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真是得把钱花出去。”费秘书气乐了,“司小姐你这到底是收入多少,能这样花。”
司乡心想那是我愿意花么,要不是想着破财免灾,她哪里愿意花啊。
只是不管心里怎么想,脸上还得笑嘻嘻的才行。
司乡一脸真诚:“得政府庇护我才能在上海平安生活,眼下有能出力的地方就想出力。”她讲:“我想我挣钱再难,总还是比大多数的难民要来得轻松一些的。”
她说这些话的样子跟官场上的老油条不一样,带着些青年人独有的热忱。
费秘书终究是答应了:“可以,你们先回去,明天我让小李去一趟你们收容所。”又说,“至于在难民安置点发粮食的事情,小李也会同你的收容所负责人商量的。”
司乡大喜过望:“多谢您了。”
明日谈下来,后天正好用上,届时难民安置上她出钱出力,费秘书多少要给一分情面。
费秘书只是摇头:“你们也不要忘了要随卞先十一点进京的事。”
“自然不敢忘的。”叶寿香说,“后日上午的船嘛,我们一定不会耽误了。”
说罢,他扯出笑容来:“我还有件私事儿想求您一下。”
费秘书心想你还没完了。
只是到底人家在医院照顾了几天,也不好当着人前下他的脸面,便讲:“你跟我来吧。”
两个人往后面去,大约待了十来分钟,又一起出来,只是这次出来,费秘书脸上带笑。
费太太等着佣人把客人送出去才问:“你笑什么?”
“果然是年轻人。”费秘书任由太太送着回房间,“为了讨姑娘欢心半夜找到我这里来,倒真是个情种。”
“你是说这俩是一对儿?”
“小叶想追求司小姐。”费秘书是今天第二次说这个事了,“他想托我做媒。”
费太太听得目瞪口呆的。
这两夫妻自去安歇,出门的叶、二人自回各家去,准备接下来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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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一大早的收容所迎来了潦草的东家。
司乡顶着黑眼圈,一进门就冲到宿舍,砰砰的砸门。
“怎么了怎么了。”里头惊惶失措的动静,“谁在外头?”
“我。”司乡嚎了一嗓子,“你快点的。”
门吱的一声拉开,颜四一边扣扣子一边问:“出什么事了,你怎么这样副德行?”
他东家顶着黑眼圈站在那里,像是熬了一晚上一样。
司乡转身就走,边走边说:“我已经让桂田去找李大叔了,他应该很快到,我有重要的事情和你们商量。”
“什么事这么急?”颜四见她这样子就知道不对了,“启昌你盯着些。”
司乡对着后一步出来的叶启昌说:“你去门口等着,可能会有位李先生过来,一定要客气些,接到了直接往颜四哥办公室带就行,记住了,一定要客气些。”
她跟一阵风一样冲进了颜四的办公室,到了见门锁着,冲颜四叫,“快开。”
颜四开了门,给她弄了杯水,正要问,李桃花也到了。
“咦,小司你这是怎么了?”李桃花跑出一头汗了,见她喝水,又去问颜四,“她怎么了?”
颜四:“气儿不太顺,到底为什么还不知道。”
一杯水灌下去,司乡总算是气儿顺了些,快速说着过来的目的:“我求了人,等下可能会有人送批文过来,我们这边或许能临时的扩大一下。”
“还有,今天是三十一日了,明天九月,根据消息,南京要破了。”
“所以接下来应该会有一波难民涌进来。”
“你们做好接纳难民的准备。”
“粮食今天去多买,如果买不到,颜四哥你自己想办法,收容所的账上今天上午会再存入三千块,你们记得验收。”
“还有挑一些手脚利落的,到时候要帮着去城外安置难民。”
“人手如果不够,去跟易经理和阿恒要,我已经跟那边打过招呼了。”
“最重要的你们一定要记住,不管任何人问,你们一定要说收容所的开支必须我签字,什么都能忘,这个一定不能忘。”
她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堆,听得两个人一愣一愣的。
两个人捋了一下,李桃花说:“小司,其实目前收容所账上还有余钱。”
“不够。”司乡说,“照我说的做。”
颜四却是联想到了什么,“你是为了安置南京来的难民吧?那边要攻破了?”
“对。”司乡十分严肃的说,“根据消息,张力许诺破城后兵将可以任意劫掠。”
李桃花吸了口冷气:“打仗可怜的是百姓。”
“你先前不让南京的人先走,就是为了这个。”颜四记得她的每一项针对收容所的命令,“只是这样一来,你有破产的风险。”
司乡摇头:“顾不上了,只是你们一定要记住,不管是什么时候,任何人问,你们都要说钱是我签字才能认。”
“好。”二人齐声应了,又一起问,“那还有没有别的?”
司乡轻轻摇头:“没有了,对了,有可能我需要避出上海,要是找不到了,你们也不要慌,照常运行即可。要是有什么事运行不下去也不要慌张,遣散时给每人一点钱,给多少你们来定。”
凡事要做最坏的打算才行。
颜四听得心惊肉跳的,脱口而出:“你到底是得罪谁了?”
“不要问。”司乡抬手制止他,“还有,如果有人问小庄,就说她不知道是从哪里听说收容所要工人自己找上门的,其他一律不清楚。”
颜四只觉得她在搞一些大事:“那小庄的去处?”
“她应该在费秘书家。”司乡叹了口气,“昨天她在孟司长家里落水被费秘书救了一下,当夜就跟去了费家,以后再遇上,或许她已经是费秘书的偏房了。”
偏房,即小妾,是正房太太之外的女人。
颜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好半天憋出了一句:“我记得费秘书是个老男人吧?”
一个好好的年轻小姑娘,上赶着去给一个老男人做小的?瞧着那姑娘也不像是贪图富贵的样子啊。
司乡两手一摊,讲:“人各有缘法,总之大家以后相见不要主动打招呼好些。”
“罢罢罢,是我看走眼了。”颜四还挺可惜的,“你避出上海几时回来?”又问,“有事不如说出来商量,不要这样自己头疼,多两个脑子总归是要好用一些的。”
司乡犹豫了一下,到底是没有说,只是叮嘱了两句:“千万记住了,收容所的所有钱都要我签字才能动用。”
“还有你明天上午十点去礼查饭店外面把我叫走,要很着急的找我签字取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