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惨胜之后
元兴二十五年,五月十二日。
距离那场惨烈的太空大战,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
林晚夕站在蜃楼一号舰的舷窗前,看着窗外那颗绿色的行星,眼神疲惫而复杂。
三天前,他们与虫族补给基地的守卫舰队展开了一场殊死搏斗。一万艘虫族战舰对十艘人类战舰,实力悬殊到了极点。但远征军的将士们没有退缩,他们用命拼出了一条血路。
十艘战舰,损失了四艘。
一千八百名战士,阵亡了六百余人。
张衡的左臂被虫族战舰的能量炮击中,虽然保住了性命,但左臂从肘部以下全部截肢。
萧承稷的太空服在战斗中破裂,幸好及时得到救治,才没有因为失压和低温丧命。
但他们的牺牲没有白费。
虫族补给基地被摧毁了。那颗暗红色星球上的虫族巢穴被七彩蛊火彻底烧毁,数以亿计的虫族幼虫在火焰中化为灰烬。更重要的是,他们缴获了一份虫族母皇的通讯记录,里面包含了她下一步进攻计划的关键信息。
“皇后娘娘,”舰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所有幸存战舰均已完成紧急维修,但蜃楼七号、八号、九号舰的动力系统受损严重,无法进行星际航行。”
林晚夕转过身来,看着指挥室里的众人。
四艘战舰的舰长都在,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悲伤,但眼神依然坚定。
“我们现在在哪里?”林晚夕问。
“正在猎户座旋臂深处的一处未知星系,”导航官指着全息投影,“根据星图比对,这里距离太阳系大约三百二十亿公里,没有任何记录。但前方发现一颗类地行星,具备人类可生存的大气环境。”
全息投影上,出现了一颗美丽的绿色行星。
它的体积大约是地球的一点五倍,表面覆盖着大片绿色的区域——那是植被的颜色。蓝色的海洋和白色的云层交织其间,看起来就像一颗放大版的地球。
“好美,”萧承稷站在母亲身边,感叹道,“像地球一样。”
“是啊,很像,”林晚夕盯着那颗星球,眉头微皱,“但正因为太像了,才让人不安。”
“母后,您是觉得这颗星球上可能有生命?”
“不是可能有,是一定有。”林晚夕指着全息投影上的数据,“你看,大气成分分析显示,这颗星球上的氧气含量是百分之二十三,氮气百分之七十一,还有百分之六的其他气体。这种大气成分,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只有植物的光合作用,才能维持如此稳定的氧氮比例。”
萧承稷倒吸一口凉气。
“母后,您是说这颗星球上有植物?”
“不止植物,”林晚夕说,“有植物就意味着有光合作用,有光合作用就意味着有完整的生态系统。有完整的生态系统,就意味着很可能有动物,甚至……智慧生命。”
指挥室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在星际航行的过程中,他们设想过很多种可能。但谁也没有想到,会在距离地球三百多亿公里的地方,发现一颗拥有完整生态系统的类地行星。
“皇后娘娘,”舰长打破沉默,“我们现在怎么办?四艘战舰受损严重,无法返航。我们必须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进行维修。这颗星球,也许是唯一的选择。”
林晚夕沉默了很久。
她知道舰长说得对。四艘受损的战舰撑不了多久,如果不尽快找到维修基地,他们可能永远回不了地球。
但她也知道,贸然降落在一颗未知的星球上,风险极大。如果星球上有智慧生命,而且不友好,他们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应对。
“全舰队,进入警戒状态。”林晚夕最终做出了决定,“缓慢靠近那颗星球,但不要降落。先进行全方位扫描,确认安全后再决定。”
“是!”
二、迫降
五艘战舰缓缓向绿色行星靠近。
随着距离的拉近,星球的细节越来越清晰。
林晚夕站在舷窗前,看着窗外的景色,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那些绿色的区域,不像是普通的森林。它们分布得太规整了,像是有人刻意规划的。
“皇后娘娘,扫描结果出来了。”观测员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说。”
“星球表面百分之六十五被海洋覆盖,百分之三十五是陆地。陆地上有大量的植被覆盖,初步判断是森林和草原。大气温度在零下十度到三十五度之间,大部分区域适合人类生存。没有探测到明显的城市建筑或工业设施,但有大量异常的热源信号。”
“异常热源?”
“对,”观测员放大了全息投影,“这些热源分布很散,密度不高,但温度稳定,不像火山或地热。更像是……篝火。”
篝火。
林晚夕的心一沉。
篝火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智慧生命。只有智慧生命才会使用火。
“母后,您看那边!”萧承稷突然指着舷窗的左侧。
林晚夕看过去,瞳孔猛地一缩。
在那片绿色森林的边缘,有一片明显的空地。空地上,有一片建筑群。
那些建筑不大,看起来像是用石头和木头搭建的,排列得很整齐。从空中看下去,就像一个小小的村庄。
“放大图像。”林晚夕说。
图像放大了。
这一次,所有人都看清楚了。
那确实是一片建筑群。有房屋,有道路,有广场。房屋的样式很奇特,不是西凉国的建筑风格,也不是林晚夕在前世见过的任何一种风格。
但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皇后娘娘,”一个战士突然惊呼,“您看那些房屋的底部!”
林晚夕仔细一看,心脏猛地一跳。
那些房屋不是直接建在地面上的。它们下面有一根根木桩支撑着,悬空在地面之上。
吊脚楼。
那是吊脚楼的建筑风格!
“不可能,”林晚夕喃喃自语,“这怎么可能……”
她是穿越者,她太清楚吊脚楼是什么了。那是中国古代南方少数民族的传统建筑,尤其是苗族、侗族等民族的标志性建筑。
但这里,是距离地球三百多亿公里的外星球。
怎么会有吊脚楼?
“母后,您认识这种建筑?”萧承稷看到母亲的异常反应,问道。
林晚夕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
“很像一种古老的建筑风格,来自……我的家乡。”
萧承稷愣了一下。他知道母后来自一个神秘的地方,但他从来不多问。
“皇后娘娘,”舰长的声音突然紧张起来,“大事不好,蜃楼七号舰的动力系统彻底崩溃,正在失控坠落!”
全息投影上,蜃楼七号舰的图标开始闪烁,轨迹变得混乱,以极快的速度向行星表面坠落。
“通知七号舰,启动紧急迫降程序!”林晚夕下令。
“七号舰报告,动力系统全灭,无法启动迫降程序!”
“该死!”林晚夕咬牙,“一号舰、二号舰、三号舰、五号舰,跟随七号舰降落,准备救援!四号舰留在轨道上,保持警戒!”
“是!”
三、坠毁之地
蜃楼七号舰最终坠落在距离那片建筑群大约三十里的一片森林中。
林晚夕率领救援队赶到时,已经是三个时辰之后。
森林很安静,安静得可怕。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气味,有点像蛊虫的信息素,但更加清淡,更加复杂。林晚夕一闻到这种气味,体内的蛊虫就开始躁动不安。
“所有人员,穿戴好防护服,保持警惕。”她下令。
救援队有五十人,全部穿着符文太空服,手持武器,小心翼翼地穿过森林。
森林中的植物很奇特,有的像地球上的蕨类,有的像松柏,但仔细看,又完全不同。树叶是深绿色的,但叶脉里流淌着淡淡的蓝色汁液,在微弱的光线下散发着荧光。
“母后,这些植物好像会发光。”萧承稷低声说。
“嗯,”林晚夕点头,“可能是生物荧光。这颗星球的大气成分和光照条件与地球不同,植物进化出了不同的光合作用机制。”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们终于找到了七号舰的坠毁地点。
七号舰斜插在一片空地上,舰体严重变形,浓烟滚滚。幸运的是,坠毁前舰长启动了紧急缓冲系统,加上森林的树冠起到了缓冲作用,舰体虽然损毁严重,但没有爆炸。
救援队立即展开搜救。
七号舰共有两百名战士,幸存者一百三十余人,阵亡六十余人,另有十余人重伤。舰长在坠毁时被变形的舱壁压断了双腿,但生命体征稳定。
林晚夕指挥救援队将伤员转移到安全地带,建立了临时营地。
就在这时,侦察兵跑来报告。
“皇后娘娘,前方五里处发现大量建筑!”
林晚夕站起来,看向侦察兵指的方向。
透过密林的缝隙,她能看到一些影影绰绰的轮廓。那是一片建筑群,比她刚才从空中看到的大得多。
“承稷,你留在这里指挥救援,”林晚夕说,“我带一队人去前面看看。”
“母后,我也去!”萧承稷说。
“不行,你是太子,不能冒险。”
“母后,您还是皇后呢!”萧承稷急了,“您都不怕冒险,我怕什么?而且,如果真的有什么危险,我也能帮忙。”
林晚夕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
“好,但你一定要跟在我身边,不许乱跑。”
“是!”
四、林中建筑
林晚夕带着二十人的侦察队,向那片建筑群进发。
森林越来越密,但空气中的信息素越来越浓。林晚夕体内的蛊虫躁动得更加厉害,尤其是那只七彩幻蛊,在她体内疯狂地翻涌,像是在回应什么召唤。
“母后,您怎么了?”萧承稷注意到母亲的脸色不对。
“没事,”林晚夕强压下体内的躁动,“只是蛊虫反应有点剧烈。这地方不对劲,所有人提高警惕。”
又走了大约两刻钟,他们终于走出了密林。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座建在湖边的村落,规模比临安城的一个坊市还要大。数百栋房屋整齐地排列着,全部都是吊脚楼的样式,底部用粗大的木桩支撑,悬空在离地面两三丈高的地方。
房屋的墙壁是石头和木头混合建造的,屋顶覆盖着一种深蓝色的瓦片,在阳光下反射着幽蓝色的光芒。村落的正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广场,广场上立着一根高大的石柱,石柱上刻满了复杂的符文。
但最让人震惊的,是那些房屋的材质。
石头上,镶嵌着一种发光的东西。那些东西像宝石,又不完全像宝石,因为它们会缓缓流动,发出柔和的蓝白色光芒,像活的一样。
“那是……蛊虫的生物材质!”萧承稷惊呼。
他从小在宫中长大,见过无数蛊虫相关的物品。这种发光的生物材质,是高级蛊虫死后留下的外壳,极其珍贵。在西凉国,能用这种材质建造房屋的,只有皇室和顶级贵族。
但在这里,在三百多亿公里外的外星球,一整座村落的房屋都镶嵌着这种材质。
“母后,这里有人住过。”萧承稷说。
“不是住过,”林晚夕指着村落里一个方向,“你看那里。”
萧承稷顺着母亲的手指看过去,瞳孔猛地一缩。
村落里,有人影在移动。
不是一两个人,而是几十个,上百个。
他们穿着简陋的衣服,在村落中行走、交谈、劳作。有的人在修补房屋,有的人在晾晒衣物,有的人在生火做饭。
一切都那么平常,那么自然。
就像地球上的一个普通村落。
但这里,不是地球。
“皇后娘娘,”一个战士颤抖着声音说,“那……那是人吗?”
林晚夕没有回答。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人影,心跳越来越快。
那些人影的体型和人类一样,直立行走,有头有四肢。但距离太远,看不清细节。
“靠近点。”林晚夕说。
侦察队小心翼翼地靠近村落。
空气变得更加浓稠了,那种信息素的味道几乎让人窒息。林晚夕体内的蛊虫狂躁到了极点,尤其是那只七彩幻蛊,竟然开始释放出一种奇怪的情绪——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
敬畏。
像朝拜一样的敬畏。
“母后,我的蛊虫在……”萧承稷捂着胸口,脸色发白。
“我知道,”林晚夕说,“它们在朝拜。”
“朝拜?朝拜什么?”
林晚夕没有回答。她抬起头,看向村落中央那根高大的石柱。
石柱的顶端,有什么东西在发光。那光很柔和,像月光一样,但比月光更加圣洁,更加威严。
那种光,和她体内的净雪蛊本源的光,一模一样。
五、第一次接触
侦察队靠近村落边缘时,被发现了。
一个正在晾晒衣物的女人首先看到了他们。她愣了一下,然后发出一声尖锐的惊呼。
那惊呼声,像是某种警报。
整个村落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放下手中的活计,有的拿起武器,有的抱起孩子,有的躲进屋里,有的冲向广场。他们的动作很快,快得不像普通人,每个人的身体都极其灵活,像猫一样敏捷。
“不要开枪!”林晚夕下令,“所有人放下武器,举起双手!”
战士们面面相觑,但还是服从了命令。他们放下武器,举起双手,表示没有敌意。
村落里的人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几十个手持长矛和弓箭的男人冲了出来,将侦察队团团围住。
那些男人身材高大,皮肤呈古铜色,上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像是鳞片的痕迹。他们的眼睛很大,瞳孔是竖着的,像猫科动物一样,在光线变化时会收缩放大。
但最让人震惊的,是他们身上的气息。
那种气息,和蛊虫一模一样。
“他们……他们是人类?”萧承稷喃喃道。
“是人类,但不完全是。”林晚夕盯着那些人,眼神复杂,“他们身上有蛊虫的基因,是融合了蛊虫力量的人类。”
就像她一样。
那些男人围住侦察队,但没有立即攻击。他们用林晚夕听不懂的语言大声呵斥着什么,声音低沉而有力,像是某种古语的变种。
林晚夕听着那些话语,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那些话,她听不懂,但她能感受到其中的情绪。
是戒备,是敌意,但更多是恐惧。
他们也在害怕。
林晚夕深吸一口气,缓缓举起双手,手掌向外,做出最原始的和解手势。
然后,她用意念催动体内的净雪蛊本源。
银白色的光芒从她体内涌出,在她周身形成一层淡淡的光晕。那光晕散发着圣洁的气息,温暖而平和,像是某种古老的力量在苏醒。
村落里,所有人同时愣住了。
他们瞪大眼睛,看着林晚夕身上的银白色光芒,脸上的表情从戒备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难以置信。
“阿妈……阿妈……”一个年轻人颤抖着声音,用一种林晚夕听不懂的语言喊道,“阿妈……阿妈嘎!”
他喊的是什么,林晚夕听不懂。
但她看到了那些人眼中的变化。
敌意消失了,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近乎疯狂的激动。
有的老人跪了下来,泪流满面。
有的女人捂住嘴,泣不成声。
有的男人扔下武器,仰天大喊,声音里满是狂喜。
林晚夕眉头紧锁,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这时,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从人群中走出来。他拄着一根雕刻着复杂纹路的手杖,步履蹒跚,但眼神锐利得像鹰。
他走到林晚夕面前,仔细端详着她身上的银白色光芒,然后抬起头,看着她的脸。
老人的嘴唇在颤抖,眼眶里满是泪水。
他缓缓跪下,用他那苍老而颤抖的声音,说了一句林晚夕勉强能听懂的话。
那是一种极其古老的语言,和蛊经上的文字有些相似,但发音更加原始。
“圣……圣血……圣血归来者……”
老人说完,匍匐在地,额头贴着地面,身体剧烈颤抖着。
紧接着,整个村落的所有人,无论男女老少,无论贫富贵贱,全部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圣血归来者!圣血归来者!”他们用那种古老的语言齐声高呼,声音响彻云霄。
萧承稷看呆了。
战士们也看呆了。
林晚夕站在原地,看着跪了一地的人,心里翻江倒海。
圣血归来者。
这个称呼,她从来没有听过。
但她突然想起了一个词——深蓝皇血。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周身那银白色的光芒,看着手掌中缓缓浮现的深蓝色皇族印记。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六、长老
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是村落的族长。
他自称“阿公”,在古苗语中是“爷爷”的意思。林晚夕前世学过一些苗语,虽然不敢说精通,但基本的意思能听懂。
阿公带着林晚夕走进村落,来到了广场中央那根高大的石柱前。
近距离观察,石柱上的符文更加清晰了。那些符文不是刻上去的,而是用某种发光材质描绘的,在阳光下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林晚夕仔细辨认,发现那些符文的笔画和蛊经上的文字如出一辙。
“这是……蛊文?”萧承稷也认出来了。
阿公听到“蛊文”两个字,浑身一震,转头看着萧承稷,眼神更加敬畏。
“小主人也知道蛊文?”他用那种古老的语言问道。
萧承稷听不懂,看向林晚夕。林晚夕翻译了老人的话,然后教了他几个简单的词。
“知道的。”萧承稷用刚学的古语回答,发音很蹩脚,但老人听懂了。
老人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他颤巍巍地转过身,面朝石柱,双手举起,仰天长啸。
那声音苍凉而悠远,像是某种古老的召唤仪式。
随着他的长啸,石柱顶端的发光物体突然剧烈闪烁起来,散发出更加强烈的银白色光芒。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得所有人都不得不闭上眼睛。
但当光芒散去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石柱上,浮现出一幅巨大的图像。
那是一幅星图。
星图上,标注着数十个星系,用复杂的线条连接在一起。星图的中心,是一个巨大的漩涡星系,看起来像是银河系。
而在银河系的一个旋臂上,有一个小小的红点,正在闪烁。
“那是……太阳系?”萧承稷惊讶地说。
林晚夕盯着那幅星图,心脏狂跳。
不,不止太阳系。
星图上标注了很多地方,有的是星系,有的是星云,有的是单个星球。但所有这些标注,都围绕着一个中心——一个叫做“深蓝”的地方。
深蓝。
深蓝皇族的故乡。
“阿公,”林晚夕用古语问道,“这是什么?”
老人转过身,看着她,眼神里满是虔诚。
“圣血归来者,这是引路之星的星图。”他说,“万年前,祖先留下的预言说,当圣血归来者降临时,引路之星就会亮起,指引我们回家的路。”
“回家的路?”林晚夕皱眉,“回哪里?”
“回深蓝。”老人说,“回我们真正的故乡。”
林晚夕沉默了。
她看向石柱顶端那团发光的物体,那东西和她体内的净雪蛊本源产生了强烈的共鸣,光芒一闪一闪的,像在呼吸。
“阿公,这里是什么地方?”她问,“你们……是谁?”
老人深吸一口气,缓缓讲述起来。
“这里是‘星陨之地’,是我们星蛊族的家园。”他说,“我们,是迷失的孩子。”
“迷失的孩子?”
“对。”老人点头,眼神变得深邃,“一万年前,深蓝皇朝覆灭,虫族席卷整个星系。我们的祖先,一群深蓝皇族和人类的混血后裔,乘坐星蛊战舰逃离了家园,在这颗偏远的星球上降落。我们在这里繁衍生息,一代又一代,等了整整一万年。”
“等什么?”
“等圣血归来者。”老人看着林晚夕,眼神火热,“等拥有纯净深蓝皇血的人,来带领我们回家。”
林晚夕心里一沉。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看着那深蓝色的皇族印记。
“你怎么确定我就是圣血归来者?”她问。
老人笑了。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林晚夕的手背。
那一瞬间,林晚夕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信息素从老人的体内涌出,那种信息素和蛊虫的信息素一模一样,但更加强烈,更加原始。
老人的皮肤上,那些细密的鳞纹开始发光,发出幽蓝色的光芒。那光芒和林晚夕的深蓝印记交相辉映,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共鸣。
“圣血归来者,”老人的声音颤抖着,“只有深蓝皇血,才能唤醒我们体内的星蛊。一万年了,我们等了一万年,终于等到您了。”
林晚夕看着老人身上那些发光的鳞纹,看着整个村落里所有人身上都开始发光,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些人,不,应该说这些混血后裔,真的是深蓝皇族和人类的后代。
他们体内的蛊虫基因已经和人类基因完全融合,变成了他们身体的一部分,代代相传,延续万年。
“阿公,”林晚夕说,“我还有很多不明白的事情。你们的语言,为什么和地球上的古苗语这么像?你们的建筑,为什么和南疆的吊脚楼一模一样?”
老人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圣血归来者,这个问题,您应该问您自己。”
“问我?”
“对。”老人说,“您难道不觉得奇怪吗?您体内的深蓝皇血,为什么会在一个普通的人类女子身上觉醒?您脑海中那些关于蛊虫的知识,那些古老的语言和文字,是从哪里来的?”
林晚夕心里一震。
老人继续说:“一万年前,深蓝皇朝覆灭之际,最后一代深蓝皇族做了一个决定。他们将自己的一部分血脉和记忆,封印在了某个遥远的星球上。那个星球,叫做‘源星’。”
“源星?”林晚夕皱眉。
“就是你们称之为‘地球’的地方。”老人说,“深蓝皇族在地球上留下了血脉的种子,等待合适的时机觉醒。而您,圣血归来者,就是那颗种子开出的花。”
林晚夕呆住了。
她是个穿越者,这是她一直以来的认知。她来自现代社会,穿越到了西凉国,成为了林晚夕。
但现在,老人告诉她,她的穿越不是意外,而是深蓝皇族一万年前就设计好的?
“圣血归来者,”老人说,“您体内流淌的,不只是人类的血,还有深蓝皇族的血。您天生就与蛊虫有缘,天生就能驾驭它们。这不是巧合,这是命运。”
七、星蛊族
阿公带着林晚夕和萧承稷参观了村落。
村落不大,大约有两千多人居住。房屋是吊脚楼,和南疆的建筑风格几乎一模一样,但更加古老,更加原始。每一栋房屋的墙壁上,都镶嵌着发光生物材质,在夜晚会发出柔和的光芒,将整个村落照得如同白昼。
村落里有专门的蛊虫养殖场,但和地球上的完全不同。星蛊族不是用蛊皿养殖蛊虫,而是直接在人体内培养。每一个星蛊族人,从出生起体内就有一只本命蛊虫,那只蛊虫会随着主人的成长而成长,最终和主人完全融合。
“我们不用蛊皿,”阿公解释道,“因为我们本身就是蛊皿。我们的血液、骨髓、皮肤,都是蛊虫的温床。蛊虫和我们共生,我们死了,蛊虫也会死;蛊虫死了,我们也会死。”
林晚夕听着,心里震撼不已。
这种共生关系,比地球上任何一种蛊术都要高级。这已经不是“操控”蛊虫了,而是和蛊虫融为一体。
“你们的蛊术是从哪里来的?”她问。
“从祖先那里。”阿公说,“我们的祖先,是深蓝皇族的蛊术大师。他们逃离深蓝时,带走了所有蛊术的精华,代代相传,从未断绝。但一万年过去了,很多高深的蛊术已经失传,我们掌握的,只是皮毛。”
阿公带着他们来到村落中央的一座大殿前。
大殿的规模比普通房屋大得多,屋顶覆盖着金色的瓦片,殿门上雕刻着复杂的蛊文。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正中央摆放着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本厚厚的古籍。
那古籍的封面是某种生物的皮肤,散发着淡淡的蓝色光芒。封面上,写着四个古老的蛊文——星蛊宝典。
“这是我们星蛊族的至宝,”阿公说,“记载了深蓝皇族蛊术的精髓。万年来,我们每一代族长都会将新的知识和发现增补进去。圣血归来者,这本书,现在是您的了。”
林晚夕接过星蛊宝典,翻开第一页。
那些古老的蛊文,她竟然全都能看懂。
书的第一页,写着一句话:
“蛊者,天地之灵也。驭蛊者,非驭虫,而驭天地也。”
这句话,和地球上的蛊经开篇如出一辙。
林晚夕继续翻看,越看越心惊。
星蛊宝典中记载的蛊术,比地球上任何一部蛊经都要深奥。有能操控天气的“天象蛊”,有能改变地形的“地脉蛊”,有能治愈一切疾病的“生命蛊”,有能让人长生不老的“永生蛊”。
但最让林晚夕震惊的,是一种叫做“星蛊阵”的蛊术。
星蛊阵,是用无数只蛊虫组成一个巨大的阵法,覆盖整个星球甚至整个星系。阵法一旦激活,就能控制星球的气候、地壳运动、甚至星辰的运行轨迹。
这已经不是蛊术了,这是神术。
“阿公,”林晚夕合上书本,深吸一口气,“这种星蛊阵,你们能布置吗?”
阿公苦笑。
“圣血归来者,我们只有理论,没有实践。布置星蛊阵需要强大的深蓝皇血作为支撑,我们这些混血后裔,血脉太稀薄了,根本做不到。但您不同,您体内的深蓝皇血是纯净的,如果您愿意,您可以做到。”
林晚夕沉默了。
她看着手中的星蛊宝典,心里涌起一个大胆的想法。
如果她能学会星蛊阵,布置在太阳系周围,就能阻挡虫族的大军,保护地球。
但问题是,她有多少时间?
“圣血归来者,”阿公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我知道您在想什么。您在担心时间不够。”
林晚夕抬头看着他。
“星蛊阵的布置,确实需要时间。但有一种阵法,可以在短时间内完成。”
“什么阵法?”
“净雪蛊阵。”阿公说,“这是深蓝皇族的终极防御阵法,由净雪蛊本源驱动,覆盖整个星系。一万年前,深蓝皇族就是用这个阵法,挡住了虫族母皇的第一波进攻。”
林晚夕心里一震。
净雪蛊本源。
她身上有一半,地球上有一半。
“但这个阵法有一个问题,”阿公继续说,“需要两半净雪蛊本源同时激活,而且必须在同一地点。”
“同一地点?”林晚夕皱眉,“但另一半在地球上。”
“所以,您必须回到地球。”阿公说,“带着您手中的这一半,和地球上的那一半合为一体,才能激活净雪蛊阵。”
林晚夕沉默了很久。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她必须回去。
但她也知道,回去的路,不会轻松。
因为虫族母皇,不会让她回去。
八、蛊虫的朝拜
从大殿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这颗星球有两个月亮,一大一小,一个银白色,一个淡红色,挂在天空中,交相辉映。月光洒在村落里,和那些发光材质的光芒交织在一起,整个村落美得像仙境。
但林晚夕没有心思欣赏景色。
她的脑子里乱成一团,太多信息需要消化。
深蓝皇族,星蛊族,净雪蛊阵,圣血归来者……这一切都太过离奇,离奇到让她不敢相信。
“母后,您没事吧?”萧承稷走过来,关切地问。
“没事,”林晚夕摇头,“只是有点累。”
“母后,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问。”
“那个阿公说,您的穿越不是意外,而是深蓝皇族设计好的。那您……您以前在现代社会的记忆,也是假的吗?”
林晚夕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那些记忆太真实了,真实到她能清楚地记得小时候的每一个细节。但如果那些记忆真的是深蓝皇族植入的,那她还是她吗?
“承稷,”她最终说,“母后也不知道。但母后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无论那些记忆是真是假,无论我的身份是什么,我都是你的母后,都是你父皇的妻子。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萧承稷看着母亲,眼眶红了。
“母后,我知道。”
林晚夕抱住儿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就在这时,她体内的蛊虫突然剧烈躁动起来。
不是一只两只,而是所有蛊虫,全部同时狂躁起来。
七彩幻蛊在她体内疯狂翻涌,释放出极度激动的情绪。净雪蛊本源剧烈闪烁,光芒忽明忽暗,像在回应什么召唤。
林晚夕猛地抬头,看向村落的西南方向。
那里,有一座小山丘。山丘上,隐隐约约能看到一片废墟。
废墟中,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那光,和她体内的净雪蛊本源一模一样。
“母后,那边的光……”萧承稷也看到了。
林晚夕没有回答,大步向那片废墟走去。
萧承稷和几个战士紧跟其后。
废墟距离村落大约五里路,是一座破败的庙宇。庙宇的墙壁已经坍塌了大半,石柱断裂,屋顶倾颓,杂草丛生。但即便如此,也能看出当年的宏伟。
庙宇的正殿里,有一座高大的石像。
石像雕刻的是一个女子,身穿铠甲,腰佩长剑,面容冷峻而威严。石像的眼睛是用某种宝石镶嵌的,在月光下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
但最让林晚夕震惊的,不是石像本身,而是石像脚下的东西。
那是一个巨大的蛊虫巢穴。
巢穴有两人高,通体银白色,表面布满了复杂的纹路,散发着淡淡的荧光。巢穴的顶部,有一个小小的缺口,缺口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那光,和净雪蛊本源的光一模一样。
林晚夕走近巢穴,手轻轻触碰它的表面。
那一瞬间,她体内的净雪蛊本源突然爆发,银白色的光芒从她体内喷涌而出,照亮了整个废墟。
巢穴也开始发光,发出同样的银白色光芒。
两个光源相互呼应,相互共鸣,整个废墟都在震动。
“母后,小心!”萧承稷大喊。
但林晚夕没有退开。
因为她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从那个巢穴中传来。
那情绪不是敌意,不是恐惧,而是……
悲伤。
深深的、无尽的悲伤。
像母亲失去孩子,像孩子失去母亲,像一个人孤独地等待了一万年,终于等到了亲人。
林晚夕的眼眶突然红了。
她不知道这悲伤从何而来,但她能感受到,那悲伤是真实的,是刻骨铭心的。
“你等了很久吗?”她轻声问。
巢穴的光闪烁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一万年。”一个苍老而虚弱的声音,从巢穴中传出,“我等了你一万年。”
林晚夕浑身一震。
“你是谁?”
“我是……净雪蛊母。”那个声音说,“深蓝皇族最后的守护者。”
九、蛊母的嘱托
净雪蛊母。
林晚夕听说过这个名字。
在地球上,净雪蛊是所有蛊虫中最稀少、最强大的存在。而净雪蛊母,是所有净雪蛊的源头,是深蓝皇族最珍贵的宝物。
但她从来没有想过,净雪蛊母竟然还活着。
“您说您等了我一万年?”林晚夕问,“您怎么知道我会来?”
“因为预言。”蛊母的声音虚弱而苍老,“深蓝皇朝最后一任皇主,在临死前用生命蛊占卜了未来。他看到了一万年后,会有一个拥有纯净深蓝皇血的女子,来到这颗星球,唤醒我。”
“他看到了什么?人类能打败虫族吗?”
蛊母沉默了很久。
“皇主看到了两种可能。”她说,“一种可能,是人类在圣血归来者的带领下,击败虫族母皇,重建深蓝皇朝的辉煌。另一种可能,是人类和深蓝皇族一样,被虫族彻底消灭,成为宇宙中的尘埃。”
“两种可能,各占多少?”
“一半一半。”蛊母说,“圣血归来者,人类的命运,掌握在你自己手中。”
林晚夕深吸一口气。
“我应该怎么做?”
“首先,你要集齐两半净雪蛊本源,激活净雪蛊阵,保护太阳系。然后,你要找到虫族母皇的弱点,一举击溃她。”
“虫族母皇有弱点?”
“有。”蛊母说,“她的弱点,在她体内。她每吞噬一个文明,就会在那个文明的核心星球上留下一个‘魂印’。那些魂印是她力量的来源,也是她的弱点。如果你能摧毁足够多的魂印,她就会变得虚弱,最终可以被杀死。”
“那些魂印在哪里?”
蛊母的虚弱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在……在宇宙的各个角落……在深蓝……在源星……在……”
声音突然断了。
巢穴的光芒也黯淡了下去,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蛊母!蛊母!”林晚夕大喊。
“我的时间不多了……”蛊母的声音越来越弱,“一万年的等待,耗尽了我的生命。圣血归来者,我最后的力量,将全部给予你。愿你……带领人类……走出黑暗……”
巢穴的光芒猛地爆发,银白色的光柱直冲云霄,照亮了整个夜空。
林晚夕感觉一股庞大的能量涌入体内,那能量温暖而强大,和她体内的净雪蛊本源完全融合在一起。
她的身体在发光,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每一根骨头都在颤抖。
当光芒散去时,巢穴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个银白色的光球,悬浮在空中。
那光球缓缓飘向林晚夕,融入她的眉心。
林晚夕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无数画面。
那些画面,是深蓝皇朝的历史,是虫族母皇的过往,是净雪蛊母一万年来的记忆。
她看到了深蓝皇朝的辉煌,看到了虫族的入侵,看到了深蓝皇族的覆灭,看到了净雪蛊母独自一人守着这颗星球,等待了一万年。
她看到了很多,也明白了许多。
当她睁开眼睛时,她的眼神变得更加坚定。
“母后,您没事吧?”萧承稷紧张地问。
“没事。”林晚夕说,“承稷,我们必须在三个月内回到地球。”
“为什么是三个月?”
“因为三个月后,虫族母皇将发动总攻。”林晚夕说,“她的目标不是别的星球,而是地球。”
萧承稷脸色惨白。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林晚夕转身,看着远处星光点点的夜空。
“先修好战舰,然后回去。”她说,“带着星蛊族一起回去。”
“他们愿意跟我们走?”
“他们会愿意的。”林晚夕说,“因为回家的路,已经亮了。”
她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颗小小的蓝色光点。
那是地球的方向。
三百二十亿公里外,她的家。
“承烨,朝阳,”她轻声说,“等我回来。”
(第四百五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