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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完回岩浆底下,姜融躺在摇椅上,睡在大殿中,就连习惯,也同自己一样。

偏殿中,老大在背家训,所谓家训,不过是天机阁的祖训,稍微改动一下;

老二在打长拳,丰沛灵气顺着拳头砸出,在周围横冲直撞。

唯有三丫头坐在台阶上,双手撑着下巴,目光幽幽,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日过后,背书的差不多,打拳的也乏了,便在台阶上坐下。

“妹妹,我马上就能背熟家训,到时候大哥带你出去买东西吃!”

“大哥,那你加油。”少女眯着眼,礼貌一笑。

“小妹,爷爷的书架,有好看的书吗?”老二开口道,眼里满是好奇。

少女摇摇头,两根辫子随着后脑勺甩动:

“爹嫌我笨手笨脚,我只能扫地。”

想到什么,少女瞪老二一眼:

“二哥你想看书,谁叫你不把长拳练好。”

老二讪讪挠着脸,老大哈哈笑出声。

“笑个屁笑,爹爹都多久没带我们出去了。

我在想,怎么让爹爹开心些。”少女怜惜父亲寂寞,完美履行自己小棉袄职责。

“要不给爹找个娘?”老二开口道。

老大忿忿道:

“连寒姨对我们这么好都不喜欢,还能有谁让爹爹满意?

要我说,想办法把爷爷找回来,爹爹不笑也得笑。

不笑就让爷爷打他屁股!”

“都闲得慌是吧?”一声浑厚不爽如响雷炸起。

三小只一惊,赶紧低下头。

“爹,我们错了……”

大殿里,百炼刀亮起幽幽蓝光,另一道声音响起:

“差不多得了,他们也是担心你。”

“我看他们是皮子痒了。”姜融说着,带着皱纹脸上,满是老父亲疲惫。

他们炎族“生”孩子,性格完全是开盲盒。

三个孩子, 性格各异。

老大莽撞,老二腼腆,老三聪明调皮,有点可造之材的意思。

初听不识曲中意,再听已是曲中人。

有些事,只有当了父亲,才理解父亲。

可理解是一回事,想,又是另一回事。

想当初,他也是到处跑,只顾着玩的小不点。

三兄弟为了大姐一碗排骨,绞尽脑汁,你骗我,我抢你,闹得不可开交。

偶尔爹爹留他学法术,他人在屋外,心在屋里,眼巴巴望着赶紧离开,一刻也不想多待。

现在,再想让爹教法术,又向何处寻?

人生不可能,同时拥有年少时光,和对年少的缅怀珍惜。

只道当时是寻常,过日恍惚不可追。

人老了,未来不再是当下期盼时,就会把目光放回过去,不断咀嚼过往,变得脆弱。

他经常想起父亲,想起大哥和三弟。

但这件事,只有自己知道。

他是父亲,这种话,对孩子亦说不出口。

大哥亡去,三弟远在兽域,在这圣地,睹旧物思旧人,只剩他一个。

越是到生命枯萎,越是期待陪伴,却又害怕陪伴。

诶,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

他这一生,能活下来已是万幸,不想了,别太贪心。

想着想着,姜融闭上眼,进入睡眠。

一会儿,三个小家伙,踱步到大殿里,见姜融睡得舒适,小心翼翼回到偏殿。

“爹爹又睡着了,要不我们偷偷去找寒姨?”小丫头支着鬼点子。

“我怕被爹打。”老二有点怂。

“走,妹妹,老二不敢,咱俩去找寒姨。”老大拉着妹妹的手,一副包办姿态。

“不行,要去一起去。”老二牵起妹妹另一只手,他虽然怂,但是三兄妹共进退,他们要团结。

三小只悄咪咪游到岩浆边缘,正要跳出岩浆, 突然间,一股困意袭上心头。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只觉得眼皮低沉,昏昏欲睡。

两眼一闭,三小只慢慢飘落,被一道透明云气,送到偏殿中。

……

“哈哈哈,爷爷你甩赖!”

“我哪里甩赖,没看到不算。”

这个声音!

姜融捏紧拳头,用力“睁开”眼。

只见青碧草地上,三小只坐着,老大脸上沾满纸条,老二和老三只有稀疏几根。

刚好背对着自己的青袍,缓缓扭过头来望着他。

是父亲!

一瞬间,热泪盈眶,姜融哽咽着喊出声:

“爹!”

“哈哈,爹,快过来,爷爷老是耍赖,你要帮我们。”小女儿姜念站起身,兴奋朝他招手。

五人打牌期间,姜融一次次抬头,难以置信看着这个一次次出现在记忆里的父亲。

良久,姜融脸上沾满纸条,超过大儿子,成为第一名。

可他笑得如此开怀,连眼角的泪光都没发觉。

打完牌,姜瀚文做饭。

烤全羊加香糯五谷粥,一辣一甜,五人吃得肚皮鼓鼓囊囊。

“爷爷,太好吃了,不行,我要学。”姜念拉着姜瀚文的手甩着撒娇。

“好啊,你想学,我明天全都教你,让你以后天天都吃得跟个小猪儿一样。”

“真的?”姜念吧唧一口,咧开嘴笑着:

“嘻嘻,爷爷我太爱你了!”

“爷爷,我想学法术!

爹爹说你会的法术很厉害,你教我好不好?”老大姜大江抱住姜瀚文另一只手,赶紧凑上来争宠。

“咦,想学法术?

你可比你爹当年乖多了。”

“真的?”

“那可不,你爹当年,为了一口排骨,被我打才规矩学法术呢。”

“噗嗤~”

三小只笑出声,一同看向在旁边尴尬坐着的父亲。

爹爹总是说他们仨不懂事, 原来当年,爹爹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爹,你听到没,爷爷说我比你乖嘞。”姜大河略略略吐着舌头,很是得意。

“臭小子!”姜融圆眼一瞪。

姜大河立马耸肩头,看向旁边求救:

“爷爷!”

“凶什么凶,要不要我把你当年——”

“爹!”姜融老脸一红,赶紧打住。

他自己什么样,他会不知道?

在孩子面前说这些,太羞耻了。

“去去去,别耽误我教孙子。”姜瀚文摆手,把儿子姜融轰走。

姜融讪讪一笑,坐在旁边,微笑望着父亲教三小只,眼里流淌着浓烈幸福。

他知道这是梦,但他不愿醒。

老三姜念学灵厨,锅碗瓢盆,酱醋油盐,混着灵气在草地上铛铛铛炒菜。

油烟滋滋出声,那叫一个热闹。

老大钟爱厮杀法术,对着密林实验刚学的法术,炸裂声更足。

反倒是老二,钟爱看书,缠着姜瀚文学习观想和锻器,自己盘坐绒软草面,五心朝天。

一次次“目睹”灵气波动,姜融都怀疑,眼前一切不是梦,是摸得着的实际。

“你呢?”姜瀚文在姜融身边坐下,眼带温柔。

“我哪还有学的。”姜融眯着眼。

“听他们说,你和李月寒两情相悦?”姜瀚文坏笑道。

脸色一僵,姜融扭过头,看向旁边,很不自在。

爹怎么还是这样,老不羞一个。

“怎么,怕死?”姜瀚文语调不再调侃,而是带着某种感同身受的平静。

姜融缓缓抬起头,望着父亲那双眼睛。

父亲,也经历过和自己一样的时光吧。

耳边孩子闹腾消减,一层淡淡雾气模糊视线,欢笑声消失,斗法轰烈也平淡下来。

刚刚还热闹的一切,戛然而止。

目之所及,皆是白茫茫一片,仅有两人坐下这四米不到的草坪,呼呼凉风吹拂衣襟。

梦,要醒了吗?

“爹。”姜融望着姜瀚文,心里不舍与提防尽数卸下,他怕自己再不说话,就没有机会了。

“我怕。”

这一刻,他不是赫赫有名的熔岩王,也不是天机阁副阁主,仅仅是一个失去父亲照顾多年,没人疼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