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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破晓·第一滴血

十二月初十,卯时三刻。

东方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临安城的钟声便响彻云霄。

那不是报时的钟声,是警钟。

林晚夕站在通天蛊塔顶层,已经整整三个时辰。她的眼睛布满血丝,手指因长时间攥紧栏杆而发白,但她没有动,只是死死盯着护盾之外那片紫色的天空。

三个时辰。

整整三个时辰,晶噬虫的攻击从未停歇。

它们像疯了一样撞击着护盾,一波接一波,一波比一波猛烈。每一次撞击,护盾上都会泛起一阵涟漪,银蓝色的光芒随之黯淡一分。而那些晶噬虫粉身碎骨后化作的紫色粉末,已经在护盾外堆积了厚厚一层,像是给临安城罩上了一层紫色的薄纱。

“林司正!”沈寒秋冲上塔顶,气喘吁吁,“护盾能量消耗速度比预计快了四成!照这个速度,最多还能撑六个时辰!”

林晚夕没有回头。

“卫星那边呢?”

“刚收到消息。”沈寒秋递上一张纸条,“罗斯国发来的。他们那边的虫群数量比我们多三倍,护盾已经出现了三道裂痕。北美那边更糟,据说已经有虫群突破了第一道防线。”

林晚夕终于回过头,接过纸条。

纸条上只有寥寥数语,但她看出了其中的绝望。

罗斯国的护盾,是他们两国联合研发的。她亲手参与过设计,知道那道护盾的极限在哪里。如果连罗斯那边都出现了裂痕,说明他们承受的攻击强度,已经超出了护盾的承受范围。

“格物院那边情况如何?”她问。

“四位首席都在盯着。周嗣诚负责符文监控,陆九渊在调配蛊力,赵不语带着人在加固阵法节点。”沈寒秋顿了顿,“但是林司正,蛊力的消耗太快了。我们储存的蛊材,最多还能支撑两天。”

两天。

林晚夕沉默片刻。

两天之后呢?

她没有想下去。

因为就在这时,她看到护盾外那些紫色的粉末,突然动了。

不,不是粉末在动。

是那些粉末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壳而出。

“那是什么?”沈寒秋也看到了,声音发颤。

林晚夕死死盯着那些紫色粉末。

粉末堆积成的一层薄壳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那些裂纹迅速蔓延,然后——

无数细小的紫色飞虫,从裂纹中钻了出来。

它们比晶噬虫小得多,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但数量多得惊人。它们从粉末中钻出,抖动着透明的翅膀,然后——

开始啃噬护盾。

“不……”林晚夕瞳孔骤缩。

护盾的原理,是用法阵和蛊力形成一层能量屏障。它能抵挡撞击,能抵挡高温,能抵挡爆炸——但它抵挡不住“啃噬”。

因为啃噬是一种持续性的、局部的、消耗性的攻击。

那些小虫一口一口地啃着护盾,每一次啃噬,护盾上就会出现一个极其微小的光点。那些光点密密麻麻,像是无数只蚂蚁在啃噬一块巨大的布帛。

“它们能适应!”沈寒秋的声音变了调,“它们在进化!第一批死了,第二批就从它们的尸体里孵化出来,进化出新的能力!”

林晚夕的手在颤抖。

她早就预料到晶噬虫会有适应能力。但她没想到,这种适应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第一批晶噬虫撞死在护盾上,它们的尸体化作粉末。而那些粉末里,竟然孵化出了专门克制护盾的新品种。

这是什么样的进化速度?

这是什么样的生存意志?

“传令下去。”林晚夕的声音发紧,“所有蛊师准备。护盾一旦破碎,立刻启动第二道防线。”

沈寒秋脸色煞白。

“林司正,第二道防线……”

“我知道。”林晚夕打断她,“那点蛊术阵法挡不住它们。但至少,能拖延一点时间。”

她转过身,望向塔下的临安城。

城中,百姓们正在撤离。

按照预案,一旦护盾出现危险,老人和孩子要优先躲进地下避难所。那些避难所是格物院用三个月时间紧急修建的,深埋地下十丈,用最坚固的符文加固。如果护盾真的破了,那里将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林晚夕看着那些撤离的人群,看着那些抱着孩子的母亲,看着那些搀扶着老人的年轻人,看着那些背着包袱、牵着牛羊、推着小车的百姓——

她的眼眶发热。

这些人,她一个都不认识。

但她在为他们拼命。

为他们,也为萧承稷。

为那个此刻正站在承天门上,指挥着禁军布防的人。

二、承天门·君王之令

萧承稷站在承天门城楼上,望着北方天空那片紫色的流光。

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那些晶噬虫像是无数颗紫色的流星,从北方天际倾泻而下,狠狠撞在护盾上。每一次撞击,护盾都会亮起一阵银蓝色的光芒,像是一朵绽放的烟花。

“陛下!”禁军统领陈虎大步走来,“城防已经部署完毕。三千禁军全部到位,弓弩手就位,滚木礌石就位,火油就位!”

萧承稷点头。

“百姓撤离情况如何?”

“东城、西城、南城的百姓已经撤得差不多了。北城那边还有点乱,有些达官贵人舍不得家产,死活不肯走。”

萧承稷皱眉。

“不肯走?那就让他们留下。告诉禁军,不许为任何人耽误时间。一炷香之后,无论他们走不走,都必须撤离到安全区域。”

陈虎愣了一下。

“陛下,那些人里可有几位老王爷……”

“老王爷怎么了?”萧承稷看着他,目光平静,“老王爷的命是命,百姓的命就不是命?告诉他们,这是朕的命令。不走,就留下等死。”

陈虎深吸一口气,抱拳道:“遵旨!”

他转身离开。

萧承稷继续望着天空。

他看到了那些紫色粉末里孵化出来的小虫,看到了它们开始啃噬护盾,看到了护盾的光芒在一点一点黯淡。

他的手,握紧了栏杆。

“晚夕……”他轻声说,“你一定要撑住。”

他不知道林晚夕能不能听到。

但他知道,此刻的她,一定也在拼命。

就像他一样。

“报——”

一个传令兵飞奔而来,单膝跪地。

“陛下!北疆急报!”

萧承稷接过军报,展开。

韩雄的字迹苍劲有力——

“陛下亲启:北疆防线已与虫群接战。第一批虫群约五千枚,已于卯时三刻抵达镇北关外十里处。承稷太子率守军依托城墙抵御,蛊师部队已发射三轮高温蛊弹,击毁虫群约三成。但虫群适应极快,第二轮攻击时已有部分虫族对高温产生抗性。目前战况胶着,臣等必死守镇北关,绝不后退一步。”

萧承稷看着这份军报,手指微微颤抖。

承稷。

他的儿子。

此刻正在北疆,与那些东西拼命。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睛,对传令兵说:

“回北疆:朕知道了。告诉承稷,朕以他为荣。”

传令兵抱拳,飞奔而去。

萧承稷望着北方,沉默良久。

儿子,你一定要活着。

我们父子,还要一起喝酒。

三、格物院·最后的准备

格物院里,一片忙碌。

所有的蛊师都在加班加点,炼制蛊弹,加固符文,调配蛊力。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休息,甚至没有人抬头看一眼窗外的天空。

他们都知道,时间不多了。

赵铁柱站在自己的工作台前,正在往一枚蛊弹上刻画符文。他的手很稳,稳得像是那些符文已经刻了千百遍。

但其实,这是他成为蛊师后,第一次独立炼制蛊弹。

三天前,他还只是一个普通的铁匠学徒,连蛊术是什么都不知道。三天后,他已经站在了这里,为人类的存亡贡献着自己微薄的力量。

“铁柱。”身后传来声音。

赵铁柱回头,看到王翠娘站在门口。

她穿着格物院发的工装,头发挽起,脸上带着疲惫。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两颗星星。

“翠娘?”赵铁柱放下手里的刻刀,“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应该在避难所吗?”

王翠娘摇头。

“我把孩子托给隔壁张大娘了。”她走到他身边,“我来帮忙。”

赵铁柱愣住了。

“帮忙?可是你又不是蛊师……”

“不是蛊师也能帮忙。”王翠娘说,“我给你们送饭,送水,打下手。总比躲在下面干等着强。”

赵铁柱看着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王翠娘轻轻笑了。

“铁柱,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我该躲在下面,等着你们拼命。可是我也想拼命啊。”她顿了顿,“我也想为我男人,为我孩子,为这个家,做点什么。”

赵铁柱的眼眶红了。

他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翠娘……”

“别说了。”王翠娘抽回手,“你继续干活。我去给你们煮面。”

她转身离开。

赵铁柱看着她的背影,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刻刀。

他必须拼命。

为了翠娘。

为了孩子。

为了这个家。

也为了——

这座城里的每一个人。

四、北疆·少年之血

镇北关城墙上,承稷太子萧煜站在最高处,死死盯着远处那片紫色的流光。

他的脸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身上的铠甲有几处破损,但他没有动,只是握着剑,盯着那些正在接近的东西。

第一批虫群,已经被击退了。

但第二批,正在赶来。

“殿下!”副将李成跑过来,“蛊弹只剩最后十枚了!蛊师的蛊力也消耗得差不多了,最多还能发射一轮!”

萧煜没有回头。

“让蛊师们准备。等虫群进入射程,立刻发射。”

“可是殿下,发射完就没有了……”

“我知道。”萧煜终于回过头,看着他,“发射完就没有了。但如果不发射,我们连这一轮都撑不过去。”

李成咬了咬牙,抱拳道:“是!”

他转身离开。

萧煜继续盯着那些紫色流光。

它们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能看清它们的形状了——那是些巨大的飞虫,通体紫色,长着透明的翅膀和锋利的口器。它们的身体表面覆盖着坚硬的甲壳,在阳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芒。

第一批的时候,高温蛊弹能轻易烧穿它们的甲壳。但第二批的时候,它们的甲壳明显变厚了,有些甚至能在高温中坚持数息才被烧穿。

这就是它们的适应能力。

死一批,进化一批。

越打越强。

萧煜的手,握紧了剑柄。

他知道,这一战,凶多吉少。

但他不怕。

因为他是西凉的太子。

因为他身后,是西凉的百姓。

因为他父亲在临安城,也在拼命。

因为他——

必须站着。

“来了!”有人大喊。

萧煜抬头。

那些紫色的流光,已经近在眼前。

它们从天空中俯冲而下,带着刺耳的尖啸,像无数支紫色的箭矢,射向镇北关的城墙。

“放箭!”

弓弩手齐发,数千支箭矢射向天空。

但那些虫子的甲壳太硬了,箭矢射上去,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只有少数射中眼睛、翅膀等薄弱部位的箭矢,才能造成伤害。

“蛊弹准备——”萧煜大喊。

最后十枚蛊弹,被推上发射架。

“放!”

十枚蛊弹同时发射,拖着长长的尾焰,撞向虫群。

轰——

紫色的火焰在空中炸开,数十只虫子被火焰吞噬,发出刺耳的惨叫,坠向地面。

但更多的虫子,穿过了火焰。

它们的甲壳上,已经进化出了一层薄薄的隔热层。虽然那层隔热层还不够完美,有些虫子还是被烧穿了,但至少,它们能多坚持一会儿。

就是这一会儿,足够了。

虫子们冲上城墙。

“杀!”

萧煜拔剑,迎向第一只虫子。

那虫子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光是一对翅膀就有丈余宽。它的口器像是两把巨大的钳子,正疯狂地开合着,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萧煜躲过它的第一次扑击,一剑砍在它的腹部。

剑刃切开甲壳,紫色的体液喷涌而出。虫子发出一声惨叫,翅膀疯狂扇动,想要飞起来。

萧煜没有给它机会。

他一剑刺入它的眼睛,用力一搅。

虫子终于不动了。

但更多的虫子,已经涌上城墙。

厮杀开始了。

没有阵法,没有蛊术,只有最原始的刀剑与血肉。

萧煜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只虫子。他只知道自己一直在挥剑,一直在躲闪,一直在前进。他的手臂已经酸了,他的腿已经软了,他的呼吸已经乱了——

但他没有停。

因为他不能停。

停了,就是死。

“殿下!”李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城墙东段要失守了!”

萧煜抬头望去。

东段的城墙上,守军已经倒下了一大半。十几只虫子正在那里肆虐,疯狂撕咬着每一个还在站着的人。

萧煜咬牙,提剑冲了过去。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赶到。

但他必须试试。

就在他冲到一半的时候,一道身影突然从他身边掠过。

那是韩雄。

老将军手持一把长刀,冲在最前面。他的白发在风中飞舞,他的刀光如雪,一刀斩下一只虫子的头颅。

“殿下!”韩雄大喊,“跟紧我!”

萧煜咬紧牙关,跟了上去。

两人并肩而战,一刀一剑,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当他们终于杀到东段的时候,那十几只虫子,已经全部倒下了。

但守军,也只剩下了不到十人。

萧煜站在城墙上,大口大口喘着气。他的剑上沾满了紫色的体液,他的身上有几道伤口正在流血,但他没有倒下。

他望着远处。

更多的紫色流光,正在赶来。

第三批。

第四批。

无穷无尽。

“殿下。”韩雄走到他身边,声音沙哑,“守不住了。”

萧煜没有说话。

他知道韩雄说的是实话。

没有蛊弹,没有援军,没有希望。

只有他们这些人,这些刀剑,这条城墙。

守不住。

但——

“守不住也要守。”萧煜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没有情绪,“韩将军,您说过,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父皇给我的命令是死守镇北关。那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城墙上。”

韩雄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红。

“好。”他说,“那老臣陪您。”

萧煜转头,看着他。

老将军的白发在风中飘扬,脸上的皱纹里沾满了灰尘和血迹。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一个年轻人。

萧煜突然笑了。

“韩将军,您说,我们能不能活下来?”

韩雄也笑了。

“不知道。但不管活不活,老臣这辈子,值了。”

萧煜点头。

“是啊。值了。”

他们并肩站在城墙上,望着那些越来越近的紫色流光。

身后,是幸存的守军。

十几个人,十几把刀剑,一条残破的城墙。

但他们的脊梁,挺得笔直。

虫子来了。

更近了。

更近了。

萧煜举起剑。

“杀——”

五、临安城·破盾

正午时分,太阳高悬在天空正中。

但临安城的光线,却暗得像黄昏。

因为护盾之外,已经堆满了紫色的粉末。那些粉末遮住了阳光,让整座城池笼罩在一层诡异的紫色光晕之中。

林晚夕站在塔顶,望着那些正在啃噬护盾的小虫。

三个时辰了。

它们啃了三个时辰。

护盾的厚度,已经只剩下一成。

“林司正!”沈寒秋的声音在颤抖,“护盾快撑不住了!”

林晚夕没有说话。

她只是盯着那些小虫,盯着那道越来越薄的护盾,盯着那层紫色的粉末。

她知道,护盾随时可能破。

她不知道,破了之后,会是什么样子。

但无论是什么样子,她都必须面对。

因为她是格物院司正。

因为她身后,是这座城里的百万人。

因为那个人,还在承天门上等着她。

“所有人准备。”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护盾一破,立刻启动第二道防线。”

“是!”

塔顶上的蛊师们齐声应道。

然后,他们等待着。

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一息。

两息。

三息。

终于——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从护盾上传来。

那声音小得像是一片叶子落在地上,但在林晚夕耳中,却像是天崩地裂。

她抬头望去。

护盾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那道裂纹极其细小,几乎看不见。但它出现了,就再也无法消失。

裂纹迅速蔓延。

一道,两道,十道,百道——

整个护盾,都在崩溃。

银蓝色的光芒疯狂闪烁,像是垂死之人最后的挣扎。然后——

轰——

一声巨响,响彻天地。

护盾碎了。

银蓝色的光芒化作无数碎片,向着四面八方飞散。那些碎片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最终消失在远方的天际。

而那些紫色的小虫,疯狂地涌了进来。

它们像是一团紫色的云雾,从护盾的缺口处涌入,铺天盖地,遮天蔽日。

“第二道防线——启动!”

林晚夕的声音,响彻整座凤凰山。

刹那间,临安城的每一个角落,都亮起了光芒。

那是格物院三个月来埋下的蛊术阵法。它们遍布全城,每一座屋顶,每一条街道,每一座桥梁,都刻满了符文。此刻,所有符文同时亮起,形成了一道又一道的光墙。

那些光墙像是无数道屏障,层层叠叠,护住整座城池。

紫色的小虫撞上光墙,发出刺耳的尖叫,化作一缕青烟。

但更多的虫子,正在涌来。

它们疯狂撞击着光墙,一次又一次,一波又一波。每一次撞击,光墙就会黯淡一分。那些符文疯狂闪烁着,拼命维持着阵法的运转。

林晚夕盯着那些光墙,手指紧紧攥着栏杆。

她知道,这些光墙也撑不了多久。

最多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之后,那些虫子就会涌入临安城。

到时候——

她不敢想下去。

“林司正!”陆九渊冲上塔顶,脸色惨白,“罗斯国那边传来消息——他们的护盾破了!虫群已经涌入莫斯科城!”

林晚夕的心猛地一沉。

罗斯国。

莫斯科。

破了。

那临安呢?

能撑住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必须撑住。

为了这座城。

为了这百万人。

为了他。

她抬起头,望向承天门的方向。

那座城楼上,有一个人,正在看着她。

虽然隔得太远,她看不清他的脸。但她知道,他一定站在那里,穿着玄色常服,握着栏杆,望着她。

就像昨晚一样。

就像他们并肩站在塔顶,俯瞰万家灯火时一样。

她轻轻笑了。

承稷,等我。

我们一起,打完这一仗。

六、承天门·君王之剑

萧承稷看到了护盾破碎的瞬间。

那银蓝色的光芒炸裂开来,像是千万朵烟花同时绽放。然后,紫色的云雾涌了进来,遮天蔽日,让整座临安城陷入了诡异的昏暗。

他的手,握紧了剑柄。

那是一把普通的剑,没有任何特殊之处。不是祖传的宝剑,不是名家铸造的名剑,只是一把普通的、禁军配发的剑。

但他握着它,就像是握着整个世界。

“陛下!”陈虎冲到他身边,“虫群进城了!请您立刻撤离!”

萧承稷摇头。

“朕不走。”

“陛下!”陈虎急了,“您是皇帝!您不能——”

“朕是皇帝。”萧承稷打断他,“正因为朕是皇帝,所以朕不能走。”

他转过头,看着陈虎。

“朕走了,百姓怎么办?禁军怎么办?这座城怎么办?”

陈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萧承稷继续道:

“陈统领,朕知道你是为朕好。但朕的命是命,百姓的命也是命。朕不能躲在后面,让他们去送死。”

他顿了顿。

“你去吧。带着禁军,守住承天门。这是临安城的最后一道防线。如果承天门破了,那些虫子就能直捣皇宫。”

陈虎的眼眶红了。

他单膝跪地,抱拳道:

“陛下放心!只要禁军还有一人活着,承天门就不会破!”

萧承稷点头。

“去吧。”

陈虎起身,大步离去。

萧承稷继续望着天空。

那些紫色的云雾,正在向承天门涌来。

它们穿过街道,越过屋顶,越过一切挡在它们面前的东西。它们所过之处,所有来不及撤离的百姓,都在惨叫中倒下。

萧承稷的手,握得更紧了。

但他没有动。

他在等。

等它们来。

等它们进入他的剑锋所及之处。

然后——

杀。

七、巷战·百姓之血

临安城的街道上,已经变成了一片修罗场。

紫色的虫群如同潮水一般涌来,它们钻进每一间屋子,扑向每一个活着的人。那些来不及撤离的百姓,成了它们的第一批猎物。

但西凉的百姓,不是待宰的羔羊。

东市那条巷子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铁匠,正挥舞着他的铁锤,与一只虫子拼命。他的儿子已经倒在了血泊中,他的儿媳抱着孙子躲进了地窖。而他,站在地窖门口,用他那把打了一辈子铁的铁锤,一下一下砸向那只虫子。

“来啊!”他吼着,“来啊!老子活了七十年,够本了!”

虫子扑向他,口器咬住他的肩膀。他惨叫一声,但手里的铁锤没有停,一下,又一下,狠狠砸在虫子的头上。

终于,虫子不动了。

老铁匠也倒下了。

他倒在血泊中,嘴角却带着笑。

因为他知道,他的孙子,还活着。

南城的那条窄巷里,一个卖馄饨的老夫妻,正并肩站在自家门口。老头的左手握着一把菜刀,右手握着一根擀面杖。老妇的手里,握着一把剪刀。

“老伴。”老头说,“怕不怕?”

老妇摇头。

“不怕。这辈子跟你过了五十年,够本了。”

老头笑了。

“好。那咱们一起,跟那些东西拼了。”

虫子来了。

它们扑向那对老夫妻。

老头的菜刀砍在一只虫子的头上,老妇的剪刀刺进另一只虫子的眼睛里。他们惨叫着,怒吼着,拼命着——

然后,他们倒下了。

倒在一起。

手牵着手。

就像他们五十年来的每一天一样。

西市的那家书铺里,书铺老板正抱着他珍藏的《西游记》,躲在柜台后面。他的身体在发抖,他的牙齿在打颤,但他没有跑。

因为他跑不动了。

他的腿在二十年前就瘸了,跑不快。

他只能躲。

听着外面的惨叫声,听着那些虫子的尖啸,听着死亡一步步逼近。

终于,门被撞开了。

一只虫子钻了进来,紫色的复眼盯着他。

老板闭上眼睛,抱紧那本《西游记》。

那是他最喜欢的一本书。

也是他这辈子,最后的念想。

但就在这时,一声暴喝响起。

“畜生!滚开!”

老板睁开眼睛,看到一个年轻人正站在门口。

那年轻人穿着格物院的工装,手里握着一把刀。他的脸上满是汗水,他的身上沾满了血迹,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在燃烧。

是赵铁柱。

“赵……赵小哥……”老板结结巴巴地说。

赵铁柱没有回头。

他只是盯着那只虫子,握紧手里的刀。

“老板,躲好。”

然后,他冲了上去。

刀光闪过,虫子的头颅飞起。

赵铁柱喘息着,看着那具虫尸倒下。他的手在颤抖,他的刀在滴血,但他没有倒下。

他转过身,看着老板。

“老板,走。我送你去避难所。”

老板抱着《西游记》,使劲点头。

他们冲出书铺,冲进那条满是血腥的街道。

街道上,到处都是虫子的尸体,也到处都是人的尸体。

赵铁柱咬着牙,扶着老板,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不知道能不能走到。

但他知道,他必须走。

因为翠娘还在避难所等着他。

因为孩子还在等着他。

因为他——

是个男人。

八、塔顶·最后的防线

凤凰山上,通天蛊塔的顶层,林晚夕正在疯狂地刻画着什么。

那是一道新的符文。

一道她从古籍中看到的、从未使用过的符文。

那道符文需要消耗大量的蛊力,甚至需要消耗刻画者的精血。但一旦成功,它就能在短时间内爆发出数倍于普通阵法的威力。

这是她最后的希望。

“林司正!”沈寒秋的声音从塔下传来,“第二道防线已经破了七成!最多还能撑一刻钟!”

林晚夕没有抬头。

“知道了。”

她继续刻画。

最后一笔。

最后一划。

最后一个符文——

完成了。

她咬破手指,将血滴在符文上。

刹那间,符文亮起了刺目的红光。

那红光冲天而起,化作一道巨大的光柱,直冲云霄。

光柱之中,无数符文疯狂旋转,释放着恐怖的力量。

然后——

轰!

光柱炸开,化作无数道光箭,射向天空中的虫群。

那些光箭所过之处,虫子纷纷化作青烟。只是一瞬间,就有成千上万只虫子被消灭。

林晚夕看着这一幕,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但她的笑,只持续了一瞬。

因为那些虫子,又开始进化了。

它们发现光箭的威力太大,就开始互相吞噬。大的吃小的,强的吃弱的,然后在吞噬中,进化出对光箭的抗性。

第一批光箭,能杀死一万只。

第二批,只能杀死八千只。

第三批,六千只。

第四批,三千只。

第五批——

已经杀不死几只了。

林晚夕的手,垂了下来。

她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虫群,看着那些正在疯狂吞噬的虫子,看着那铺天盖地的紫色——

她的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绝望。

挡不住吗?

真的挡不住吗?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林晚夕猛地回头。

萧承稷站在她身后。

他的身上沾满了血迹,他的剑上还在滴血,他的脸上满是疲惫——但他站在她身后,握着她的手,看着她。

“承稷……”林晚夕的声音发颤,“你怎么来了?承天门那边——”

“陈虎在守着。”萧承稷说,“朕来看看你。”

林晚夕的眼眶红了。

“你不该来。”

“朕该来。”萧承稷握紧她的手,“朕说过,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林晚夕看着他,泪水夺眶而出。

她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萧承稷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别怕。”他在她耳边说,“无论发生什么,朕陪着你。”

林晚夕点头。

她知道,有他在,她不怕。

哪怕下一刻就是死亡,她也不怕。

因为他在。

因为他们在并肩。

因为他们——

不会分开。

九、星空·卫星之眼

就在临安城陷入苦战的同时,近地轨道上,那些蛊术卫星仍在疯狂开火。

它们太小了,太小了,相对于那铺天盖地的虫群来说,它们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点。

但它们仍在开火。

声波炮无声地发射着,在真空中荡起一圈圈涟漪。那些涟漪撞上晶噬虫,把它们震成碎片。

高温蛊弹一枚接一枚射出,在太空中炸开一朵朵紫色的火焰之花。

一枚卫星的蛊力耗尽了,它就成了废铁。但它没有停止工作。它用最后的能量,把自己变成了一枚炮弹,撞向最近的一只晶噬虫。

轰——

无声的爆炸,在太空中绽放。

那只晶噬虫被撞得粉碎,那枚卫星也化作了无数碎片。

另一枚卫星看到了,它也学着一枚,耗尽蛊力后,就撞向虫群。

一枚接一枚。

它们像是一群赴死的战士,用自己的生命,为地面争取着每一点时间。

罗斯国的卫星,西凉的卫星,还有几枚北美发射的卫星——它们都在拼命。

因为它们知道,它们身后,是地球。

是家园。

是无数等着它们保护的人。

终于,虫群的攻势,被稍微遏制了一点。

虽然只是一点,但足够了。

足够让地面的守军,喘一口气。

足够让那些绝望的人,看到一点希望。

足够让林晚夕和萧承稷,多一点点时间,站在一起。

十、黄昏·未竟之战

太阳开始西斜。

黄昏的余晖洒在临安城上,给这座浴血的城池镀上了一层金色。

但那些金色,很快就被紫色覆盖了。

虫群仍在涌来。

它们像是无穷无尽,杀了一批,又来一批。每一次进化,都比前一次更强。每一次攻击,都比前一次更猛烈。

临安城的第二道防线,已经全部破碎。

禁军正在承天门上与虫群厮杀。

百姓们躲在地窖里、避难所里,听着外面的动静,祈祷着奇迹发生。

格物院的蛊师们,已经耗尽了所有的蛊力。他们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看着那些仍在涌来的虫子,眼中满是绝望。

林晚夕和萧承稷站在塔顶,并肩望着这一切。

他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晚夕。”萧承稷轻声说。

“嗯?”

“怕吗?”

林晚夕沉默片刻。

“怕。”她说,“但你在,就不那么怕了。”

萧承稷笑了。

他把她拥进怀里,吻了吻她的额头。

“那就好。”

他们望着远方的天空。

望着那些紫色的流光。

望着那些仍在战斗的人,那些仍在挣扎的人,那些仍在等待的人。

夜幕,正在降临。

但战斗,远未结束。

因为那些虫子,还在来。

因为那些卫星,还在打。

因为北疆的城墙上,承稷太子还在挥剑。

因为莫斯科的废墟中,罗斯国的士兵还在抵抗。

因为这片土地上,还有千千万万的人,不肯认输,不肯放弃,不肯倒下。

林晚夕望着远方,轻轻开口:

“承稷,你说,我们能赢吗?”

萧承稷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不管能不能赢,我们会一直打下去。”

林晚夕点头。

“对。一直打下去。”

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耳边,是虫群的尖啸,是厮杀的声音,是这座城池的喘息。

但她不怕。

因为他在。

因为他们在并肩。

因为——

无论生死,他们都不会分开。

第四百一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