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秋同姜瀚文离开祖庭,来到沧澜郡,道门全民修炼计划的核心实践地。
“你看,这边就是他们上课的地方。”
两人飞在天上,顾知秋指着地上密密麻麻,正在打拳的上千名孩子介绍。
孩子们着装一样,规规矩矩站在校场上, 由前排的道士领着打拳。
“这拳法刚猛,如果不适合呢?”姜瀚文问。
“那边有其他。”
……
从孕妇的照顾,到长大后的成果展示;
从灵草的培植,到道医馆对外开放的药浴和贴膏、丹药……
顾知秋带着姜瀚文细察道门这些年的发展。
毫不客气说,姜瀚文第一次来铁石城的道门,靠的是顶层的臻元境撑面子。
下面敷衍了事,外强中干,道士团体中,暮气沉沉,没有半分生气。
但现在,下有源源不断的生力军,资源聚拢;
中有能抗事,团结的一致的道士团队;
上有一心为公的高层,力往一处使。
无论是精神面貌,还是整体实力,都同曾经天差地别。
至于全民修炼计划,那更简单。
修炼,在没有资源困局的情况下, 几乎没有一个人愿意拒绝。
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说,他们孩子能有修炼的机会,简直是烧高香也求不来的,怎么可能还有人拒绝?
道门会以自己人优先,其次是让那些口碑好,品行尚佳的普通人入选。
从他们怀上孩子开始,道医馆就会提供无微不至的照顾,确保孩子在出生之后,身体健康,亲近灵气,没有什么缺陷。
孩子出生后,道门会准备连续三年的药浴,以茁壮孩子根骨。
从六岁开始,他们就会跟着经师一起学习知识,了解基本的修炼理论。
十岁以后,很多人只需要五年不到,就能突破到蜕凡六重。
再之后,择品行和努力为取,由玉晶境界的道士带领半年,疏导两次体内筋脉。
这般照顾下,只需要十五到二十年,就能培养出一批引气境修士。
这个时候的他们,年富力强,接触到灵气,不用再苦哈哈纠结气力劳作,而是能利用灵气这一生产工具,极大提高自己生产效率。
他们只需要还清道门对他们前期的债务以后,再为道门工作五年,就能获得自由身,开启自己的修炼生涯。
到时候,无论是成为道士,还是加入其他宗门,都是任其自愿。
“效果如何?”姜瀚文问。
“比我们所有人预料的都要好,每个人身上,我们差不多能赚五成到两倍。
现在道门,真的是人才济济。”
顾知秋眼睛眯起,话话里话外都是对道门新兴气象的满意。
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生产关系反作用于生产力?
姜瀚文莞尔一笑。
灵气,本就该如此使用。
只是,这一切欣欣向荣都建立在一个基础上——安全。
看似百利而无一害,实际上,这是只有长期主义才玩得起的发展模式。
如果朝局不稳,顶层朝不保夕,那他们宁愿修炼资源在自己手里接灰尘,也绝对不愿意变成循环造血的初始投资。
相反,他们会疯狂往下压榨,力求下面维持弱小,确保自己的强大,能保持绝对统治地位。
道门的突然下场,在所有宗门里都是不合时宜的。
但在普通人眼中,道门是唯一的救命稻草,是上升的唯一通道。
所以它能成,既有自身吃螃蟹的胆大,也有时代提供的条件。
可姜瀚文清楚,外人只看到道门这光鲜艳丽的一切。
却不知道,风起青萍末。
如今道门真正坐实自身大宗身份,根源不在现在,而在很久很久以前。
那个叫古洪天的老头,愿意为了自己提出的荒谬建议,为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连凝泉境都不到的顾知秋出口气,不惜与大长老一脉撕破脸皮。
自己是历史的推动者,而诸如古洪天他们,才是历史的真正创造者。
有如今的成绩,不止顾知秋,姜瀚文看到,也心生欣慰。
“葛家那一脉呢?”姜瀚文问道。
“他们啊。”顿了顿,顾知秋露出一个俏皮微笑:
“想要当奸细,和邪修为伍,都被我除了,很干净。”
为什么想去当奸细,有多少人真的背叛。
都不那么重要。
恩怨的消亡,从种因的那一日,就已经预定结果。
“我的事都说完,到你了。”顾知秋站定,转过身,直视姜瀚文双眼,柔软小手伸出,握住他的大手。
她毫不掩饰展现自己的心胸狭隘,就像臭男人不曾掩饰他的那些红颜过往。
他们之间,无需隐瞒。
如果真到了必须隐瞒的程度,那一定,非同小可。
她看见,他眼里的迟疑了。
所以,他需要被鼓励。
姜瀚文沉默。
顾知秋就牵着他的手,不催促,静静等着。
“知秋,你还记得你娘亲吗?”
“记得。”
“其实那天,我见到你娘了,她给我说了很多你的事……”
从那团造世原液,到可能存在的香火道“永生。”
除了隐去自己长生的事,姜瀚文将自己面临的抉择,尽可能和盘托出。
顾知秋听完以后,先是一愣,随后噗嗤一笑,眼圈里带着几分感动。
原来在他心里,自己的分量这么重。
“问你件事,咱爹死的时候,他怎么选的?”
顾知秋的问话,把姜瀚文召回那个深夜。
良久,见姜瀚文不说话,顾知秋握紧他的手:
“这世上,哪有永远都活着的东西。
我们都在追长生,可你见过谁能真的长生?
连那些上古大能都会死,更何况你我。”
姜瀚文看过来,实际上,他,不止见过,而且拥有。
“别这么看着我,我猜咱爹和我选的一样,不然你不会这么拧。
你想过没有,如果比起活,我更愿意死呢?”
顾知秋眸子如珍珠,晶晶然发亮,柔和嗓音如清风,拂去姜瀚文心头焦虑。
更愿意死?
这个想法,是姜瀚文从来没有想过的。
顾知秋自顾自说着:
“活人都怕死,可如果死了,就能看见亡人,算不算幸事?
到那时,我可以去找娘亲,给她说我这些年看到的风景。
这么多年不见,我也想她了。
到时候,我就等你,有什么不可以的?”
面对顾知秋的反问,姜瀚文突然说不出话来。
是啊,有什么不可以的?
活着,能遇见更多的人,看见更多的精彩。
可死去,与过往重逢,难道就那么苍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