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寿香出的主意，自然是他来打探费秘书家的地址，也幸好他是真知道这人住哪儿。
也是凑巧，费秘书家里正是热闹的时候。
民国官员仍旧秉持着历朝历代男人纳妾的遗风，费秘书自然也不例外，他家中也有一妻两妾。
那三位女眷听着丈夫今天要归家本是彻夜等着的，在丈夫进门时带进了一个年轻貌美的佳人更是吓得不轻。
所以费家就热闹了。
也是送费秘书的车子先送了卞毓崧回礼查饭店耽误了些时间，这才叫叶寿香他们正撞上了热闹。
费秘书正对着他太太说着新人的来历，算是通知家里多了这么一个人，完全不管他那另外两个小妾几乎咬碎银牙。
一家子正说着，外头佣人来报：“老爷太太，有姓叶的先生和姓司的小姐来访。”
“什么人在这时候过来。”费太太皱了皱眉，“叫他们明天再来。”
费秘书叫住佣人：“是不是三十上下的男人和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那姑娘头发不是很长，穿的衬衫和长裤。”
“是的老爷。”佣人回答着。
费秘书冲佣人讲：“请进来吧。”
“老爷，太晚了。”费太太不太赞同，“你身体还有伤。”
费秘书摸了摸缠着纱布的位置，笑道：“是那天帮忙的两个小朋友，我非常好奇他们这个时候过来是什么事情。”
既然有客，那女眷就不好待着了。
费秘书对一屋子妻妾说：“太太留下，其他人都去睡，小庄你先跟你秦姐姐睡。”
小庄自然就是新来的庄寒君，得了吩咐一言不发就跟着几个前辈走了。
她们一走，费太太就：“这是什么人半夜来？那个小叶怎么这么不懂事？”
“谁知道呢。”费秘书不在意的说，“我最近得在家养着，你把那几个小的管好一些，别让他们烦我。”
费太太就笑：“你都伤成这样了还能带个妹妹回来，也是能人。”
多年夫妻，也只有她才敢这样开玩笑，然后她又问：“这人来历如何？咱们这样的人家当然是养得起，只是底细一定得干净才行。”
“瞧着也是清白人家的女儿。”费秘书明白她的意思，只说，“至于其他的，你多留意一些就是。”
说着话客人就被引了进来，正是今晚在孟家见过的两个年轻人。
“小叶和司小姐来了，快过来坐。”费秘书表现得挺和气的，“是遇上什么急事了吗？这个时候过来。”
叶寿香上前讲：“本不该在这个时候过来的，只是听了点传闻，想请您帮忙拿个主意。”他讲，“本来在孟家的时候想和您说，一直有人在，只好现在过来了。”
“不妨事，讲吧。”费秘书还是挺感兴趣，“说来你照顾我好些天，我还没有正经谢过你。”
话中之意，人情你要用当然是可以。
叶寿香做出恭敬的样子来，说：“一个朋友从南京那边传来的消息，说是江北镇守使张大人许诺破城后城中财富尽归兵将所有。”
都是官场上的人，自然清楚上海周边的战况，也自然知道这所谓的‘城破后财富尽归兵将’是什么意思。
费秘书神情不动，只是说：“我近日一直在医院住着，公事上倒是知道得不多。”
他一双眼睛看着这个深夜上门的人，问：“小叶的意思，是想改变南京那边的战局？”
“不是。”叶寿香没有想过要去那边，只说：“我们自知人微言轻，只是我得您提携，得了消息只想报您这里。”
“我此去京师，到底几时能回来其实还说不准，明日我要去买药防止路上疮症发作，先前在孟家又没有说话的机会，这才深夜扰了您休息。”
叶寿香诚恳的道歉：“我想您是忧国忧民的人，若是南京城破，必然生出难民逃来本地，到时候加重的是本地的负担。若是提早知道，就可以早些有对策出来。”
“多谢你的好意了。”费秘书脸上看不出什么来，“只是些许传闻，不必挂在心上，张大人想必不至于如此。”
叶寿香便讲：“我们自然相信政府用人，只是战时百姓四散也是常事，如今上海也是刚刚经历战乱，若是再有大批流民涌入，必然要再次影响本地民生。”
见他没有揪着南京战事不放，费秘书脸色好了许多，问：“那依你之见，有何良策？”
热水缭缭的升着热气，那热气飘上来的弧度柔和了一些屋内的气氛。
叶寿香想了一路的说辞在此时说了出来：“难民涌入，政府能做的也就是安置遣返这些流程。”他说着说着话锋一变，“我们无力改变难民涌入，但是可以安置在城外。”
“如何安置？”
叶寿香：“在城外荒凉处建些临时收容地，集中管理。”
坦白说，这并不是什么有新意的主意。
费秘书只是点头：“按照惯例，是这样做的。”
既然已经有惯例，那就不用再往下说了。
叶寿香：“我们愿尽绵力。”
“哦？”费秘书饶有兴味的说，“如何尽？”
叶寿香：“我将手中余钱尽数捐出，小司前期计划了三千块，能再追加两千块。”
“就这？”费秘书打量着两个年轻人，“你们深夜上门，就是为了破财来的？”
在他看来这样的行为是有些傻乎乎的了。
叶寿香坦然道：“我们绝没有一丝想从中获利的想法。”
费秘书说道，“你们有悲天悯人之心实在难得，只是你二人即将去往京师，若有心，便捐些善款吧。哦，我倒忘了司小姐你就是开收容所的。”
“正是她说想做些事。”叶寿香看了眼同来的朋友，“我们想求您帮忙说句话，允许她临时将收容所扩大一点。”
费秘书：“只是临时？”
“对，只是临时。”叶寿香说，“毕竟收容所实在费钱。”
这话接地气。
费秘书目光在二人身上飘过，笑了：“你倒是热心，罢了罢了，看你们深夜前来，明天我去打个招呼，许你们暂时扩大一些吧，不过那些传闻就不要再往外说了。”
“唉，好。”叶寿香连忙应了，“小司你还不快谢谢费秘书。”
司乡赶紧道谢：“谢谢费秘书，只是不知道我该去哪里拿批文。”又问，“若是当真有难民涌来，还求您一定允我在城外的安置点设个位置发放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