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孤琴问:“郑家不是在走下坡吗?他们结盟我倒是觉得能说得过去,结亲……”
正当红的科长和一个后劲无力的家族结盟,图的什么。
吴起凤解释道:“赵存志确实风头正盛,但是苏家子弟退走,苏家族人众多,江氏也有自己的子弟,不可能永远无条件支持他姓赵的。”
说到这里,他像是自言自语:“只是好端端的,苏华楹怎么就退走了呢。”
小司心中一颤,不知该不该说。
“吴二哥是自己人,知道也无妨的。”谈夜声知她所想,主动出来解释,“当日小司受我家牵扯,在杭州对上了苏守忠岳家江清松那一脉,达成约定,苏氏真系子弟在几年内不再进入上海,苏华楹兄弟连同舅家的表兄一同海外求学。”
简单的解释了一番,吴起凤这才明白逼退苏氏子弟的是眼前的司小姐。
看样子倒是小瞧她了。
不管吴二少心中如何衡量,面上一点不露,只是讲:“如此一来,苏家、江家与赵存志的联系就没有那么紧密,这也就难怪他要另寻盟友了。”
结亲当然是最好的结盟。
谈夜声:“赵存志何以能看得上郑家,吴二哥消息灵通,想必知道其中缘故。”
“赵存志贫寒出身,他家中原是北边的落魄人家,拼尽全力才得了去海外的机会的。”
吴起凤缓缓道来:“他本没有根基,又是靠着出卖旧日同党才能借上东风,自然为真正有底蕴的人家所不屑。”
所以不是他想考虑郑家,而是高不成低不就。
这几个回答倒是在意料之中。
饭也吃得差不多了。
餐具收走,几人继续说话。
司乡坐到主位上,问他们:“吴二哥今天过来是有事吧?”
“是关于放足手术的。”吴起凤也确实是来说正事的,“如今的收容所规模不小,你还要坚持做放足手术吗?”
司乡点头:“继续做,按照之前的标准。”
吴起凤听完,过了一阵才讲:“我们也是打了许多交道的了,我说些话,小司不要与我见气。”
“这是自然。”司乡忙道,“且不说还有小谈在这里,就是抛开他去,难道您家对我的帮助还少么。”
听见她这样讲,吴起凤就说了实话:“做善事自然能博个好名头,只是善事做得久了,别人对你的印象就是必须要善,若是有哪一日你做少了,那后果只怕不好应对。”
所谓斗米恩升米仇。
另有一句叫寡妇千日守节不如妓女一朝从良。
这两句话在某些时候有异曲同工之意。
司乡听完,解释:“收容所原是却不过情面开的,讨这人情的人是嘉兴的柳复传和颜建明两位老者,都是对我有过恩惠的。”
解释了一下原因,又讲:“若是一直按照目前收容的量来,我一定是承担不起的,如今城外的难民集中点发粮只是暂时,等南京的这些流民疏散就取消了。”
至于民国路上的那里,也是要慢慢的遣返的。
听完解释,吴起凤点头:“原来如此,舍妹原还担心你一颗心全在善事上,过后不好收场,如今你有成算,她也能放心了。”
听他提及吴青霜之名,司乡立刻接话:“多谢青霜挂念,我一定会小心的。”
讲到这里,她犹豫了一下,讲:“有件事,我虽然未答应,但是有些意动,想请你们帮我出些主意。”
吴起凤看了眼小谈,笑道:“愿闻其详。”
另外两个俱是点头,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司乡:“牵涉到鸦片。”
这个名词一说出来,屋子里一下安静下来。
鸦片在法律上是明文禁止的,但是一直处于半公开的状态,不管是租界还是华界,甚至在美国的华人街也有烟馆。
吴起凤沉声道:“小司既然说了,那就是不当我是外人了,还请说得细些。”
“有个极正直的人找到我,说是有一条鸦片的线,他们在查上面和下面有哪些人。”
司乡隐去了林辞云的名字,“他们希望过后我能经手这件事,当然,这是在证据全部出来之后。”
“具体是要你如何经手?”谈夜声问。
司乡:“证据给我,由我出面告发,借我的名声把影响做大。”
“此事不可轻易答应。”谈夜声喝道,“鸦片这东西在上海能半公开,其后不是穷凶极恶之徒就是有来历的人在暗中放风,你出面闹大,过后你如何脱身?”
他话语急急出口,又放缓了语气:“你没有立即答应是对的,若是那人再找来,你不要出面了,交由我来应对吧。”
吴起凤亦是这样说:“小司相信的人,那一定是人品极好的,只是这样的事着实不可轻视。”
怕她不懂,吴起凤耐心解释道:“鸦片暴利,不管是华界的烟馆还是租界的烟馆,其后代表的都是亡命的地头蛇和官面上人物发放的通行证,不然这些东西根本进不来。”
不说海关,就是巡警认真访查,都能闻着味儿过云。
最后也只是罚些钱了事罢了。
顿了顿,吴起凤又讲:“这玩意儿百姓深受其苦,只是实在暴利,故而屡禁不止。以前也不是没有人告过,只是最后都不轻不重的过去了。你那朋友,想必也是知道这些,所以才想用你的名头把事情闹大。”
不得不说他一下猜到了重点。
若只是告发,林辞云和他朋友自己就行,他们都敢出这个头了,也就不是怕死的人。
只是一个没有名声的人若是死了,只怕就定成了悬案。
所以他才不惜求到司乡这里。
谈夜声接着吴起凤的话说道:“犯案的人不轻不重的过去了,告发的人若是没有什么来历,可能就飘在臭水沟里了。”
所以一旦弄不死,那就是后患无穷。
可鸦片屡禁不止,又哪里是弄倒一个鸦片商人和一家烟馆就能叫它消灭的。
司乡听了这些,只觉得有必要劝一劝林辞云才行,到底是认识了多年的,也得过他帮助,不愿意看他和他朋友这样冒险。
室内一时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