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团业火，便是姜瀚文送宗人的礼物。
时间推移，姜瀚文领悟越来越深，根本不用主动催动《古真咒》，完全是下意识的，一层稀薄红光附着在他体表，气血燃烧，时间自动加速。
他就像一个穷究佛经千年的老和尚，突然有一天，那层挡在思想前的迷雾散去，他看见佛经背后的连接、奥妙，乃至于缺漏待补之处。
从最开始送给明慧的《涅盘经》，到现在的《楞严经》，佛经不再是文字，也不是某种劝慰世人的思想，而是像涓涓细流融在一起，凝结成一座庄严佛像。
姜瀚文“睁开眼”，他化身成佛，看见无尽虚空。
世界在此刻的眼中，和自己的眼中，是不一样的。
此界佛理，与前世自己所知，相互印证，相互吸收，从泾渭分明到并流为一。
一道悠远缥缈声缓缓飘进耳朵，带着某种神性韵律，原来，是自己念的。
“南无喝啰怛那……”
如果有前世的和尚在这里，肯定能听出来，这就是《千手千眼观世音菩萨广大圆满无碍大悲心陀罗尼经》，又或者说，另一个名字《大悲咒》！
横跨时间长河，当佛法进无可进之时，真正的悟道才刚刚开始。
心无旁骛，姜瀚文完全沉浸到与虚空的佛法交流中。
……
只是，他倒是悟道舒服，毕竟几万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习以为常。
可外界，天都塌了。
来自心灵层面的威压，就像一座座大山，把靠近姜瀚文的众僧压得喘不过气。
饶是佛主归侯也红着脸，拼命运转灵气抵抗。
可他的抵抗在姜瀚文那碎浪连绵，不断荡起涟漪的佛光面前，实在是脆弱。
仅仅撑了三日，便不得不退去。
归侯撤出靠近姜瀚文的中心区，一些白眉老僧走进菩提圣院，把地上一个个昏迷不醒的和尚，搬到院子边缘歇息。
一个月时间，在姜瀚文周围百米，已经没有任何一个和尚，只有由浓变淡的佛光涟漪。
“咔嚓~”
一声清脆崩裂声响起。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距离姜瀚文三米，坚如钢铁的地面，生生裂出上千道拇指粗细的丈许长裂纹。
“人都赶完了吗？”归侯神情肃穆，看向自己身旁两个老和尚。
“都清了，没有外人，也没有香客，小辈弟子都在外院守着，这里不会有人来。”
“你亲自去守着，谁要是想硬闯，哪怕是朝廷的人，格杀勿论！”
归侯眼里一片深沉寒意，白鹿寺贵为佛门第一宝刹，到这里来一窥究竟的人，从来不少。
以前就懒得管了，但现在，这是佛门大事，谁要是觉得和尚好欺负，那就准备掉脑袋吧。
日子一天天流过，地上的裂隙，三日一扩。
五个月时间，四百米宽的大院中，除了姜瀚文脚下一圈完好，其他地方，全都被震出裂纹，就连周围的寺庙瓦檐，也纷纷裂出蛛网般碎痕，摇摇欲坠。
外人从未到过的白鹿寺圣院，被一圈圈佛光震碎得像千百年无人管的破落地。
接连封闭五个多月时间，白鹿寺的异状，不知吸引多少人来查看。
一具臻元，五具通玄的尸体，被放入棺材，立在后门，这才稍稍止住有人想当梁上君子的冲动。
一直到第六月的一天，那如潮水震起涟漪的金光戛然而止，一双边缘带着金环的瞳孔扫视周围。
那棵仅有八米高， 原本长不大的菩提树，此刻枝繁叶茂，长成四十多米高的参天巨树。
“唔~”
姜瀚文站起身，美美伸了个懒腰。
自己只是想讲个经，这些和尚能吸收多少，全看他们悟性。
没想到，《楞严经》把菩提树里的佛理勾出来，让他有这种收获。
不得不说，掌握天地权柄，某种程度上，悟道对他而言，就像吃饭一样简单。
看似只过去几个月，但实际上，他的世界里，已经过去三百多年。
看着被佛光震碎的大殿，满是蛛网般裂痕的柱子，姜瀚文叹口气，还好，没彻底烂，不然就尴尬了。
他指头朝空气中一点。
“噗通~”
入水声荡开。
丝丝金光顺着脚下的裂纹扩散，好像有千万句佛经在裂隙中流动。
一道包圆的金色世界如碗倒扣，以菩提树为中心撑起。
刚刚还摇摇欲坠的大雄宝殿，此刻稳如泰山。
姜瀚文扫视地面，眼睛浮起一层蒙蒙金光。
他的视线，穿过土地、越过阵法、最后看到数十米深处的土壤。
透视，又或者说，这叫天眼通。
现阶段的自己，只能掌握透视和远近，将来一日，有机会看穿生死。
这次悟道，借《大悲咒》入门，他收获佛门六神通的基础，习得神足通和天眼通。
将来有机会，有机会学到他心通、宿命通，乃至最后，佛门至高的漏尽通。
在他视线里，只有砂石的土壤中，空间开始扭曲，一线纯粹的白色出现在褐色土壤中，然后往左右扩宽。
灵脉放下，姜瀚文脚下泛起金光，一步踏出，整个人如金光纵跃，消失不见。
正守在外面阵法，归侯耳朵里突然多出一句话。
他猛然冲进院子里的时候，院里除了一棵茂盛得不像话的菩提树，哪还有师祖人影。
空气里弥漫着弥弥佛音，入眼所见，四周空气都飘着佛经，缓缓流动。
这下，菩提圣院，就真是菩提圣院了。
百息过后，归侯领着四百多位和尚，一起走进院子里，对着菩提树跪下。
传法之恩，莫非再造。
树下的那张“佛”坐过的蒲团，将会永远留在那里，无人撼动。
姜瀚文不觉得自己传法有什么珍贵的，毕竟对他来说，佛门越强，那这方天地活着的可能就越高。
但对归侯他们来说，像《楞严经》这种经文，还有菩提树的催化，以及留下来的佛光等。
任何一个东西留下，对佛门的恩泽都是极其深厚的，更别提全部留下，还不要任何回报。
“佛主，那位——”
佛门二把手圆智为难看着归侯，好像在说，他为我们做了这些，我们以后要怎么报答？
归侯摇摇头，微笑道：
“如果，他是佛呢？”
佛？
圆智满脸疑惑，什么佛？
疑惑着疑惑着，他眼里从迷茫到后知后觉，再到狂喜。
“你是说——”
“然也。”归侯笑着点头。
对方这副神情，就像曾经他同师傅去铁石城给“师祖”治病一样。
那时候，师傅让自己跪下，他还不明白，为何自己一个和尚，要朝道门的小师祖磕头，并且尊称为佛。
“那我们——”
“那位已经走了。
升阵法吧，地下有灵脉。”
“哈哈哈哈哈！”
圆智仰天长笑，不顾周围和尚的奇怪目光，左右两手晃动衣袖，好似个大螃蟹，笑得开怀，他们都是佛的弟子，从未被遗忘过。
归侯微微一笑，就让老伙计乐呵，自己去安排吧。
当初，他可比对方还失态。
……
天机阁圣地，一众阁老守在天机殿前。
伴随一声剧烈轰鸣，天空震荡出五彩神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