硫磺的气味混着水蒸气，把整个汤池裹成朦胧的一片。
岩壁上挂着几盏纸灯，橘黄色的光在雾里化开，连对面的竹篱笆都看不清楚。
伽古拉靠在池沿，双臂展开搭在岩石上，水没到他胸口，热气从水面升起来，把他的睫毛打湿了。
他半闭着眼睛，每隔一会儿就往下滑一点，滑下去，又撑回来。
西瑟斯坐在他旁边，肩膀露出水面，头发被蒸汽浸得半湿，有几缕贴在额头上。
他看着水面，没有靠，就那么坐着。
“来地球一年半了。”伽古拉的声音被水汽泡得发软，尾音往下坠，像快睡着了。
“嗯。”
“打算什么时候走？”
西瑟斯没回答。
伽古拉偏头看他，蒸汽把西瑟斯的轮廓模糊了，看不清表情。
“我就是问问。”伽古拉收回目光，看着自己搭在池沿上的手：“你走的时候，我跟你走。”
水从西瑟斯肩上滑下来，沿着胸口的线条往下淌，他偏头看伽古拉，没说话。
伽古拉感觉到那道目光了，但他没转头，把手臂从池沿上收回来，往水里缩了缩，水没到他下巴，只露出半张脸。
空气在两个人之间沉默了一会儿，远处有竹筒敲击石头的声音，很有节奏。
水面被夜风吹皱，纸灯的光在水纹上碎成一片一片。
伽古拉悠悠开口：“那只鲁格赛特。”
“嗯。”
“它吃什么？”
“能量。”
“你喂它？”
“嗯。”
伽古拉从水里伸出手，指尖点了点西瑟斯的手臂：“你喂它，它听你的。你让它打架，它也听？”
西瑟斯偏头看他，目光从伽古拉的脸移到他的手指，再移回他的脸。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那宠物，养了这么久，光吃不动，你也不带它出去遛遛。”
“它是宇宙白细胞，不是狗。”
“粘你的时候像。”
西瑟斯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但那道弧度确实存在过，伽古拉看见了，把手缩回水里，靠回池沿，闭上眼睛。
“你笑什么。”
“没笑。”
“我不瞎。”
西瑟斯没反驳。
伽古拉的嘴角也弯了一下，在蒸汽里一闪而过。
能量波从地底传上来的时候，水面在晃，从地面深处往上涌的震动，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翻了个身。
纸灯的光在水面上剧烈地抖了一下，竹筒敲击石头的节奏被打断了。
伽古拉睁开眼。
西瑟斯已经站起来了，水从他身上往下淌，在池沿上汇成一小片。
他看着远处，目光越过竹篱笆，越过树梢，越过建筑群，落在城市的方向。
“强度不一样。”伽古拉从水里站起来，水声很大：“上次那只大蛇，能量波动涨到基准值三倍。这只……”
“十倍。”西瑟斯说。
伽古拉看着他：“你要去。”
“嗯。”
“我跟你一起。”
西瑟斯偏头看他。
伽古拉站在水里，水没到他大腿根，胸口的皮肤被蒸汽蒸得泛红，他的表情很平，但眼神不平。
西瑟斯抬手，手指碰到伽古拉的脸，滑到下颌，指腹在皮肤上慢慢划过去。
伽古拉没躲，也没缩，就站在那里让他摸。
伽古拉看着西瑟斯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在流动，他抓住西瑟斯的手腕，五指收紧，指尖陷进皮肤。
“你要做什么？”
西瑟斯的手从他脸上移开，揉了揉他的发顶，手指插进半湿的头发里，从额头捋到后脑，指腹在头皮上轻轻按了一下。
“别担心。”西瑟斯轻到被蒸汽吞掉了一半。
伽古拉攥着他手腕的手没松：“回答我。”
西瑟斯的手从他头顶滑下来，掌心贴着他的脸颊，指尖在他额角上蹭了一下，然后他捏了捏伽古拉的脸。
伽古拉的脸被他捏得变形，嘴往一边歪，他瞪着西瑟斯，西瑟斯的表情很认真，没有在开玩笑，但他的手确实在捏伽古拉的脸。
伽古拉把他的手拍开：“干什么。”
西瑟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原来伽古拉的脸捏起来是这样的。
远处又传来一次能量波，比刚才更近。
西瑟斯看向城市的方向。
伽古拉也感觉到了。
那股能量波动他认得，但他从来没感受过它全力的样子，整个地球的大气层都在共振，频率低到人耳听不见，但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跟着震，闷得他想咳嗽。
“玛伽八岐大蛇？”伽古拉问。
西瑟斯微微摇头。
伽古拉看着他的侧脸，表情还是没变，但伽古拉能感觉到他身体里能量的流向在变。
“我和你一起。”
西瑟斯摇头。
“西瑟斯…”
“扎基的目标是我，他要杀了我。”
伽古拉看着他：“你不是说你能赢吗？”
“嗯。”
“那为什么？”
西瑟斯没回答，他从水里走出来，站在池沿上，水从腿上往下淌，在石头上汇成一小片。
他弯腰拿起搭在篱笆上的浴巾，披在肩上。
“扎基的目标是我，但我不是冲他来的。”
伽古拉也从水里出来，水声很大，他走到西瑟斯面前站定。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雾气在他们之间流动，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那是谁？”
西瑟斯没说话。
“你到地球来的目的，不是扎基，不是怪兽，不是那些地球人。是谁？”
西瑟斯把浴巾从肩上拿下来，递给伽古拉。
伽古拉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嘴角往下撇了一下，没接：“你连多一句解释都不给我。”
西瑟斯把浴巾搭在他肩上。
伽古拉抓住浴巾的边缘攥紧：“你的目标是那个凯。那个欧布。”
西瑟斯看着他。
伽古拉说对了。
他的表情出卖了他，没有惊讶，没有否认，只是沉默。
沉默就是承认。
伽古拉松开浴巾，往后退了一步：“你要杀了他？”
“不会。”
伽古拉盯着他看了几秒：“你赶我走。”
“嗯。”
伽古拉笑了一声，嘴角动了一下就收回去了，他语气有些重：“谁允许你安排我的。”
西瑟斯没说话。
伽古拉站在那里，水从他腿上往下淌，在脚边汇成一小片，雾气在他们之间流动，把彼此的轮廓模糊。
伽古拉转身走进更衣室。
门关上的声音不重，但很实，木头撞上门框，弹了一下，然后彻底安静了。
西瑟斯站在池沿上，看着那扇门站了一会儿，然后弯腰，把地上的浴巾捡起来，叠好放在篱笆上。
他从另一个方向走了。
……
红凯赶到的时候，玛伽八岐大蛇已经毁掉了半座城市，尾巴每甩一下，就有一片建筑群被削平。
它的体型比资料里记载的大了三倍，甲壳上的暗红色纹路每跳一下，能量波动就往上涨一截。
他变身冲上去，一拳砸在它腹部。
甲壳纹丝不动。
玛伽八岐大蛇低头看了他一眼，其中一条尾巴甩过来，他躲开了，但第二条从另一侧扫过来，他没能躲开。
尾巴抽在他肋部，把他抽飞出去，撞穿了一栋楼，从另一侧飞出来，又撞穿了第二栋。
欧布落在废墟上，计时器已经开始闪了。
他深吸一口气，拿出西瑟斯的卡，这次贝利亚和扎基的卡都安安静静地躺在卡盒里，不烫也不冷，好像知道今天轮不到它们。
他把西瑟斯的卡插进圆环：“西瑟斯。”
然后抽出雷欧的卡。
“雷欧前辈。”
墨蓝和红色搅在一起，变成他熟悉的颜色。
“借我力量吧！”
墨蓝色的身躯，暗红的裂纹，鎏金的纹路，欧布站在废墟中央，仰头看着玛伽八岐大蛇。
八岐大蛇也看着他，尾巴在身后甩动，每甩一下，地面就震一下。
欧布冲上去，这次他更快了，快到八岐大蛇的尾巴追不上他。
他闪开第一条，从第二条下面钻过去，第三条擦着他的后背过去，第四条扫过来的时候他跳起来，踩在第五条上借力，翻身落在八岐大蛇的背上。
拳头砸在甲壳上，裂纹从拳面下方向四周蔓延。
八岐大蛇嘶吼，身体剧烈甩动。
欧布一只手抓住甲壳的边缘，另一只手继续砸，砸到第三拳的时候，一股能量从侧面撞过来，把他从八岐大蛇背上撞飞。
他在空中翻滚了几圈稳住，第一时间看去。
那是……
它悬在八岐大蛇之上，体型比八岐大蛇还大一圈，身形威严，头冠高昂，红蓝相间的晶甲在火光下泛着冷光，蝎尾在身后慢慢摆动。
欧布没见过这个东西，但能量波扫过来的时候，他的手在抖，恐惧在刹那间自心底攀升。
鲁格赛特没有攻击。
它悬在那里，看着欧布，又看了看八岐大蛇，然后它的目光移开了，像对这两个东西都失去了兴趣。
欧布试探性地往前飞了一点，鲁格赛特的尾巴猛然抽过来，速度快到眼前一花，他侧身，尾巴擦着他的胸甲过去，带起一串火花。
如果他没躲，那一下会把他贯穿。
他迅速退后。
鲁格赛特没有追，尾巴慢慢收回去，在身后缓缓摆动，它的注意力不在欧布身上，也不在八岐大蛇身上。
它似乎在等什么。
八岐大蛇的尾巴从背后扫过来，欧布躲开，光柱从正面轰过来，他躲开一道，躲不开第二道，光柱擦过他肩膀，灼烧感从肩膀蔓延到手臂。
八岐大蛇的尾巴砸在他后背上，他往前栽，鲁格赛特的尾巴从上方劈下来，他往旁边滚，尾巴劈在他刚才趴着的位置，地面裂开一道缝。
欧布从地上弹起来，半跪着，喘着粗气，计时器闪得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急。
扎基从黑暗中走出来。
他站在八岐大蛇的头顶，双手插在腰间，低头看着欧布，眼里映出欧布狼狈的样子。
“就这点本事？”扎基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来，自负又轻慢：“西瑟斯把力量借给你，你就用成这样？”
欧布抬头看他。
扎基从八岐大蛇头顶跳下来，落地的时候没有声音，他往前走了一步，欧布往后退了一步。
“怕我？”扎基歪头。
欧布没说话，攥紧拳头，墨蓝的光在拳面上凝聚。
扎基看着那只拳头，笑了一声：“你打不过那只东西。你连它一根尾巴都打不过。你拿什么跟我打？”
他伸出手指，在欧布的胸甲上弹了一下：“不过长得还不错。”
欧布往后退了一步。
扎基没追。
“别紧张，我今天不是来找你的。”他的目光越过欧布，落在鲁格赛特身上。
鲁格赛特也看着他，四目相对。
扎基嘴角弯起来：“你的主人呢？”
鲁格赛特喷出一道鼻息，不屑地偏过头，连看都不看他了。
扎基的笑在脸上僵了一下，然后更深了：“还真是跟你主人一个样。”
欧布站在那里，看看扎基，又看看鲁格赛特，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防备。
扎基从他身边走过去，脚步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走到八岐大蛇面前，仰头看着这只被他喂了不知道多少黑暗能量的巨兽。
八岐大蛇低下头。
扎基抬手，掌心贴在八岐大蛇的甲壳上，暗红色的光从他掌心涌出来，顺着甲壳的纹路蔓延，能量从它体内被抽出来，往扎基的掌心汇聚。
欧布站在远处，看着扎基吸收八岐大蛇的能量。
他想阻止，但腿迈不动。
这时。
光从天空落下来，把整个废墟照得像白昼，鲁格赛特的尾巴停了，尾巴从身后缓缓放下来，垂在身侧。
西瑟斯从光中走出来，站在欧布前面。
鲁格赛特看见他的瞬间，整只兽活过来了，从半空中俯冲下来，落在西瑟斯身边，身体贴着他的手臂，尾巴从身后绕过来圈住他的腰，把他圈在保护圈里。
它低头蹭了蹭西瑟斯的肩膀，动作轻到西瑟斯的身体都没晃一下。
西瑟斯抬手贴在鲁格赛特的头冠上，指尖在晶甲上滑过，鲁格赛特眯起眼睛。
“你来了。”扎基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他已经把玛伽八岐大蛇吸收了，站在那里，浑身缠绕着暗红色的光，他看着鲁格赛特圈住西瑟斯腰的那条尾巴，嘴角的弧度收了一点，又弯起来。
“你养的东西倒是会撒娇。”
西瑟斯没看他，他的手指在鲁格赛特头冠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
鲁格赛特低头看他，身体开始发光，红蓝的光从它的鳞甲缝隙里渗出来，身体开始分解，鳞甲一片一片地飘起来，在半空中化作粒子，向西瑟斯涌过来，贴着他的手臂、肩膀、胸口，沿着他的身体往上爬，贴上去的瞬间凝固成铠甲。
扎基站在那里看着西瑟斯变，红蓝金，三种颜色在西瑟斯身上交织，从胸口向四肢蔓延、覆盖，头冠完全变了，棱角分明，威严而又锋锐，两侧有翼状的突起，肩甲线条优美，计时器的蓝光化为了红色，蓝与红向四周蔓延，腰部是与鲁格赛特一般无二的鳞甲，战靴踏地，身后垂着一条龙尾。
西瑟斯的眼灯亮起来，像凝了血。
终于写到这了，这个形态大概长这样，禁止转载
扎基嘴角的弧度终于收住了，他盯着西瑟斯的新形态，看着那些颜色在他身上流动。
他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比之前所有的伐都重，地面在他脚下裂开。
西瑟斯抽出长剑，剑身为红，缠绕着金色纹路，剑柄是蓝的。
他把剑横在身前，剑尖指向扎基。
扎基看着他，张开双臂。
“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