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来这里拜,他们不是为了求某物。
而是为了让自己保持清醒,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又知道自己想做怎样的人。
信仰,不再是某种求仁得仁的交易,而是变得纯粹,直指人心最深的渴望。
他们在这里,不求前程远大,不求贵人相扶。
只求一份心灵层面的安抚、支持,而不是寄希望于某个强大的神,改变现实。
哪怕他们身份低下,可他们只要能堂堂正正做人,在佛经中,就是绝无仅有的“英雄”。
姜瀚文视线聚焦在那句“知死而知止,知止而知惜”上。
他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在很多年前,气运会选择佛道两家,作为能突破盘法相境的关键。
因为大明这片天地到了绝境,这种时候,留给大家的,只能剩下一个梦。
哪怕这个梦即将碎裂,可至少,他们可以带着希望,带着某种美好的念想,消亡在虚空中。
道门的自强不息,佛门的求诸己身,即将解锁法相境的枷锁……
这一切美好的光影,是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的璀璨。
这是一曲死亡的挽歌,或者说,是命运回响。
姜瀚文好像看见,一道道在这片土地上消亡的存在。
他们就像磁卡倒带,影影绰绰,不断从放映机的炽热白光前闪过。
龚青、夏志杰、秦霄、王野、王道儒、林动……
这一道道熟悉的人影,也会如此,沉睡无尽。
“丫头,我可以先走吗。”
姜瀚文把佛经收下,塞进自己储物戒,他已经知道,怎么选了。
周韵抿了抿嘴,不高兴写在脸上,却还是松开手,把姜瀚文往前一推。
“去吧,我等你。”
……
耳边是狂涌倒退的风,姜瀚文如离弦之箭,刺破空气。
人做决定,不是最难。
最难的,是如何面对决定的后果。
长生带来了傲视时间的资本,但这个资本,何尝不是缺失?
姜瀚文站在虚无界边缘,眼里亮起冷静又猛烈的光芒,比天上明月更耀眼。
他可以假装和所有人活成一样,但最终,他不可能和他们一样。
十个深呼吸过后,他背后显化出五道光轮,每一道都带着不同神韵。
一道道镌刻他生命气息的纹路在周围环绕,气血涌出,渐渐把他“化妆”成一座血色神像。
周围隐隐响起诵经声,他此刻便是整个大明唯一的神只。
第一步,重新约定幽冥界中,他曾经制定的规则,确保即使没有自己干涉,幽冥界也不会被人钻空子;
第二步,香火道取舍,姜瀚文对香火道的约束,不但没变,反而更加严格。
如果不能把它掌握在自己手里,那自己宁愿香火道在三界融合后消失,也不要变成某些人,将来觊觎信众的工具;
第三步,与虚无界相关的福域神通,不再仅限自己,而是开放规则权柄,但同样的,后门限制依旧是自己,不然他宁愿这道神通,永远消失,宁愿几万年的努力,化作泡影;
第四步,虚空之力,新的世界,姜瀚文不想单纯与虚空为敌,而是借虚无界的特征,接受虚空、利用虚空、变成虚空的一部分,堵不如疏;
第五步,用血脉相连的联系,与大明天地沟通,开始共振。
七日后,三个世界,开始以姜瀚文为枢纽,互相同频、对接。
时间一分一秒,如流水滑过。
四年过去,当三个世界到达某个奇妙的默契时,那代表姜瀚文气血的符文,共同成为三方融合的开始。
“轰隆~”
一声响雷惊颤,同时在三处世界炸响。
姜瀚文清晰感觉到,他对虚无界和幽冥界的掌控,正不断失去,周围的世界,在悄然改变。
渐渐的,黑不溜秋的虚无界中,出现第一缕微风。
姜瀚文好像被一团轻盈气体推动,移出虚无界。
眼前,原本天地昏沉,俱是一片深褐,没有泥土砂石,完全被虚无遮掩的地方,开始出现空气。
浅浅的焦土味钻入鼻腔,一种前所未有的真实感,踏实出现在感知里。
他的视线,不再局限周遭几米,而是往周围扩充千百米去。
虚无界消失后,自己目前所处的位置,就是面对无尽虚空的第一线。
姜瀚文静静站在原地,等候三界彻底合一。
大明境内,无数人抬头望着天空。
只见天上不知何时,在太阳之外,多出浅浅青光。
好似在太阳之外,还有一轮青日。
异象仅仅维持十息不到便开始模糊淡薄,逐渐消失在人群议论中。
九日后,大明天空再次响起一声惊雷。
惊雷过后,一场突兀而猛烈的大雨,笼罩整个大明。
大雨边界之广,足足有万里之遥。
姜瀚文站在大明边界,淅淅沥沥的雨水,一同淋在他身上。
他往右看,随着雨水降落,土灵气勃发运转,一层稀薄的沙土就像潮水一般,从视线尽头之外,慢慢朝他脚下蔓延、生长。
在他左边,是昏沉光线,视线尽头,是无尽黑暗。
他试着伸手往左探入,却感受到一股似的柔和气流阻碍自己,越往内部,这股阻力越重。
空气中,灵气依旧是没有的状态,但是有风有雨,至少他脚踩的这块土地, 已经不再被虚空侵蚀,而是真正变成大明土地。
嗯?
抬起头,姜瀚文看向逐渐泛起蔚蓝的天空。
他感受到一股亲切的注视。
这是,新的天地意识吗。
往后,他们会用怎样的模式相处?
“嗵!”
突然,一道紫光刺破天际,笼罩姜瀚文。
下一秒,他耳边响起清脆的咔嚓声。
就像玻璃表面的裂纹快速扩宽,龟裂声迅猛而清晰。
那道禁锢在他气海丹田之上,死死压抑境界几百年的锁链,在此刻崩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