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起号上，钟擎刚刚结束一天的巡视。
鸡笼港的清理工作已经接近尾声。
西班牙人的城堡被改造成了临时军营和仓库，港口里的沉船残骸也打捞得差不多了。
从山东招募的第一批移民预计三天后就能到达，卢象升那边已经回信说人已经集结完毕，只等船去接。
钟擎洗完澡，换了身干净衣服，正准备去餐厅吃点东西，通信兵送来一封电报。
电报是从辽东那边转发过来的，用的是暗线渠道。
钟擎在辽东布下的情报网一直没有撤，建奴那边但凡有什么风吹草动，他基本上都能在第一时间知道。
他接过电报，扫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慢慢凝固了。
“怎么了？”旁边的参谋见他神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
钟擎没说话，把电报递给他，自己走到窗边，点了一根烟。
参谋看完电报，脸色也变了：“建奴……真去打日本了？”
“不止是去打。”钟擎吐出一口烟，“他们已经打下了好几座城。”
电报里的消息很详细。
努尔哈赤采纳了孙之獬的建议，派图赖为主将，带着从荷兰人那里买来的几条武装商船，加上俘虏和征集的渔船，凑了一支规模不小的船队，趁着季风，跨海东征。
建奴的运气不错。他们出发的时候正好赶上风平浪静的季节，加上有那个罗刹人伊万诺夫领航，居然真的找到了日本的海岸。
他们最先登陆的地方是九州岛北部的某个小藩，守备空虚，建奴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攻了下来。
更让钟擎注意的是电报末尾附带的另一条消息：吴三桂在建奴军中。
这个在辽东叛逃的前明军官，带着祖可法和祖泽润，一路北逃投了建奴。
努尔哈赤本来对汉人将官心存疑虑，但吴三桂带去的不只是几个人，还有他对明军战术的了解和对辽东地理的熟悉。
老野猪皮权衡再三，最终还是收留了他，并让他戴罪立功，随图赖一同出征日本。
吴三桂到了日本后，表现得相当积极。
他带着手下的家丁充当先锋，帮着建奴攻城掠地，短短半个月内就接连拿下了几座沿海城镇。
电报里说，吴三桂在建奴军中已经有了“巴图鲁”的称号，很受图赖赏识。
钟擎看完这一段，冷笑了一声。
“这小子，倒是找了个好去处。”
他继续往下看。
接下来的一条消息让他更加在意了。电报上说，郑芝龙的日本妻子所在的那个藩，已经倒向了建奴。
郑芝龙早年活跃在日本，在平户娶了一个当地武士家庭的女儿为妻，生下了郑森，也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郑成功。
那个藩原本跟郑芝龙关系密切，郑芝龙发达后也没断了联系，两边一直有生意往来。
建奴登陆后，那个藩的藩主见势不妙，干脆投降了，还把自己的港口提供给建奴使用，算是换了个靠山。
“这下有意思了。”钟擎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参谋问：“司令，这事儿会不会影响到咱们的计划？”
“暂时不会。”钟擎说，
“建奴在日本闹得再欢，也改变不了这边的局势。不过郑芝龙要是知道他老婆娘家投了建奴，心里肯定不是滋味。”
他顿了顿，又说：“继续往下看。”
电报的最后一部分提到了欧洲人的态度。
那些在西太平洋活动的西欧商船，在看到建奴势大之后，纷纷选择了合作。
荷兰人和英国人是最积极的，他们不仅卖给了建奴一批火枪和火炮，还答应帮建奴培训工匠，传授造船技术。
作为交换，建奴允许他们在占领的日本港口自由贸易，并给予税收优惠。
电报里还说，建奴正利用缴获的日本船只和西欧人提供的技术，试图打造一支真正意义上的海军，目标是控制日本周边海域。
“这帮红毛鬼，真是哪里有屎往哪里钻。”钟擎骂了一句。
他把电报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后坐到椅子上，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
参谋小心翼翼地问他：“司令，要不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其他人？”
“告诉周遇吉和曹变蛟，让他们知道有这么回事就行了。”钟擎睁开眼睛，
“建奴在日本闹得再大，那也是以后的事。
咱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把台湾拿稳了，把郑芝龙收拾了，把那支所谓的联合舰队打趴下。其他的，等忙完这些再说。”
“是。”
参谋去发报了。钟擎一个人坐在舱室里，又点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思绪飘得很远。
建奴去了日本，这倒是个意料之外但情理之中的发展。
辽东被自己堵死了，蒙古那边也插不进手，他们要想活下去，只能往海上找出路。
日本离得近，又有银子，确实是个好目标。
但问题是，建奴如果真的在日本站稳了脚跟，拿到了西欧人的技术支持，造出了像样的战舰，那将来对大明来说，就是一个新的威胁。
“看来得加快进度了。”钟擎自言自语地说。
他站起身，走到海图前，看着台湾周边的海域。
他的目光从鸡笼移到淡水，再沿着海岸线一路向南，最后停在了大员的位置。
荷兰人还在那里。
他们应该已经听说了鸡笼陷落的消息，肯定加强了戒备。
但那又如何？在这个时代，没有任何风帆战舰能挡住衣阿华级的406毫米主炮。
钟擎的手指在海图上敲了敲。
“等移民到了，就把大员也拿下来。”他说，“然后，就该去会会那支联合舰队了。”
钟擎站在海图前，手指在台湾和日本之间那条弧线上来回划了好几次。参谋们站在他身后，等着他开口。
他刚刚收到辽东暗线的又一份情报。
建奴在日本的动作比预想的更快，萨摩藩的藩主已经正式向努尔哈赤称臣，并把琉球的管辖权作为投名状交了出去。
萨摩藩控制琉球已经有几十年了，名义上琉球还是独立的王国，但实际上从国王到官员都得听萨摩藩的号令。
现在萨摩藩投了建奴，琉球自然也落到了建奴手里。
电报里还说，建奴正在琉球的那霸港修建工事，打算把它打造成南下的跳板。
萨摩藩提供了大量劳力和物资，西欧人的船也开始在那霸港出入，运送火枪和火炮。
钟擎看完电报，只说了一句话：“不能让建奴在琉球站稳脚跟。”
他让参谋接通了曹变蛟的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