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曼底号,舰桥之上,正冥思苦想的苏雯忽然惊呼一声!
“对了!”
她满脸激动,像是终于找到了正解:“我就像一条小鱼,安静地游着,突然,一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鲨鱼,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猛冲过去。”
“仅仅是尾巴掀起的激流,就把我这条小鱼卷得翻来滚去,晕头转向。”
“对,就是那种感觉。”
她抬起头,看向江锋,眼中残留着一丝心有余悸。
“我不喜欢这种感觉。有点像在虚境里头,面对那些超主。”
“只是更,呃,更物理一些,更贴近现实宇宙。”
“你,嗯,听得明白吗?”她小心翼翼地询问着。
“差不多。”江锋已经尽可能去理解,但有些东西,只要不是亲身经历,就总有隔阂,就是这样,人与人之间的沟通,才会那么玄而又玄。
江锋鼓着腮帮子叹了口气,苏雯的灵能感知不会出错,尤其是在这种与灵能网络直接交互的情况下。一股能被她形容为“鲨鱼”的力量,而且带有“超主”的既视感?
又在泽洛遗迹的核心?
这消息坏爆了。
但他很快压下心中的疑虑。
现在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首要任务是巩固既得成果,继续推进。
“明白了。无论如何,路要一步步走,饭要一口口吃。”
江锋拍了拍苏雯的肩膀,安慰道:“你先休息,恢复灵能。其他的,等我们掌控了眼前的东西再说。”
他转向哈尔西:“靠近对稳定器,准备同化。小心点,别像上次那样。”
“明白了。”哈尔西点头。
“鉴于上次同化飞升中心时,核心机器因微观结构被侵蚀导致力学断裂的前例,我建议本次采取分阶段策略。”
“先进行骨架侵蚀阶段,利用纳米机器,融入物质内部,进行超精细扫描,记录目标所有宏观结构,微观晶格排列,内部能量路径,运行逻辑等。”
“等我建立了完整的动态模型,并确保纳米重构方案万无一失后,再一鼓作气,执行最终的整体同化。就算是什么东西坏掉了,也可以直接重构,不必进行多余模拟复原。”
“批准,就这么做。”江锋认可道。
顷刻之间,诺曼底号调整姿态,无声地滑向那枚茶叶蛋。
一百五十米长的舰体,竟然悄然变得弯曲,舰腹部位形成一道完美弧面,就好似铁锅烙饼一般,完美无缺地贴了上去。
接触的瞬间,变化悄然发生。
不再是那种银潮漫卷,瞬息膨胀的感觉。
对稳定器的表面,开始不断泛起一丝丝银白,随即,这一丝银白沿着外壳表面那些细微的纹路蔓延。一道道比发丝还要纤细银白色丝线,不断延伸,分叉,然后又交织在一起。
就好似蜘蛛,在编织一张笼罩猎物的巨网。
银丝蔓延的速度起初很慢,但随着哈尔西收集到的数据越来越多,编织的速度开始稳步提升,银白色的网络逐渐覆盖了椭球体的表面。
哈尔西本人又进入了那种多线程的工作状态。
她一边哼着滴哩嘟噜的小调,一边爬进了她那个永远在修缮的树屋投影里。
她反复进出,从树屋里头拿出些不好看的叶子,扔到外面,又从外面费力地捡起一张张漂亮叶子,心满意足地数着,又带了进去。
在她面前的光幕上,一个代表数据挖掘的进度条,正在艰难地向前爬行。
进度走得极不规律,时而猛地向前窜一截,时而又近乎停滞,甚至偶尔还会后退一点。
江锋看得眼皮子直跳,恨不得钻进光幕里去拉一把。
就在这时,劳拉走了过来。
她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几乎看不到血色。她走到江锋身边,却没有看舷窗外那正在被银丝逐渐包裹的对稳定器,而是直视着江锋的眼睛。
“统帅。你觉得,我父亲和母亲,他们还活着的几率,到底有多高?”
江锋看着她。这位平日里坚毅果敢,就算在极端环境下也镇定自若的女科学家,此刻眼中充满了无法掩饰的裂痕。
他知道,漫长的等待和眼前的临门一脚,已经将她逼到了承受的极限。
她需要一点东西来支撑,哪怕只是一个概率,一个倾向。
江锋没有立刻回答。他认真地思索了片刻,这才说道。
“劳拉,他们多年前能抵达这里,并误打误撞进入了螺旋之塔,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如果他们能够理解,哪怕只是一部分,就应该可以利用泽洛人留下的科技。”
“这么想的话,他们存活至今的概率不仅不能说是零,甚至还不小。”
江锋说到这儿,看到劳拉眼中,骤然亮起一点微弱的希望,但他必须把话说完。
“但是,这有一个关键的前提。他们是否成功破译了泽洛人的语言,无论是文字,灵能网络,还是其他交互方式。”
“如果他们没能建立有效的沟通,被困在那片热冰绿洲,那么……”
江锋停顿了一下,却找不到委婉的方法,只能直说:“那么即便理查德和阿米莉娅再坚强,凭借有限的资源,恐怕也撑不了多久。”
“我知道,你想说,如果退化成最原始的生存状态,或许能坚持得更长些。”
“可在那种极端封闭,完全未知的环境中,我想象不出来该怎么坚持。”
“概率太低了。”
他看着劳拉眼中那点希望之火,如同风中的蜡烛般剧烈摇曳,近乎熄灭。
劳拉本能地想要反驳什么,可嘴唇蠕动,却没有声音出来。
江锋继续道:“所以。本质上,我们现在只能赌。”
“要么,我们赌理查德和阿米莉亚,比你,布丝,苏雯和哈尔西加在一起还聪明。”
“要么,我们赌他们能在那种环境下,迅速变成超一流的尼安德特人。”
“劳拉。你押哪边?”
劳拉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她当然清楚。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父母虽然杰出,但并非全知全能的神。
她也比任何人都了解阿基里斯裂隙和冥河之泪,这里是地狱,没什么其他形容词。
江锋的话,不是讽刺。只是把她内心深处那个不敢直视的结论,血淋淋地摆到了台面上。
她看到了天平倾斜的角度。那是一个锐角,绝望到她不愿意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