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在视野里急速放大，建筑的轮廓从模糊变清晰，从清晰变尖锐。
他用右臂护住头。
后背撞上什么东西，可能是墙，可能是楼顶的围栏，他没看清。
骨头和混凝土撞击的声音从身体里面传出来，他弹了一下，又落下去，在碎石堆里滚了两圈。
从碎石堆里爬出来的时候，百慕拉的咆哮从头顶砸下来，声波把周围的废墟又掀了一层，砸在他身上，碎石从废墟边缘往下滚，灰尘灌进他的嗓子，呛得他弯下腰干呕，又脱离倒在地上。
那只怪兽站在废墟中央，背鳍亮着暗红色的光，扎基喂过的东西都带着那种暗红色纹路，像血管爬满全身。
百慕拉的能量波动比资料里高出将近一倍。
欧布刚才用重光形态打了三分钟，斯派修姆光线轰在它身上，它只是晃了一下，然后一尾巴把他抽飞了。
他应该站起来，他知道。
他应该站起来，捡起圆环，变身，再冲上去。
但他躺在那里，看着天空，灰白的云层在他视野里慢慢旋转，意识在晃。
也许再休息一会儿，就一会儿，让风吹干后背的汗，让心跳慢下来，让震动的频率从骨头里退出去。
一会儿就好。
他闭上眼睛，却在下一秒又睁开。
他打开卡盒，手指在卡面上摸过去。
其实每张都用过了。
他抽出佐菲的卡，往圆环里插。
插不进去，卡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卡牌推到一半就推不动了。
他换曼的，不行。
杰克的，不行。
泰罗的，也不行。
每一张都试了一遍，每一张都插不进去，圆环的指示灯在每张卡被拒绝的时候闪一下，像在说“不”。
他不能再战斗了。
百慕拉转过身来，它听见了这边的动静，暗红色的眼瞳盯着他，背鳍的纹路亮了一下。
红凯攥紧圆环，想废墟里站起来，膝盖软了一下，撑住旁边的断墙。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红凯转头，西瑟斯走到他旁边，蹲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牌，放在他手边。
卡面朝上。
墨蓝色的身躯，鎏金的纹路在身躯上游走，眼灯是灰的，红凯没见过这个形态。
他抬头看西瑟斯。
西瑟斯已经站起来了，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偏头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走了。
红凯盯着那张卡，卡面上的战士沉默地看着他，暗色的，不是光之战士的颜色。
他捡起来，卡面是凉的，他翻过来看背面，暗金色的纹路在卡面上游走。
百慕拉又嘶吼了一声，这次更近。
红凯把西瑟斯的卡举到欧布圆环前，圆环的指示灯闪了一下，他把卡推进去。
这次没有阻力，圆环震了一下，光芒涌出来，蓝白裹着暗金色的电弧，像暴风雨来临前云层里的闪电。
圆环的一半变成了墨蓝色，鎏金的纹路从圆环边缘蔓延到中心，他的手臂被那股力量带着往上抬，能量涌进他的身体。
佐菲或曼那些力量进来的时候是温的，西瑟斯的力量是凉的，像深秋的风灌进领口，让人精神一振，但不会发抖。
这股凉意从手臂蔓延到肩膀，从肩膀蔓延到胸口，在他胸口周围盘旋了一圈。
［西瑟斯·奥特曼］
红凯看着圆环，力量够，比够还多。
但他不能只用一张卡。
光暗需要平衡，这是融合的基础。
他现在手里捏着一张黑暗的卡，他需要一张光的。
他打开卡盒，佐菲，曼，杰克，泰罗……都是光的。
他抽出迪迦的卡，因为迪迦的力量每次都很稳定。
“迪迦前辈。”他把卡往圆环里插。
插到一半的时候，红凯能感觉到迪迦的力量在圆环里转了一圈，找到了位置，正准备落进去。
但西瑟斯的力量不让。
墨蓝的能量从圆环的另一半涌过来，把迪迦的光挡在外面，两股能量在圆环里撞在一起，红凯的手指被震得发麻，迪迦的卡弹出来，在空中翻了几圈，落在地上，背面朝上。
红凯愣了一下，又把迪迦的卡捡起来，再插一次，这次弹得更远，卡牌飞出去，落在几米外的碎石堆上，他低头看着那张卡，弯腰捡起来，吹掉上面的灰。
迪迦的卡面泛着柔和的光，嘴角那个弧度像是在说没办法。
他明白了。
西瑟斯的力量不接受光，那他需要两张暗。
他低头看着卡盒里的贝利亚和扎基，手在两张卡上面停了一下，贝利亚的卡面烫得最厉害，扎基的卡面冷得最彻底。
他抽出贝利亚的卡，贝利亚的头像在卡面上沉默地看着他，嘴角那个弧度像是在等。
“拜托了，贝利亚前辈。”
他把贝利亚的卡插进去。
贝利亚的卡面亮了一下，暗红色的光涌出来，兴奋的能量从卡牌里冲出来，往圆环里钻。
他以为这次能成，圆环震了一下，墨蓝把贝利亚的卡推出来了。
仍然是西瑟斯的力量不愿意，但贝利亚的力量还在卡牌边缘游走，不肯退回去，扒着圆环的边缘，像在说凭什么。
圆环里传出一股情绪，红凯说不清那是什么，但那股情绪从圆环涌进他掌心，硬要说的话，有点无语。
西瑟斯的力量很无语，对贝利亚那股死乞白赖的劲头，嫌弃得不加掩饰。
最后卡弹了出来，把红凯的手指烫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抽出扎基的卡，扎基的卡冷得刺骨，插进去的时候发出嘎吱的声响，扎基的力量从卡牌里渗出来，暗红色的纹路在圆环边缘游走，试图往墨蓝色的那边挤。
西瑟斯的力量动了一下，从圆环的另一半压过来，把扎基的暗红挤回去，一直挤到边缘。
红凯以为要成了。
然后西瑟斯的力量收住了，既不接纳也不推拒，把扎基的力量卡在那。
僵持了两秒，扎基的力量缩回去了，卡牌弹出来的时候带着一声脆响。
红凯站在废墟里，攥紧了圆环。
光不行。
暗也不行。
那什么才行？
百慕拉的脚步在靠近，地面闷轰声震颤心间。
红凯低头看着卡盒里剩下的那些卡，在卡盒里翻了一下，碰到一张没怎么用的卡。
红凯抽出来，卡面是雷欧，摆出格斗姿势，神情严肃，目光锐利。
“拜托了。”
他把雷欧的卡插进去。
圆环没有弹，墨蓝的能量从圆环的一侧流过来，碰到雷欧的红色能量，停了一下。
［雷欧·奥特曼］
红凯屏住呼吸。
圆环的另一半变成了红色。
两股能量在圆环里互相试探，墨蓝的碰了碰红的，红的碰了碰墨蓝的，然后它们开始融合，墨蓝的和红的各自让出半边，搅在一起，变成一种新的颜色。
红凯看着圆环，两股力量在圆环里流动，从圆环里涌出来，沿着他的手臂往上爬，从肩膀漫到胸口，从胸口漫到全身。
他把圆环举过头顶。
“请借我力量吧！”
［融入升级！］
圆环两侧的翼展开，圆形能量波从他脚下炸开，向四周横扫！
碎石被推走，灰尘被压下去，百慕拉被那股气浪推得后退了两步，红凯站在能量波的中心，身体在光中拉长，变形，墨蓝色的光从核心涌出来，填满每一条能量脉络。
光芒散去的时候，欧布屹立于废墟之上。
他的身体为墨蓝，从皮肤底下透出来，黑色从墨蓝的底色里渗出来，在关节处、在肌体的缝隙里，形成一道道暗影。
暗红色是裂纹，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烧，把表皮烧裂了，露出底下暗红的岩浆，鎏金在那些裂纹的边缘勾勒，框住不让那些暗红蔓延得太快。
头冠比之前更高，棱角分明，像一顶王冠。
o型计时器的颜色从蓝色变成了红色，稳定地亮着。
红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墨蓝色的手指，指节处有鎏金的纹路，拳面上有暗红的裂纹。
他抬手握拳，空气被捏爆，发出一声闷响。
百慕拉冲上来了，发出尖锐的啸声。
欧布抬手接住百慕拉的头部，冲撞的惯性把他往后推了几步，战靴在地上犁出两道沟。
他停住了，手掌还按在百慕拉的头上。
百慕拉挣扎，背鳍的暗红纹路闪烁，它的前爪拍向欧布的胸口，欧布另一只手抓住它的爪子，五指收紧，爪子在它手里变形，甲壳碎裂的声音在废墟上回荡。
百慕拉的嘶吼变了调，从愤怒变成惊异，往后退，速度比冲上来还快，退了几步，看着欧布。
欧布看着自己的手，刚才那一下他没用多少力，他往前迈了一步，脚落地的瞬间地面震了一下。
百慕拉又退了一步。
他冲上去，速度快到百慕拉的眼瞳里只映出一道墨蓝色的残影，拳头砸在百慕拉的腹部。
拳劲贯穿进去，从后背炸出来，百慕拉嘴里喷出一口暗色的液体。
百慕拉张开嘴，光柱在喉咙里凝聚后喷出来，欧布侧身，光柱擦着他的胸甲过去，在身后的建筑群中炸开。
他的右手同时抬起来，五指并拢成刀，劈在百慕拉的喉咙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开。
百慕拉的嘶吼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闷响。
它的身体往后仰，欧布没给它倒下去的机会，左手抓住它的角，往下拉，右膝顶上去，顶在它下巴上。
百慕拉的头被顶得往后甩，身体跟着转了一圈。
欧布松手，等它转回来。
百慕拉转回来的时候，眼里全是懵的，它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转过去的。
欧布一拳砸在它脸上，拳面陷进甲壳，裂纹从拳头周围向四周蔓延。
百慕拉往后飞，欧布追上去，速度比它飞得还快，他在半空中抓住百慕拉的尾巴，抡起来，往地上砸！
轰——！
大地震了三震。
百慕拉嵌在坑里，挣扎了一下，没爬起来，欧布落在坑边，低头看着它。
百慕拉的眼里终于有了恐惧。
欧布抬手，手掌对准坑里的百慕拉，墨蓝色的光在掌心凝聚。
百慕拉的身体被力场从坑里提起来，悬在半空，四肢乱蹬。
欧布五指收拢，百慕拉的身体开始向内塌缩，甲壳碎裂，骨骼折断，暗色的液体从裂缝里被挤出来。
力场越收越紧，百慕拉的轮廓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一团黑色物质，悬浮在欧布掌前。
战场安静了。
灰尘还在往下落，碎石还在滚，百慕拉已经没了。
欧布站在原地，手还举着，计时器稳定地亮着。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握拳松开再握，力量还在皮肤底下流动，不像以前用完就空，这次是满的。
远处楼顶上，奈绪美举着手机，镜头对准欧布：“欧布！欧布的颜色又变了！好酷！”
她的声音在夜风中尖得刺耳。
捷达的摄像机也对着欧布，镜头在抖，不知道是手抖还是地面在抖：“有……有点可怕……”
松户信站在旁边，笔记本翻开着，笔夹在指间忘了写。
西瑟斯站在更远处的天台上，双手插在口袋里。
风吹起他的头发，露出左耳的银坠子。
伽古拉站在他旁边，风衣被吹得往后飘。
两个人看着远处那道身影。
“成了。”伽古拉说。
西瑟斯没说话。
伽古拉偏头看他，西瑟斯的侧脸被远处战斗的余光照亮，明暗交替。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的弧度比平时低了一点。
“那张卡……”伽古拉问：“你什么时候做的？”
“前几天。”
“你早就知道他会需要？”
西瑟斯没回答。
伽古拉看了他几秒，转回去看欧布。
欧布正在解除变身，光芒收缩。
红凯站在废墟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张开又握拢，好像在确认那些力量还在不在。
他弯下腰，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然后直起身，朝西瑟斯的方向看过来。
隔着半片废墟，隔着扬起的灰尘，他的目光找到了西瑟斯。
西瑟斯转身往楼顶的另一边走去。
伽古拉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偏头看了一眼远处的红凯。
“他就这么站那看着。”伽古拉收回目光。
“嗯。”
“你不跟他说点什么？”
西瑟斯推开楼顶的门，走进楼梯间，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从顶层往下。
伽古拉跟在他身后：“他用了你的力量，打赢了，你不该夸他两句？”
西瑟斯没回答。
“他接下来会来找你。”伽古拉说。
“嗯。”
“借力量、问问题、学东西。”
“嗯。”
伽古拉偏头看他：“对他这么有耐心？”
“他该学的。”
“扎基今天没来。”
西瑟斯的脚步顿了一下，伽古拉差点没注意到，然后继续往下走。
“嗯。”
“他在谋划什么？”
西瑟斯走到消防梯底部，踩在地面上，靴子踩在碎石上，他偏头看伽古拉，目光平静。
伽古拉认识这个表情，西瑟斯在想事情，想完了，但没打算说。
“不知道。”
“你不担心？”
“不担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