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反应极快,一手将朱月澜牢牢搂进怀里护住,另一手闪电般抄起旁边的绣春刀。
“铮——!”
寒光一闪,刀影掠过。
前一秒还在挑衅的蛇头,下一瞬已不见踪影,断颈处血柱喷涌,庞大的躯体轰然坠入水中。
朱月澜缩在他怀里,浑身发抖,大眼睛里全是惊惧的水光。
朱由校低头看看湖面浮着的残躯,又低头看看怀里软香温热的小姑娘。
差点儿绷不住笑出声。
“多谢蛇兄成全,为了报答你的情谊,今晚就拿你炖锅龙凤汤表表心意。”
他刀鞘一挑,把蛇尸甩上船,顺手扯过几张宽大荷叶盖住,拍拍朱月澜肩头:
“公主殿下,别怕了,蛇妖已被微臣斩于刀下,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你还把它带上船?!快扔下去!”她声音都在抖,眼泪汪汪。
朱由校板起脸,义正辞严:“此妖胆敢惊扰我们可爱的公主殿下,只砍个脑袋太便宜它了。不如带回岸上,千刀万剐,碎尸万段,替您泄恨。”
“不要!你现在就给它丢出去!”
朱月澜连连摇头,声音发颤:“我们走吧……太吓人了,有蛇……”
果然,穿越者就是天命之子,升官发财娶媳妇,跟喝水吃饭一样轻松写意。
怀里那具温软身子还在挣扎,朱由校手臂一收,直接将她搂紧。
“别动。”
这一抱,朱月澜瞬间僵住,哪还敢乱动?尤其小船另一侧,正躺着一条死透的大蛇尸身,盘成一团,看着就瘆得慌。
直到她颤抖的身体慢慢平复,朱由校才松开手,拿起船橹,慢悠悠划向岸边。
脚刚踏上岸,朱月澜立刻拍着胸口喘气,脸色还有些发白,指着那条被荷叶盖得严严实实的蛇尸,瞪着他质问:“登徒子!你带这玩意儿回来干嘛?”
朱由校嘴角微扬,卖关子道:“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朱瞻基大概是玩疯了,压根不见人影。等了好一阵,湖对岸的绿草坪上,方胥早已带着人把一切布置妥当。朱由校只低声吩咐了留守的小太监一句,便牵着朱月澜朝那片树荫走去。
八月酷暑,还有什么比在玄武湖边来一场野餐更爽的事?
一张宽大毯子铺地,四角立柱,轻纱覆顶,再随手摘几片宽大的荷叶压在纱上遮阳,一个简易却清凉的遮阳棚就这么成了。
瓜果点心一字排开,松枝混着蒿草点燃驱蚊,袅袅青烟升起——玄武湖夏日野趣,正式开场。
安顿好朱月澜,朱由校转身走到湖边,搬石垒灶,倒入烧得通红的炭火,架上网架,烤肉大业拉开序幕。
那边厢,方胥也带着锦衣校尉利落地处理完那条大蛇,斩段去骨,与肥嫩土鸡一同扔进陶罐,搁在灶头慢炖。
羊肉串串成大腿粗的串,炭火一烤,油星滋滋直冒,表皮焦黄酥脆时,一把茴香茱萸粉撒下,香气瞬间炸裂,勾得人魂都要飘了。
朱由校甩掉多余油水,盘底垫两片青菜叶,端到朱月澜面前,笑眯眯:“趁热吃,凉了膻。”
“嗯嗯——唔!太香了……”
她根本顾不上回话,腮帮子鼓成仓鼠,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眼睛都幸福地眯了起来。
朱由校叼着串肉,顺手捞起一只腌好的整鸡,拿厚厚几层荷叶裹紧,外头再糊上泥巴,像个泥球似的丢进炭堆里闷烧。
洗手用的是湖水,清冽沁骨。他甩干水珠,又抄起一把新串,继续投入烧烤战场。
远处,一道胖乎乎的身影正以惊人速度狂奔而来,活像一头闻到肉味的小猎豹,哈喇子几乎要拖到地上。
“好了没!好了没!快给我一串!”
小胖子双眼放光,眼珠子黏在那滋滋冒油的肉串上,一步都不肯移。
朱由校看得失笑,拿帕子包住签子,递过去还不忘叮嘱:“殿下,慢点,烫。”
“知道啦知道啦!”
朱瞻基脑袋一晃,接过肉串张嘴就啃,活脱脱饿鬼投胎,狼吞虎咽间烫得直吸气,却连嘴都不愿停。
伺候完两位祖宗,朱由校掀开炖罐,热气“轰”地腾起,汤汁咕嘟翻滚。
一大把蒜头砸进去,勺子搅两下,浓郁鲜香瞬间弥漫开来。
盖上盖子继续煨着,他自己则抓了把生菜塞进嘴里嚼着解腻——天太热,烤肉吃多了,齁得慌。
再看那两位小主,一个满脸油光,小胖手亮得反光;另一个也好不到哪去,嘴角沾着油星,一双大眼睛却还巴巴地盯着他这边。
宫人赶紧打水来擦脸洗手,刚收拾干净,那两双眼睛——一大一小——又齐刷刷盯了过来。
朱由校两手一摊,无奈耸肩:“没了。”
烤肉嘛,图个热闹,过过瘾就行。朱月澜还好说,朱瞻基年纪太小,吃多了积食,可不好收拾。
“朱由校,你这手艺不去宫里当御厨真是屈才了,干啥锦衣卫啊。”
小胖墩撅着屁股,脑袋几乎探进灶膛,眼巴巴盯着火堆里埋着的土疙瘩。
朱由校往汤锅里撒一把香料,再轻轻抖点盐,头也不抬地笑道:“多谢殿下抬爱,可臣这性子野惯了,关在宫墙里怕是要闷出病来。”
“那可太可惜了。”小胖墩晃着圆脑袋直叹气,“你烤的肉,比御膳房那帮老头强十倍。”
“嗯嗯!”
朱月澜猛点头,一脸赞同。
朱由校嘴角微扬,得意却不说话,只舀起一勺汤试味。奶白浓汤入口,鲜香瞬间在舌尖炸开,直冲脑门。
“可以喝了!”
他把碗搁在一旁晾了晾,转手就给两个馋得冒光的食客各盛一碗。
“公主殿下,臣不是说要替您报仇雪恨吗?这锅汤,就是拿那条蛇妖炖的——您尝尝,解不解气?”
正说着,小胖墩突然凑上前,眼睛发亮:“蛇妖?哪儿呢?真有蛇妖?”
朱由校面无波澜,指了指对方手里那只比脑袋还大的汤碗:“喏,在你碗里。”
“啊?”
小胖墩一愣,低头猛瞅汤面。
“别听他胡扯。”朱月澜翻了个白眼,“不过是一条长虫罢了,哪来的什么妖。”说完抿了一口汤,眉梢立刻舒展开,神情恍惚,像被美味击中了魂魄。
“有蛇啊~”朱由校拖长音调,坏笑着挤眉弄眼。
朱月澜脸“唰”地红透,脑中不受控地回放刚才一头扎进他怀里的画面——羞死人了!
“无耻!登徒子!臭流氓,去死啦你!”她又捶又骂,活像个炸毛的小猫。
两人你来我往,眉眼带笑,跟打情骂俏似的。小胖墩看得一脸懵,满头问号。
可刚试探着喝了一口汤,眼神立马变了——再也停不下来。
“这菜叫啥名儿?我咋从没吃过?”
朱由校用火钳扒拉出炭火中的土疙瘩,正要脱口而出“龙凤汤”。
话到唇边,猛地一个激灵,硬生生咽了回去,冷汗“噌”地冒了一脑门。
疯了吧!拿龙凤炖汤?这不是嫌命长?
龙是天子象征,凤为皇后代言,谁敢这么叫,脑袋都不够砍的。
好险!
他立马改口:“这道菜是臣自创的,还没名字。殿下若喜欢,不如您赐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