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你时间考虑。”
洛神衣已经披上外衣,七霞重新遮盖身形,临走之前只留下最后一句。
“期限,就在抵达核心区之前。”
泉雾随着禁制开启缓缓散开,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山腹之外。
陆离还坐在澄汐灵泉中。
四周安静下来。
他抬起一只手,湿透的里衣顺着腕间滑落些许,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手臂,水珠沿着指尖缓缓滴入池中,荡开一圈圈细小涟漪。
“太弱了……”
与记忆中那具历经淬炼的骨族之躯相去甚远。
凭素月这身见神六重修为,想从魔离手中夺回本体,实在太难!
何况魔离体内,还有一个灭天。
烬河那一战已经证明,那道古老意志能够暂时接管本体,而且一旦真正压过魔我,所展露出来的力量甚至比失控时更加可怕。
“想凭这具身体把本尊夺回来……”
陆离缓缓收拢五指。
“远远不够。”
他与魔离本是一体,比所有人都更清楚那具身体如今的力量。
此战逼退三王,远非魔离所能达到的极限,尤其灭天意志仍在其中,时常引他陷入失控,便连魔离自己,也未必知道下一次会变成什么模样。
但有一件事,陆离可以确定。
以魔离的性情,绝不会因为失控便放弃这份力量。
接下来,他仍会四处寻找乱神煞,不断吞噬,借此对抗灭天,同时也让自己变得更强。
留给陆离的时间,只会越来越少。
到最后,无论是灭天夺走肉身,还是魔我彻底占据上风,都意味着他可能永远失去对本体的掌控。
一旦意识在争夺中被磨灭,便连借素月之身等待机会,都成了奢望。
洛神衣方才的提议,重新浮上心头。
许下的登链名额尚且遥远,随她进入山海阵营,却确实给了他接近山海界的机会。
山海十王。
姜太渊。
核心区那些山海强者。
这些人虽然都是敌人,一旦让他们知道素月体内真正藏着的是陆离本我,恐怕第一个念头便是将他一并镇压,顺藤摸瓜弄清魔离、神我乃至这具本体之中的所有秘密。
可,这也是陆离眼下唯一能够借用的力量了!
而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甚至不需要刻意挑动双方,只要魔离依旧在重天之中不断扩张,山海与魔帝之间便迟早会迎来真正的决战。
但是,时间太过紧迫,魔我的成长速度太快了。
以如今魔我那疯狂的吞噬速度,或许下一次见面时,今日的魔离都已经算不上什么了。
眼下,陆离要做的,不是等那场大战自然到来,而是想办法将它提前。
并且不顾一切,不择手段的去积蓄足以对抗他的力量!
“单单十王一皇,也未必够……”
他轻轻敲着池沿。
童灵皓。
火凡。
重天本土那些强者。
甚至……
神我。
只是这些人一旦出手,所求必然是杀死魔离。
他须借众人之力压住魔我,再赶在本体遭受致命一击之前,重新夺回肉身。时机稍有差错,便可能将自己一路修来的一切,尽数葬送在这场围攻之中。
事情走到如今,真正让他最忌惮的人,已然从十王一皇、山海、巡天殿,变成了占据本体的另一个自己。
泉池最后一点灵光也在这时缓缓黯淡,积攒多年的澄汐灵液已经被两人吸收殆尽,只剩下一池寻常清水。
陆离从水中站起。
湿透的白衣贴着纤细身形,水面上的倒影随之摇晃起来,显露出素月那张让人很难移开视线的脸。
大梦世界、骨族之躯、诡骨、以及他一路修行所得的积累,都还在本体之中。
他不可能将这些尽数舍下,更不能任由分裂出的魔我,将自己的意识一点点抹去。
他取过外袍披上,抬头望向山外。
天穹被层云遮住,只能看见云间透出的些许微光,后山静得能听清泉眼滴水的声音。
恍惚间想起很久以前。
魔头山。
昏暗溶洞。
三个少年在黑暗中艰难爬行,连站起身都做不到,只能用手撑着石地,将身体往前一点点的挪动。
那时候的自己,何等弱小?
可最后还是活了下来。
再后来,苍茫大陆、大千界、黑冥界……
一次又一次的绝境,他却一次比一次走得更远。
“那就继续走下去。”
声音落下,他整理好衣袍,踏出已经失去灵性的泉池。
山风掠过后山,遮着天穹的云层缓缓移开,一线月光穿过雾气,落进已经澄清的泉水里。
……
……
陆离离开后山,重新回到巡天阁替素月安排的住处。
刚刚入屋,便察觉到房中留着一道七霞传音。
洛神衣已经离开巡天阁。
她准备在岚渊停留三日,处理一些事情,三日之后再动身返回核心区,至于去了哪里,却没有在传音中提及。
陆离听完以后,挥手散去那缕霞光,当即封闭院门。
“小缘。”
一直守在外面的小缘很快跑了进来。
她原本已经等了许久,见自家小姐总算安然回来,脸上才刚刚露出笑意,陆离便道:
“我要闭关三日。”
“这三日,不要让任何人打扰。”
小缘张了张嘴。
“那我……”
“你也一样。”
屋门很快在眼前合上,并且布下了她看不懂的禁制。
小缘抱着素琴站在外面,好半晌都没动。
她本来还有好多话想说,结果一句话都没来得及开口,人便已经进去了。
小缘低头踢了一下脚边石子,神情慢慢有些低落。
自从烬河以后,她总觉得小姐变了不少。
人还是那个人,相处时总隔着一层说不出的距离。
以前她几乎寸步不离地跟在素月身边。
便是素月闭关,也很少真正把她一个人留在外面,往往只是让她安静些,自己找个角落待着,至少抬眼的时候,总还能看见她。
如今,却不一样了。
院门一关,连她都被挡在外面。
小缘站了好一会儿,才抱紧怀里的素琴,慢慢蹲在石阶旁。
她说不清自己究竟在不安什么。
只是忽然觉得,小姐明明就在眼前,却好像正在一点点离自己变远。
这种感觉,让她有些患得患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