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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太空·无声的葬礼

近地轨道,距离地面四百五十里。

这个高度,看不见云层,看不见飞鸟,看不见任何属于人间的痕迹。只有无边的黑暗,和黑暗尽头那颗蓝色的星球——地球。

沈明远透过蛊术卫星的观测窗,望着那颗蓝色星球,眼眶发热。

那是家。

那是他出生、长大、娶妻、生子的地方。

那是他离开了一年零三个月的地方。

此刻,那颗蓝色星球静静地悬在黑暗之中,表面覆盖着白色的云层和蓝色的海洋。他能看见亚洲大陆的轮廓,能看见西凉所在的那片土地——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点。

“沈工!”通讯蛊里传来声音,“第三批虫群进入射程!距离三百里!”

沈明远深吸一口气,收回目光。

“收到。声波炮准备——放!”

无声的震动,在真空中荡开。

通过卫星外壁的感应符文,他能“看见”那些震动的波纹一圈圈扩散,撞向远处那片紫色的流光。

那些流光,是晶噬虫。

它们从火星方向而来,穿越数千万里的太空,终于抵达了地球的近地轨道。它们的身体覆盖着紫色的甲壳,它们的翅膀在真空中无法扇动,但它们仍然能前进——靠着某种沈明远无法理解的力量。

声波炮的波纹撞上第一批虫群。

那些晶噬虫的身体猛地一震,甲壳上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纹。然后,它们炸开了——无声地炸开,化作无数紫色的碎片,飘散在太空之中。

“命中了!”通讯蛊里传来欢呼。

沈明远却没有笑。

因为他看见,第二批虫群已经穿过了声波炮的覆盖范围。

它们的甲壳上,明显多了一层淡淡的光膜。那层光膜抵挡了部分声波,虽然仍有虫子被震碎,但数量比第一批少了一半不止。

“该死。”沈明远咬牙,“它们进化了。”

这就是晶噬虫最可怕的地方。

它们的个体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它们的数量,和它们的适应能力。死一批,进化一批。死得越快,进化得越快。

“切换到高温蛊弹!”沈明远下令。

三枚高温蛊弹从卫星底部发射,拖着蓝色的尾焰,撞向虫群。

轰——

无声的爆炸,在太空中绽放。

紫色的火焰吞没了大片虫群,那些虫子的甲壳在高温下融化、破裂、化作灰烬。

但沈明远看见,第三批虫群的甲壳上,又进化出了一层隔热的角质层。虽然那层角质层还不够完美,有些虫子还是被烧穿,但至少,它们能多坚持一会儿。

“继续发射!”他喊道,“把所有蛊弹都打出去!”

一枚接一枚的高温蛊弹从卫星上发射,在太空中炸开一朵朵紫色的火焰之花。

但虫群太多了。

它们像是无穷无尽的潮水,从火星方向涌来,一波接一波,一波比一波多。沈明远所在的这枚卫星,配备了十枚高温蛊弹,三十发声波炮——但在虫群面前,这点火力就像是往大海里扔了一颗石子。

“沈工!蛊弹快用完了!”

“声波炮还剩五发!”

沈明远的手在颤抖。

他望向观测窗外。

那片紫色的流光,仍然在涌来。它们遮住了半边天空,遮住了原本璀璨的星辰,遮住了那颗蓝色的星球。

他看不到尽头。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沈工。”身边传来一个声音,是副手小周,“咱们……还能撑多久?”

沈明远沉默片刻。

“不知道。”他说,“但不管能撑多久,都得撑着。”

他顿了顿,望向那颗蓝色星球。

“下面,有咱们的家人。”

小周的眼眶红了。

他点点头,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盯着符文屏幕。

又一批虫群进入射程。

最后一发声波炮发射。

最后三枚高温蛊弹发射。

虫子们成片成片地死去,化作紫色的碎片,飘散在太空中。那些碎片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几乎形成了一条紫色的碎片带。

但更多的虫子,穿过了火力网。

它们向着地球飞去,向着那颗蓝色的星球飞去,向着那片有亿万生灵的土地飞去。

“沈工……”小周的声音在颤抖。

沈明远闭上眼睛。

他知道,卫星的火力,已经被淹没了。

他们尽了全力。

但不够。

远远不够。

“启动最后预案。”他睁开眼睛,声音平静得可怕。

小周愣住了。

“最后预案?可是沈工,那是……”

“那是我们唯一能做的了。”沈明远打断他,“卫星的蛊力还没完全耗尽,还能当一次炮弹。撞上去,能多杀几只,就是几只。”

小周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沈明远看着他,轻轻笑了。

“怕吗?”

小周摇头,又点头,又摇头。

沈明远拍拍他的肩膀。

“别怕。咱们不是白死。咱们死了,下面的人就能多活几个。值了。”

他走到控制台前,开始调整卫星的轨道。

这枚卫星,是一年前发射的。那时候,他亲自送它上天,亲自刻下每一道符文,亲自调试每一个阵法。他把它当成自己的孩子,精心呵护,日夜守护。

现在,他要亲手送它去死。

“沈工。”小周走到他身边,“我陪你。”

沈明远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热。

“好。”

两人并肩站在控制台前,看着那颗蓝色星球越来越近,看着那片紫色流光越来越近。

然后——

轰。

无声的撞击。

卫星撞进虫群之中,用最后的能量引爆了剩余的蛊力。紫色的火焰吞没了周围数百只虫子,将它们化作碎片。

沈明远和小周,也化作了碎片。

和那些虫子一起,飘散在太空之中。

永远的。

与此同时,近地轨道的其他位置,同样的场景正在上演。

罗斯国的十七枚蛊术卫星,已经全部耗尽蛊力。其中十二枚选择了撞击,用最后的生命撞向虫群。另外五枚,已经彻底失联。

北美的三十一枚卫星,还在勉强支撑。但他们的蛊术水平不如西凉和罗斯,损耗更快。已经有九枚卫星被虫群击毁,剩下的也在苦苦支撑。

西凉的十四枚卫星,沈明远所在的那一枚已经撞毁。剩下的十三枚,仍在疯狂开火。

但虫群太多了。

它们像是蝗虫过境,铺天盖地,遮天蔽日。卫星的火力,在这片紫色的海洋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一枚接一枚的卫星耗尽蛊力。

一枚接一枚的卫星选择撞击。

一枚接一枚的卫星化作碎片。

无声的葬礼,在太空中持续进行。

没有哀乐,没有眼泪,没有人为他们送行。

只有那颗蓝色星球,静静地悬在黑暗之中,看着她的孩子们,一个一个死去。

二、突破·紫色的陨石雨

午时三刻。

临安城,通天蛊塔。

林晚夕站在塔顶,死死盯着天空。

护盾破碎之后,她已经在这里站了三个时辰。她的眼睛布满血丝,她的嘴唇干裂起皮,她的手因为长时间攥紧栏杆而发白——但她没有动,只是盯着天空。

那些紫色的虫群,仍在涌来。

第二道防线已经全部破碎,禁军在承天门上与虫群厮杀,格物院的蛊师们耗尽了所有蛊力,瘫坐在地上喘息。

但林晚夕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没到来。

那些涌进临安城的虫子,只是先头部队。真正的主力,还在天上。

她望着天空。

透过那些紫色的云雾,她能看见更高处有什么东西在闪烁。那不是星辰,那是——

“林司正!”沈寒秋冲上塔顶,脸色惨白,“卫星信号……没了!”

林晚夕的心猛地一沉。

“没了?什么意思?”

“十四枚卫星,全部失联。”沈寒秋的声音在颤抖,“最后一刻传来的消息,虫群突破了卫星防线,正在向地球坠落。数量……太多了。”

林晚夕的手,握紧了栏杆。

她早就预料到卫星防线撑不了多久。但她没想到,会这么快。

十四枚卫星,数百名蛊师,一年多的心血——就这么没了。

“坠落轨迹测算出来了吗?”她问。

沈寒秋点头,递上一张纸。

“刚算出来的。虫群分裂成了三股,分别坠向三个区域——一股坠向西凉,一股坠向罗斯国,一股坠向北美。西凉境内,又有三个落点。”

林晚夕接过那张纸,看着上面的测算结果。

三个落点。

一个在苗疆,十万大山深处。

一个在东海,舟山群岛外海。

一个在西域,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

她的瞳孔微微一缩。

苗疆。

那是她的故乡。

那是她出生的地方。

那是她离开之后,再也没有回去过的地方。

“苗疆落点,距离最近的村庄有多远?”她问。

沈寒秋翻了翻手里的册子。

“落点在十万大山深处,方圆百里没有人烟。但……”她顿了顿,“紫色光芒扫过的范围,可能会波及周边几个村子。”

林晚夕沉默片刻。

“传令下去。让苗疆那边做好准备。蛊王……蛊王在吗?”

“蛊王三天前就带着人进山了。他们应该是得到了消息,提前去查看情况。”

林晚夕点头。

她望着北方天空,望着那片正在坠落的紫色流光,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苗疆。

十万大山。

那些她曾经走过的地方,那些她曾经见过的人,那些她曾经以为再也不会回去的记忆——此刻,正面临着虫群的威胁。

“林司正。”沈寒秋轻声说,“您别太担心。蛊王在那边,不会有事的。”

林晚夕没有说话。

她只是望着天空,望着那些越来越近的紫色流光。

那些流光,正在穿越大气层。

它们与空气摩擦,产生高温,在天空中拖出一道道长长的尾焰。从地面上看去,就像是一场盛大的流星雨——紫色的流星雨。

但林晚夕知道,那不是流星。

那是死亡。

那是从火星方向而来的、穿越数千万里太空的、带着毁灭一切意志的——虫群。

三、坠落·三线同时

北疆,镇北关。

太子萧承稷站在城墙上,望着天空。

他的身上缠满了绷带,他的脸上满是灰尘和血迹,他的剑已经卷了刃——但他没有倒下,仍然站在城墙上,望着那片正在坠落的紫色流光。

“殿下!”韩雄冲上城墙,“您怎么还在上面?快下去!那些东西要落下来了!”

萧承稷没有回头。

“韩将军,您看。”他指着天空,“那些东西,是不是比刚才多了?”

韩雄抬头望去。

天空中的紫色流光,确实比刚才多了数倍不止。它们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像是无数颗紫色的流星,从北方天际倾泻而下。

“卫星防线……破了。”萧承稷轻声说。

韩雄的心猛地一沉。

破了。

十四枚卫星,数百名蛊师,一年多的心血——破了。

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就是地面了。

“殿下。”韩雄的声音发紧,“咱们……”

“守。”萧承稷打断他,“不管那些东西落下来多少,咱们都得守着。这是父皇的命令,也是咱们的职责。”

他转过头,看着韩雄。

“韩将军,您怕吗?”

韩雄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怕?老臣这辈子,怕过什么?”他顿了顿,“殿下,老臣只是心疼您。您才十六岁,不该受这些苦。”

萧承稷摇头。

“十六岁怎么了?十六岁也是西凉的太子。太子守国门,天经地义。”

他望向天空,望着那些越来越近的紫色流光。

“韩将军,您说,那些东西落下来之后,咱们能活下来吗?”

韩雄沉默片刻。

“不知道。但不管活不活,老臣这辈子,值了。”

萧承稷点头。

“是啊。值了。”

他们并肩站在城墙上,望着那些越来越近的紫色流光。

身后,是幸存的守军。

不到一百人,一百把刀剑,一条残破的城墙。

但他们的脊梁,挺得笔直。

罗斯国,莫斯科。

这座城市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护盾破碎之后,虫群涌了进来。它们疯狂撕咬着每一个活着的人,疯狂摧毁着每一座建筑,疯狂吞噬着每一点生命气息。

伊万诺夫站在克里姆林宫的废墟上,握着那把沾满血迹的剑。

他的身边,只剩不到十个人。

其他人,都死了。

死在城墙上,死在街道上,死在那些紫色的虫群口中。

“伊万诺夫同志。”一个年轻士兵走过来,声音沙哑,“虫群又来了。”

伊万诺夫抬头望去。

天空中,更多的紫色流光正在坠落。它们拖着长长的尾焰,穿过云层,向着莫斯科的方向而来。

“来吧。”伊万诺夫握紧剑,“来多少,杀多少。”

年轻士兵看着他,眼眶泛红。

“伊万诺夫同志,咱们还能赢吗?”

伊万诺夫沉默片刻。

“不知道。”他说,“但不管能不能赢,咱们得打下去。为了那些死了的人,也为了那些还活着的人。”

他顿了顿,望向东方。

“西凉那边,也在打。北美那边,也在打。全世界都在打。咱们不是一个人。”

年轻士兵点头。

“对。不是一个人。”

他们并肩站在废墟上,望着那些越来越近的紫色流光。

身后,是莫斯科的残垣断壁。

身前,是铺天盖地的虫群。

但他们没有退。

因为他们身后,是家。

北美,落基山脉深处。

地下指挥所里,气氛凝重到几乎窒息。

巨大的符文屏幕上,显示着卫星传回的最后画面——虫群突破防线,化作陨石雨,分袭全球多个区域。

“将军!”一个通讯兵大喊,“西海岸出现虫群坠落!洛杉矶、旧金山、西雅图,多处同时遭到攻击!”

“东部也出现了!纽约、华盛顿,都有坠落报告!”

“中部!芝加哥!丹佛!也有!”

威廉姆斯将军盯着屏幕,手在微微颤抖。

他早就预料到这一天会来。

但他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猛。

“我们的蛊术部队呢?”他问。

“已经部署到位。但……”通讯兵顿了顿,“虫群数量太多了,远超预期。我们的火力,可能挡不住。”

威廉姆斯沉默片刻。

“挡不住也得挡。”他说,“传令下去,所有部队进入最高战备状态。无论如何,必须守住防线。”

“是!”

通讯兵转身离开。

威廉姆斯继续盯着屏幕。

屏幕上,那些紫色的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它们覆盖了整个北美大陆,覆盖了每一座城市,每一条河流,每一片森林。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睛,望向东方。

那里,是西凉的方向。

那里,有他们的盟友。

那里,也正在经历同样的苦难。

“同志们。”他轻声说,“撑住。”

四、进化·死亡的阶梯

临安城,承天门。

萧承烨站在城楼上,望着那些正在涌来的虫群。

三个时辰了。

禁军已经厮杀了三个时辰。

三千禁军,现在剩下不到一千。他们的刀剑卷了刃,他们的箭矢用光了,他们的身体已经疲惫到极限——但他们没有退,仍然守在承天门前,用血肉之躯筑起最后一道防线。

“陛下!”陈虎冲上城楼,浑身是血,“虫群又来了!这一次……不太一样!”

萧承烨皱眉。

“不一样?什么意思?”

陈虎指向城外。

萧承烨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瞳孔微微一缩。

那些正在涌来的虫子,确实不一样了。

它们的体型比之前大了将近一倍,它们的甲壳上覆盖着一层诡异的紫色纹路,它们的口器更长更锋利,它们的眼睛——它们的眼睛,是血红色的。

“这是……”萧承烨的声音发紧。

“进化了。”陈虎说,“它们在互相吞噬。大的吃小的,强的吃弱的。吃了之后,就进化。越吃越强,越进化越可怕。”

萧承烨的手,握紧了剑柄。

他想起林晚夕说过的话——

“晶噬虫最可怕的地方,不是它们的数量,而是它们的适应能力。死一批,进化一批。死得越快,进化得越快。”

现在,它们正在进化。

用同类的尸体,用同类的生命,用同类的血肉——进化。

“传令下去。”萧承烨开口,“所有人准备。这一次,可能比之前更难。”

陈虎点头,转身离开。

萧承烨继续望着那些正在涌来的虫子。

它们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能看清它们身上的每一道纹路,能看清它们口中的每一颗獠牙,能看清它们眼中那疯狂的、嗜血的、毁灭一切的光芒。

他握紧剑,深吸一口气。

来吧。

承天门外,厮杀再次开始。

那些进化后的虫子,果然比之前更难对付。它们的甲壳更硬,刀剑砍上去,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它们的速度更快,禁军的刀锋还没落下,它们已经扑到了面前。它们的力量更大,一撞就能把人撞飞出去十几丈。

惨叫声,怒吼声,厮杀声,响彻承天门。

一个禁军被虫子扑倒,他拼命挣扎,用刀捅进虫子的腹部。虫子惨叫一声,却没有倒下,反而更加疯狂地撕咬他的脖子。鲜血喷涌,那个禁军的挣扎越来越弱,越来越弱,最终——不动了。

另一个禁军冲上去,一刀砍在虫子的头上。刀锋嵌进甲壳,拔不出来。虫子转过头,一口咬断他的手臂。他惨叫着倒下,被随后涌来的虫群淹没。

又一个禁军,被三只虫子同时围攻。他的刀砍在一只虫子的眼睛上,他的左手死死抓住另一只虫子的口器,他的腿被第三只虫子咬住——他拼尽全力,用牙齿咬住面前那只虫子的脖子,狠狠撕下一块血肉。

然后,他倒下了。

倒在血泊中,嘴角却带着笑。

因为他临死前,杀了那只虫子。

萧承烨站在城楼上,看着这一切,眼眶泛红。

那些禁军,都是他的兵。

都是他亲自挑选、亲自训练、亲自带出来的兵。

他们正在为他拼命,为这座城拼命,为那些躲在地下的百姓拼命。

而他,只能站在这里,看着他们死去。

“陛下!”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萧承烨回头,看到一个传令兵飞奔而来。

“陛下!北疆急报!”

萧承烨接过军报,展开。

韩雄的字迹潦草而急促——

“陛下亲启:镇北关已遭虫群主力袭击。太子率守军死战,击退虫群七轮进攻。但虫群进化速度极快,守军伤亡惨重。目前城墙已出现多处缺口,战况危急。臣等必死守不退,但恐难以支撑太久。望陛下保重。”

萧承烨的手在颤抖。

承稷。

他的儿子。

正在北疆死战。

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睛,对传令兵说:

“回北疆:朕知道了。告诉承稷,无论如何,活着回来。”

传令兵抱拳,飞奔而去。

萧承烨望向北方天空,望着那片紫色的流光,望着那些正在坠落的死亡——

他的眼眶发热。

但他没有流泪。

因为他是皇帝。

因为他是西凉的天。

因为他不能倒下。

五、苗疆·等待的蛊王

十万大山,深处。

蛊王站在一座山峰上,望着天空。

他的身后,是三百名苗疆蛊师。他们都是族中最强的战士,最精通蛊术的祭司,最熟悉这片山林的猎人。三天前,蛊王带着他们进山,一路向北,向着那个预测的落点前进。

现在,他们终于到了。

“蛊王。”一个年轻蛊师走过来,指着天空,“您看!”

蛊王抬头望去。

天空中,一道紫色的流光正在坠落。它比其他的流光更大,更亮,更耀眼。它拖着长长的尾焰,划过天际,向着十万大山的方向而来。

“就是它。”蛊王沉声说,“传令下去,所有人准备。落点应该就在前方二十里处。等它落地,立刻赶过去。”

“是!”

三百名蛊师迅速行动起来,检查装备,调配蛊力,做好准备。

蛊王继续望着那道紫色流光。

它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能看清它的形状了——那不是一颗陨石,而是一团巨大的、不断蠕动的、紫色的物体。它的表面覆盖着无数细小的触须,那些触须在空中挥舞,像是在寻找什么。

“蛊王。”一个老祭司走到他身边,声音发颤,“那东西……好像是活的。”

蛊王点头。

“我知道。”

老祭司看着他。

“咱们……能对付得了吗?”

蛊王沉默片刻。

“不知道。”他说,“但不管能不能对付,咱们都得试试。”

他顿了顿,望向远方。

那里,有几个村庄。

住着他的族人。

住着那些他发誓要保护的人。

“传令下去。”他开口,“如果那东西落在村庄附近,无论如何,必须拦住它。”

“是!”

紫色流光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终于——

轰!

一声巨响,响彻群山。

那道紫色的流光,坠落在前方二十里处。巨大的冲击力让整座山峰都在颤抖,无数飞鸟惊起,无数野兽逃窜。

蛊王深吸一口气。

“出发!”

三百名蛊师,向着落点的方向,飞奔而去。

六、临安·黄昏的血色

太阳开始西斜。

黄昏的余晖洒在临安城上,给这座浴血的城池镀上了一层金色。

但那些金色,很快就被血色覆盖了。

承天门外,尸体堆积如山。

有禁军的,有百姓的,也有虫子的。紫色的体液和红色的鲜血混在一起,汇成一条条诡异的小溪,在街道上蜿蜒流淌。

萧承烨站在城楼上,握着那把已经卷刃的剑。

他的身上沾满了血迹,他的脸上有几道伤口正在流血,他的手臂已经酸得抬不起来——但他没有倒下,仍然站在城楼上,望着那些仍在涌来的虫子。

进化后的虫子,越来越强了。

禁军越来越少。

一千人,剩下五百。

五百人,剩下二百。

二百人,剩下不到一百。

但他们没有退。

因为承天门后面,是皇宫。

皇宫后面,是那些躲在地下避难所的百姓。

那是他们最后要保护的人。

“陛下!”陈虎的声音从城楼下传来,“又来了!第三批!”

萧承烨抬头望去。

那些虫子,又进化了。

这一次,它们的体型比之前又大了将近一倍。它们的甲壳上,覆盖着层层叠叠的紫色鳞片。它们的口器,已经长到了半丈长。它们的眼睛,不再是血红色,而是诡异的金色。

金色的眼睛。

那是什么样的进化?

萧承烨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一批,更难对付。

“所有人准备。”他开口,声音沙哑但坚定。

剩下的禁军,握紧刀剑,盯着那些正在涌来的虫子。

他们都很累。

他们都很怕。

但他们都没有退。

因为他们是禁军。

因为他们是西凉的军人。

因为他们的身后,是这座城,是这百万人,是他们的家。

虫子来了。

更近了。

更近了。

“杀——!”

最后的厮杀,在黄昏中开始。

萧承烨提着剑,从城楼上冲下去,冲进虫群之中。

他的剑砍在一只虫子的头上,剑刃嵌进甲壳,拔不出来。他扔掉那把剑,从地上捡起另一把,继续砍。

一只虫子扑过来,他侧身躲过,一剑刺进它的眼睛。虫子惨叫着倒下,它的尾巴扫过来,狠狠抽在他身上。他被抽飞出去,撞在城墙上,吐出一口血。

但他爬起来,继续战斗。

又一只虫子扑过来,他躲闪不及,被咬住左臂。剧痛传来,他咬牙忍住,右手握剑,狠狠刺进虫子的脖子。虫子松开口,他趁机后退,左臂上鲜血淋漓。

但他没有停。

他继续战斗。

因为他不能停。

停了,就是死。

死了,就见不到她了。

他不能死。

他还要见她。

“陛下!”一个声音传来。

萧承烨回头,看到陈虎正带着几个人冲过来。他们的身上都带着伤,他们的刀剑都卷了刃,但他们还在战斗。

“陛下!这边!”陈虎大喊,“我们掩护您!您快撤!”

萧承烨摇头。

“朕不走。”

“陛下!”陈虎急了,“您不能——!”

他的话没说完,一只虫子突然从侧面扑来,一口咬住他的肩膀。陈虎惨叫一声,拼命挣扎,用刀砍着虫子的头。

萧承烨冲上去,一剑刺进虫子的眼睛。

虫子松开口,陈虎倒在地上,肩膀上一个巨大的血洞,正在疯狂喷血。

“陈虎!”萧承烨蹲下身,按住他的伤口。

陈虎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笑。

“陛下……末将……尽力了……”

“你别说话!朕带你去找皇后!她能救你!”

陈虎摇头。

“来不及了……陛下……您快走……承天门……要守不住了……”

萧承烨的眼眶红了。

“陈虎——!”

“陛下。”陈虎握着他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您……一定要……活着……”

他的手,松开了。

眼睛,闭上了。

萧承烨抱着他,浑身颤抖。

陈虎,跟了他十年的陈虎,从他还是太子时就跟着他的陈虎——死了。

死在他怀里。

“啊——!”

萧承烨仰天长啸,声音里满是悲痛和愤怒。

他放下陈虎的尸体,捡起那把沾满血迹的剑,站起身,盯着那些仍在涌来的虫子。

他的眼中,燃烧着火焰。

“来啊!”他吼着,“来啊!朕就在这里!来杀朕啊!”

虫子们扑过来。

他迎上去。

一剑,又一剑,又一剑。

他不知道杀了多少只。

他只知道自己一直在杀,一直在杀,一直在杀。

直到——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拉住了他。

他猛地回头。

林晚夕站在他身后。

她的身上沾满了血迹,她的脸上满是疲惫,她的眼睛布满血丝——但她站在他身后,拉着他的手,看着他。

“承烨。”她说,“够了。”

萧承烨看着她,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流下来。

“晚夕……陈虎他……”

“我知道。”林晚夕轻声说,“我都看到了。”

她把他拉进怀里,紧紧抱住他。

“承烨,够了。你已经尽力了。剩下的,交给我。”

萧承烨抱着她,浑身颤抖。

“晚夕……我怕……我怕守不住……”

林晚夕轻轻拍着他的背。

“不怕。有我在。”

她抬起头,望向那些仍在涌来的虫子。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承烨,还记得我们昨晚说的话吗?”

萧承烨点头。

“记得。”

“那就好。”林晚夕轻轻笑了,“无论发生什么,我们一起。”

萧承烨看着她,也笑了。

“对。一起。”

他们并肩站着,望着那些涌来的虫子,望着那片紫色的天空,望着那正在坠落的黄昏。

夜幕,正在降临。

但战斗,远未结束。

因为那些虫子,还在来。

因为苗疆的深山里,蛊王还在前进。

因为北疆的城墙上,太子萧承稷还在挥剑。

因为莫斯科的废墟中,伊万诺夫还在抵抗。

因为这片土地上,还有千千万万的人,不肯认输,不肯放弃,不肯倒下。

首轮交锋,人类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卫星全部损毁。

无数城市沦陷。

数以万计的人死去。

但战斗,才刚刚开始。

因为那些坠落的“陨石”里,藏着更可怕的秘密。

苗疆的十万大山深处,那颗最大的“陨石”已经落地。它没有砸出撞击坑,而是静静地躺在山谷之中,向外扩散着诡异的紫色光芒。

那光芒所过之处,草木化作晶体,动物化作晶体,一切都化作晶体——栩栩如生,晶莹剔透,却永远失去了生命。

蛊王带着三百名蛊师,正在向那里赶去。

他们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但他们知道,无论是什么,他们都必须面对。

因为他们是苗疆的守护者。

因为他们身后,是那些村庄,那些族人,那些需要保护的人。

夜幕降临。

紫色的光芒,在十万大山深处静静扩散。

晶化的边缘,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向外蔓延。

而远处的村庄里,人们正在沉睡。

他们不知道,死亡,正在靠近。

第四百一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