱口而出:“我如此用心良苦!”
明蕴微微垂眸,唇角极淡地弯了弯,随即恢复如常。
“臣妇愚钝,觉得这主意不错,便没有拦着。”
她顿了顿。
“若这也算错,臣妇无话可说。”
荣国公夫人一听,不乐意了。
“不是,你错什么了?”
听听,把她说得伟岸啊!
她爱听!
明蕴压低声音,像是在说悄悄话,可那声音刚好能让永庆帝听见。
“自是圣上说什么,就是什么。圣上若执意要为难臣妇,臣妇也无话可说。”
荣国公夫人就不乐意了,对着龙椅上的永庆帝,理直气壮地质问。
“圣上,你欺我家新妇做甚?”
“她是臣妇的儿媳,又不是您的儿媳。皇家儿媳破事一堆,您怎么还见不得戚家儿媳好了?”
明蕴继续拉她,声音低低的:“婆母慎言。圣上觉得有错,那就是错。圣意如山,说什么都是对的。”
她说完,朝永庆帝敛衽一礼,站直了身子,格外虔诚。
“臣妇这便回去写认罪书。戚家是多管闲事了,还掺和其中,大逆不道不知所谓,让圣上动了怒。”
“臣妇便是死一万次,都不够赎罪的。”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虔诚。
“臣妇回去,定当反省。一字不漏写下来,昭告天下,也好让世人知晓,戚家与杨家一般,也是该千刀万剐的罪人。”
顿了顿,她又行一礼。
“如此,可算给圣上一个交代了?”
一句一句,可真是把永庆帝放在火上烤。
偏偏人家句句敬他。
又偏偏句句能圆回来。一切都是为了皇家着想。
他若说不用赔罪,那就是帝王先前故意刁难。若要明蕴赔罪,外头百姓还不知如何编排!
永庆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明蕴微笑。
到底是帝王,她没法真收拾。
但恶心不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