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温热在胸口旋转,姜瀚文早已熟悉过程,心中观想在漫漠苍穹之上,有一条延续到无尽深处的文脉。
丝丝蓝光从文脉中降下,照耀在自己身上,与胸口的暖流汇合。
同时周围灵气就像找到归宿的松鼠,扑腾而来,融入其中。
浩然之气为本,文脉星光为承接,纵连造化灵气,凝而为一,是为文气。
在姜瀚文凝聚出文气以后,一气三化。
拳头大小的文气,分作三道气流,分别流向不同方向。
其一下沉气海丹田,化作一道纯白气流,在丹田之上游曳,与无边无际的灵气,泾渭分明。
其二钻入中丹田,凝做一颗椭圆球体,光亮如玉,是为文胆。
其三,上入紫府魂海,化作一纸一笔,此为文台。
姜瀚文的感悟,在悟道树的帮助下,与众人脑海中那模糊的引导结合。
直接接触文气,就好像一把锐利的刀,在体内游曳。
有人吐血晕厥,有人面色苍白。
尽管是最后一步,可不代表,他们就能推开那道大门。
先淬体,再引气,这是基于这个世界之前规则才有的修炼逻辑。
本质上,让身体成为坚硬的容器,装载灵气。
即使是气血道,也是打熬身体,用汹涌的气血,撑开中丹田檀中穴。
所以,这个世界真正的修炼,其实是从引气开始。
文道不同,文道修文气,对标的开始,不是蜕凡境,而是引气。
所以,他们必须用凡夫俗子的身体,去承接更加强烈的文气,这无异于在刀尖上走钢丝,稍有不慎,就会自损身体根基。
这份承接能否成功,考验的先决条件就不再是身体强度,而是他们对文气,对自己心中文道的认可与否。
水流不会剿灭水流,因为他们是一体。
但是水流会湮灭烛火, 因为他们不是同类。
能修文道的人,永远只能是少数。
所以,从一开始,就是残忍筛选。
不能,就是不能。
但同样,文道不同于这方世界的修炼之处在于。
文道,是借假修真,借胸口的一口浩然气来做修炼火苗。
任谁都可以说自己胸怀正义,有一口欲要还天下一片朗朗乾坤的浩然气。
也就是说,谁都能修炼。
没有男女、没有年龄、没有身体健康与否等限制。
一般来说,超过四十岁的人,会气血衰败,无法进入引气境。
文道不同,哪怕你到八十高龄,只要能凝练文气,依旧可以引文气入身,淬炼身体,增寿变强。
文道的意义,这个时候就显化出三分——希望。
姜瀚文记得很清楚,前世那些自诩科学家的白衣人做过一个实验。
把一只老鼠丢进满是水的光滑水瓶中,只需要五分钟,这只老鼠就会死。
同样的操作,把第二只老鼠丢进水瓶中,只需要在两分钟的时候,把它捞上来一次。
这次死里逃生的经验,就会成为一道照亮他生活的一道光。
第二次再把老鼠丢进水里,老鼠就会拼命游,拼命挣扎。
而这次,他能活超过十个小时。
不是所有人都能挨过无尽黑暗,但是,如果大家看见一份希望,那就会拼了命地去抓。
希望,是姜瀚文给人族的一点火光。
但仅仅如此是不够的,希望附带的正向人生态度,才是根本。
要想拥有这份修炼希望,凝聚文气的前提是什么?
有一口浩然之气,并且修行文道。
何谓浩然之气?
心怀正义,知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知道法,知道基本道德操守,知道持守善良为本。
怎么算修行文道?
三心为常,四德为恒。
通过读书明事理,知道仁义礼智信,知道何为可为,何为不可为。
简而言之,一个修行文道的人,哪怕他无法凝聚文气,他也是一个道德水平不低的人。
这样的人,对整个人族群体,无论是教化还是模范象征,都是意义非凡的。
人能撰文,文亦养人。
漠视不公,某种程度上,等同于下次不公发生的怂恿者。
在以前,这种事,或许习以为常,只能寄托于上官的良心发现。
或者是有大人物的善意怜悯。
无论何种身份,都是渴求某个强大存在的爱怜,维护那可怜的公平。
但以后不同,或许敢于仗义执言的人,只是个修文道,却半辈子没有凝聚文气的普通人。
可哪怕只有一个这样的呆子出现,对这片地区的意义,都是不一样的。
大家观念会改变,他们会羞耻的发现。
原来自己休管他人瓦上霜是冷漠,饭后谈论别人家的凄凉,不再是平静,甚至是当做戏谑笑话听的玩意。
而是带着某种兔死狐悲的叹气,一种在悲观中,酝酿出来的生气,一种被不当人看,属于每个人活着的真实愤怒。
这世上,靠一个人的力量,始终是有限的。
唯有所有人都醒来,才能缔造神话。
唯有人心不再冷漠,唯有哪怕一个乞丐的生命都值得重视。
大家才会真的活得有尊严。
那些落后城池里的百万老百姓,不再是高层眼中,用来交易的货物,而是同自己一样,切切实实的人。
他们会慎重考虑自己手中的权力,他们会害怕,在平日里只是作为数字上报的“贱民”中,是否会出现一些脑袋坏掉的傻瓜书生?
这些书生可以不畏生死,为了一个公道活着,他讨厌这样靠几本书就能存在的疯子。
他怕,他惧。
所以当他再次考虑交易时,他会因为恐惧,不再将人命贱卖。
死去的人,不会消亡,而是作为一种精神,一种记录在白纸上的历史,警醒世人。
这,便是文道存在的第二层含义——传承。
他不是姜瀚文一个人的,也不仅仅是大明的,或许未来,会是整个人族的。
当然,那是以后。
姜瀚文扫视周围。
倒下的学生,超过半数,真正领悟文气的人,仅有七百人不到。
有人昏迷,有人眼圈通红,失魂落魄看着天空,五脏俱焚,他们失败了,而别人成功了。
……
人最怕的,其实不是一败涂地,而是你一无所得的时候,别人有收获。
不患寡而患不均,对比,这是人心难以跨越的高山。
比起他们失败,那些依旧能稳坐蒲团的同窗,是如此耀眼。
就好像一把把尖刀,插进他们心脏。
告诉他们,他们是失败者,这些年的付出,都是东流水。
甚至于他们这一生,皆是如此。
几家欢喜几家愁,姜瀚文没有安慰,也没有特别照顾,静静看在眼里,让失败者失败,让成功者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