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纸满天飞,黎平鹤踩在大街小巷,用能力把报纸散到各处去。
闻锐瞥了一眼看上去很高兴的黎平鹤:“你很高兴?”
黎平鹤笑着回:“你看现在像不像我们上大学那会?”
听到她的话,闻锐的脚步停下,她垂眼思索片刻,也露出笑意:“也是,那我们这次可要一直走到最后啊。”
黎平鹤哈哈大笑。
报纸在她们身后卷动,成为她们活动的背景。
黎平鹤抓着闻锐的胳膊,用言灵把她们送到大楼的天台处,她朝着下面追来的骑士团挥手:“太慢了!”
然后举起手,淡定地挥。
闻锐挑眉,顺手撒了一把报纸下去。
纸像刀子一样落下,恰好落到之前出言嘲讽黎平鹤的那个小伙子手里。
他的面色阴沉,在看到报纸上的字和内容后脸色更加暗,只是他的嘴唇颤动着,像是有什么要破土而出。
副骑士长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以为他还在为没说过黎平鹤感到愤怒,于是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膀:“张立文、冷静,我们暂时抓不住她。”
“副队,你说——”他犹豫着,颤抖着唇,“她说的是真的吗?真的是我们——”
“她是错的!”
黎平鹤早已经带着闻锐离开,两人的背影显得渺小但鲜艳。
他说:“错在哪了呢?”
神明真的会喜欢这样一个把祂当成救命稻草的世界吗?
如果另一个世界的这些人是祂请过来的,和他们的救世主相似又截然不同的人,神明想做什么呢?
神明同样给了他们权柄——祂会更偏爱他们吗?
那我们的救世主,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呢?他们是失望、还是不满、还是根本不想再看见我们?
他呆呆地看向远方,报纸从他的眼睛里落下。
为什么我以前没有考虑过这些问题?
我现在应该怎么做?
他握紧了手里的报纸,把单薄的纸攥出无数条折痕,它们堆在一起,厚得足够在坚如磐石的心上砍出一条裂缝。
张立文回头看着自己的队友们,在所有人脸上看到同一种茫然和麻木,有人奋力撕开报纸、像是看到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
他们害怕改变现在的一切,害怕失去已经拥有的一切。
他们在害怕,由害怕中升起了抵抗变革的恶意。
但他不一样,他——他好像有点想追上她们的脚步了。
张立文没有说话,只是学着其他人泄愤的模样撕碎了手中的报纸,好像刚刚的迷茫都是错觉。
副骑士长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
他低着头,偷瞄其他人的时候,偶然间也看见了和自己一样的眼睛。
他们都沉默不语。
报纸还在飞,有人悄然收起了一份,折折叠叠放在胸口的口袋里。
A大的窗户边,有人伸手抓住一张报纸,嘴唇碰撞,念出上面的内容。
起初没有人在意。
后来他念到:“世界唯有科学和真理。”
一边学着神明教义,一边被自己所热爱的科学动摇内心的学生们心念一动,怀着期待纷纷去接报纸。
“如果世界只有一位神明的名字,那么祂就叫科学,人类从来都不需要想象中神明、也不需要什么救世主,我们勤劳的双手能战胜天灾人祸、能克服艰难险阻创造幸福!”
“唯有科学!唯有真理!”
他们读着,落下眼泪。
一边是从未见过的神明,一边是被教义和教会压制着的自由的心,他们的偏向已经毫无悬念。
李自珩站在大路上,接过报纸,笑得开朗,他迅速按照电话联系大部队。
路上有人和他擦肩而过,认出了他,两人相视一笑。
队伍在第一世界的大街小巷流过,潜移默化地改变着这里的格局。
齐道平把发丝捋到脑后,拥有传送技能的双子对这样断联的情况适应良好。
大摇大摆的人以教授的身份,拿着齐修远写好的演讲稿,走入教室。
碍于任务要求,他没有和弟弟交换身份——绝对不是因为他把面点全都做成碳的原因。
今天的课堂格外得吵,齐道平没有打断他们,歪歪扭扭地靠在讲台上,从兜里掏出一张报纸。
下面的学生瞬间安静,有人悄声问:“教授,您怎么看?”
“我靠在这看。”齐道平摆摆手。
下面一片唏嘘。
“同学们,我想说——”他笑起来,灿烂的金发都被笑意衬得黯淡,“世界是你们的!”
“青年的方向就是世界的方向。”
疑惑的、感慨的声音像火柴划过磨砂纸时迸出的火星,他们先是摇摆不定,然后坚定地蹿起来、热烈地烧着。
黎平鹤和闻锐掀起的动静终于在冗杂的传递之后到达殷长虹的手边,她目光复杂地看着林岚山。
林岚山的手指在自己的胳膊上敲,见她的目光转移到自己的身上,他点头:“看来不用再和你讲我们那边他们的故事了。”
她们又上演了一遍。
“你觉得你很幽默吗?”刚处理完一大批文件的殷长虹活动肩膀,“快想办法把他们压住。”
“为什么要压住?”林岚山真心反问。
殷长虹嘴唇蠕动几下,想说点什么反驳,但最后只有干巴巴的一句:“你不怕她们夺走你的位置吗?”
“她们不会,她们只是想改变这个世界。”
——“即使手段很错误?”
林岚山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问,但他想到黎平鹤在第九世界的所作所为,点头:“即使手段错误,结果仍然正确。”
殷长虹嘘声,目光聚焦在主席的位置上。
她忽然开玩笑似的说了一句:“如果我也想夺你的位置呢?”
林岚山听出她的认真,于是也认真地看着她:“现在不可以,等我这个任务完成,名正言顺地把位置让给你不是更好吗?”
殷长虹失笑:“好啊。”
她黑色的眼睛看向窗外,雪片一样的纸落入眼中,映出一片片亮色。
“啪——”
『黎平鹤』撑开一把黑伞,挡住了这些纸,她对面的『方观南』随手撩起一张,抑扬顿挫地念给『黎平鹤』听。
如果他对面坐着的是纪云明,这会应该已经钻到地里当知了猴了,可他对面坐着的是脸比墙厚、心比铁硬的『黎平鹤』。
『黎平鹤』笑着说:
“你看,火已经烧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