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浩荡,刀枪如林,所过之处狗惊鸟散。
陈大全与裕王虽各统兵马,但好歹是名义上副帅,领如此一大票兄弟出门打架,怎一个爽字了得。
傍晚,扎营。
暮色染苍山,旷野中营帐遍地,篝火似星。
明日便可抵宁州,众将磨刀霍霍,准备大干一场。
一顶硕大帐篷中,碎石垒成个粗陋火塘。
陈大全与崔娇面对面蹲坐,大眼瞪小眼。
“娇娇啊,我只是随口一唱,你不必在意。”
“老娘要烫大波浪!”
“大可不必。”
“老娘要烫大波浪!”崔娇气鼓鼓噘嘴,目光不善。
方才陈大全嘴欠,一边烧火一边哼曲:“大波浪美的那个大姑娘浪~”
“大波浪走进了青纱帐~”
“......”
“微风轻吹起热浪,我东瞅瞅西望望~”
“嘿嘿嘿...”
恰被入帐的崔娇听见,因唱的太猥琐,被判为淫词浪调,有搞破鞋之嫌。
崔娇闹,陈大全哄,还挨了两巴掌,左右脸颊各一座五指山。
“娇娇啊,大波浪这门手艺当下不成熟,万一焦了可不美。”
陈大全讪笑,苦口婆心安抚,后悔自己不着调。
但崔娇诨号“山中虎”可不是白叫的,杏目一瞪,蛮腰一叉,抬脚便踹。
两人打打闹闹,你推我挡。
忽然门帘一掀,驴大宝喜滋滋抱几根大棒骨入帐:
“公子,粮秣营摔死一头驴,俺讨了些棒骨熬汤哩!!”
驴子是裕王一部的,驴大宝得知消息跑去时,肉都被分没了。
他也不嫌弃,有骨头也是极好的,天气寒凉,熬一锅骨汤给公子暖身。
可一入帐,便看见常威在打来福。
崔娇骑在陈大全身上,粉拳不停落下,后者佯装吃痛,边笑边求饶。
“噫呀呀——”
驴大宝语调古怪悠长,憨声嫌弃:“日头还没落山咧,不成体统,这事得夜里干。”
这厮没眼力劲儿,说完也不走,自顾自坐到火塘边架锅。
崔娇俏脸一红,陈大全眸子一亮。
驴大宝一头绿毛,在橘色火光映照下呈鬼魅色。
“宝啊,来来来,哥给你烫个大波浪...”
...
陈大全开始拿驴大宝练手,火钳、温水、棉布、竹签、白纸....
在失败一十三绺后,神技大成,驴大宝却已焦一块黑一块,容貌愈发可怖。
可他不在意,专心搅锅,不时吧唧嘴尝尝咸淡。
三炷香后,崔娇一袭浓密火红直发,变成一蓬大波浪,艳丽无双、耀耀夺目!
陈大全看呆了,驴大宝也看呆了。
崔娇举枚铜镜,边打量边转圈,欢呼雀跃。
陈大全愣愣咽口吐沫,急吼吼催驴大宝拎锅走人,棒骨汤他再没心思喝了。
驴大宝右手拎汤锅,左手端碗,被骂骂咧咧推出大帐。
门帘后陈大全猛探出脑袋,严令四周亲卫今夜不得打扰。
亲卫们笑得意味深长,会意点头,纷纷转身掏出棉花塞入耳中。
驴大宝眨眨眼,瞅瞅手中汤锅,委屈巴巴跑去找黄友仁了。
当夜,帐内动静颇大。
...
翌日,朝阳东升,各营都在忙着收拾。
梁清平在帐外呼喊许久,陈大全才晃悠悠扶腰现身,瞧着元气亏损极重。
今日要越境入宁州,但探子传回的消息古怪。
宁州入境三十里,不见一兵一卒,平静的让人生疑。
陈大全立在帐外,金丝凌乱,神色疲惫,摩挲下巴思索片刻,幽幽道:
“嗯,恐有埋伏,需谨慎应对。”
“传话靓仔,派三千安字军精骑探路。”
梁清平一喜,妙极,死道不死贫道,转身疾跑向裕王营地。
大军上路,驴大宝驾皮卡行于中军前方。
陈大全靠于副驾假寐,不时痴痴发笑,裕王策马来到车边,眼神闪烁,欲言又止。
“公子,靓仔在窗外哩。”驴大宝探手晃醒陈大全。
“唔...嗯...?”陈大全迷迷瞪瞪擦擦哈喇子,“喔,靓仔啊,何事?”
裕王左右瞧瞧,见亲卫稍远,忙低声神秘开口:
“霸霸,宁州北境虽兵力不盛,但各势力抱团,奉云氏一女族老为尊。”
“此女唤噬心鬼婆,一双铁爪噬剜肝,似鬼似魅,法力不俗。”
“更有数百鬼卫...你...你能否镇压?”
昨日扎营后,裕王本想寻陈大全商议军务,奈何被霸军亲卫拦于帐外二十步。
亮出大帅名头也不顶用,直到帐中传出靡靡之音,才羞红脸落荒离去。
陈大全不信这方天地间有仙妖鬼魅,全然不放在心上。
他下巴轻扬,右手搭窗,大咧咧调笑:“靓仔,莫怕咯,霸霸罩你!”
“管他鬼婆鬼母,本座一雷便可令其魂归地府。”
见陈大全依旧不着调,裕王心中大安,忙说起其他部署。
两人就这样,一马一车,错落交谈。
直到先锋军传令兵疾驰而回:“报——!”
“禀大帅、副帅,前方...前方有古怪...”
来了!陈大全与裕王精神一震,相互对视。
二人早就商定好,依旧照绥州一战打法,霸军冲锋轰杀敌军主力,安字军紧跟补刀,协助围杀。
“是何古怪,将话说清楚。”裕王沉声喝问。
“禀大帅,先锋军于前方十五里遇敌...呃...一群良民。”
“言称宁州北境各族族老,持彩旗、鸣锣鼓以迎天军...”
传信兵犹疑不定,好歹将话说完。
裕王一愣,向陈大全投去询问目光,后者沉思片刻,几息后探头出窗:
“嗨,小兵,周遭可有异常?领头的可是一老妇?良民有多少?”
传信兵恭敬回话,一一作答:
“禀副帅,旷野并未见埋伏,领头者却为一老妇人,约千余人。”
陈大全眼珠滴溜乱转,挥挥手:“下去吧,再探。”
“是!”
待传令兵勒转马头,疾驰离去,陈大全探出半个身子,举起喇叭朗声传令:
“娘的,全军加速,急行十五里!”
裕王大惊,慌乱劝阻:“霸霸且慢,恐是诈降,不得不防!”
“愚兄曾读志怪记,鬼物善施大阵,迷乱人心。”
陈大全一脸看傻子表情,强忍嘲笑飒声道:
“怕个嘚儿!有本座在,保管无恙。”
“靓仔你大胆地往前走哇~往前走~莫回头~”
说着说着,爽朗怪曲儿出口,后方霸军骑兵与皮卡队大笑,齐声跟唱。
一道黄尘猛烈卷起,驴大宝一脚油当先冲出。
霸军兄弟紧随其后。
“受降去喽!”
“呜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