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拉格萨的身形已经开始消散,那些阴冷的怨气如同退潮般收缩,准备遁入虚空。
下一秒。
“嗡——”
金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骤然亮起。
无数道符文如同活物般从虚空中浮现,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瞬间交织成一座巨大的牢笼,将三道猩红的身影同时困在其中。
阿尔·拉格萨消散到一半的身形戛然而止。
那些已经渗入虚空的怨气被硬生生拽了回来,重新凝聚成他那张阴鸷的脸,只是此刻那张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惊怒。
“想跑?”
麒麟的身影从符文阵列中浮现,双手虚按在那座金色牢笼的核心节点上。
他的脸色比之前更白,额角的汗珠已经汇聚成流,顺着脸颊滑落,但那双眼睛依旧沉静,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是不是太晚了?”
“不——!”
阿尔·拉格萨的嘶吼刚刚出口。
紫金色的光芒已经从地面冲天而起。
那光芒从科研中心深处喷薄而出,如同地底沉睡的太古巨兽骤然睁开了眼睛。它贯穿层层建筑,撕裂钢筋混凝土,瞬息之间直冲云霄。
毫不留情地将阿尔·拉格萨整个人吞没。
“啊——!!!”
阿尔·拉格萨疯狂挣扎。
他调动全身的能量,那些阴冷的怨气如同沸腾般翻涌,在他体表凝成一层又一层的护盾。
那些护盾猩红如血,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每一层都足以抵挡涅盘境的全力一击。
但没用。
紫金色的光芒所过之处,那些护盾一层层消失。
不是破碎。
不是崩解。
是消失。
如同从未存在过。
阿尔·拉格萨的挣扎越来越弱,他的身体从边缘开始变得透明,一点一点,一寸一寸,被那紫金色的光芒彻底吞噬。
他张开嘴,想嘶吼,想求饶,想诅咒。
但喉咙已经消失了。
只有无声的挣扎,在那片紫金色的光海中,一点点归于沉寂。
另一边,厄斯·萨拉克恩和奥格多·费伦提斯同时发力。
猩红的血雾与幽暗的识海之力同时炸开,轰击在那座金色的符文牢笼上。
牢笼剧烈震颤,表面的符文忽明忽暗,几道裂纹迅速蔓延。
“咔嚓——”
牢笼碎裂。
两道身影从裂缝中冲出,大口喘息。
临时的束缚而已,挣脱起来对他们这种级别来说,并非难事。
但他们身后,阿尔·拉格萨已经彻底消失在那片紫金色的光芒中。
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厄斯回头看了一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帮他一把?”
他的声音有些发干。
奥格多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那片紫金色的光芒,扫过远处空荡荡的深渊之门遗址,扫过四周正在溃散的深渊生物,最后落在面前那道金色的身影上。
“撤。”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果断。
局势不妙。
再打下去,意义不大。
重要的是保留战力。
至于下面的军队,那些炮灰,生产起来难度不高。没了就没了。
除了一些高级单位要费点时间。
“我可没说,”
麒麟的身影拦在他们面前,那张苍白的脸上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让你们走。”
奥格多盯着他,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就凭你?恐怕有点难度。”
“是吗?”
另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
平静,沉稳,却带着某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笃定。
“那算上我的话。”
奥格多猛地转身。
元凤悬停在不远处的半空,紫金色的右眼静静盯着他。
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比之前更加苍白,显然,刚才那一击消耗不小。
但真正让奥格多瞳孔收缩的,是他背后那双翼。
紫金色的双翼。
从根部到翼尖,凝实逐渐过渡到虚化。那些虚化的翼尖正在微微颤动,周围的能量如同被吸引般,顺着翼尖流向翼根,汇入他的身体。
那是在汲取外界的能量。
“啧……”
奥格多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元凤看着他,那双异色的眼眸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平静的、如同看待猎物般的笃定。
“收拾你们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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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方的混乱仍在持续。
火光、硝烟、嘶吼、奔跑,整座镇西市已经陷入彻底的疯狂。
被控制的民众如同潮水般涌向每一个缺口,与安保力量扭打在一起,用拳头、用棍棒、甚至用牙齿,撕咬着面前的一切。
而在那片混乱的阴影深处,一道猩红的身影正在悄然转移。
玛埃玛贴着建筑物的阴影,如同一条滑腻的蛇,在光与暗的夹缝中游走。
她的气息压到最低,身形收敛到极致,甚至不敢动用任何一丝能量,刚才那一击,已经让她成了惊弓之鸟。
深渊之门没了。
这意味着【渊道】雅努·瑞普提斯少了一头高阶【渊道虫】。
那些虫子,是六百多年来好不容易才重新培养起来的。十只。算上苏玉市损失的那一只,再加上今天这一只,只剩八只了。
其余的,早在六百多年前那场大战中消耗殆尽。
玛埃玛的牙关紧咬。
这还不是最糟的。
最糟的是她在元凤梦境中的那具分身直接关联本体。
分身的消失,对她来说是一次极重的削弱。现在的她,实力已经快跌落到涅盘境的门槛,甚至还在缓慢下滑。
必须尽快逃回极北之地。
再耗下去恐怕就真的回不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贴着阴影向前移动。
前方不远处就是城市的边缘,只要穿过那片废墟,就能进入无人区,然后……
“看来——”
一个声音从头顶响起,沉稳而冰冷,带着某种让人极不舒服的压迫感:
“罪魁祸首就是你了。”
玛埃玛的身形猛地一僵。
她抬起头。
金凯德·布雷德悬停在她上方三丈处,周身被纯白色的【圣光】包裹。
那些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某种天然的,让她这种深渊生物本能厌恶的纯净气息。
他是怎么发现自己的?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玛埃玛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惊惶。她的隐匿之术,在【毁灭军团】中都是顶尖的,怎么可能被一个人类发现?
“虽然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金凯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太多情绪,只有一种猎手锁定猎物后的平静:
“但你的气息跌落的一瞬间没能藏住。”
玛埃玛的瞳孔微微收缩。
该死。
那具分身消失的反噬,让她在那一瞬间暴露了。
“那你弄错了。”
她迅速压下心底的慌乱,脸上挤出一个冷笑:
“控制这些平民的,不是我。”
“无所谓。”
金凯德周身的光芒开始变得更加炽烈,那些圣光在他身后凝聚成一道若有若无的光翼:
“你是涅盘境。想来应该也是主神之一吧?”
他向前迈出一步,虚空在他脚下荡开一圈涟漪。
“把你永远留在这里怎么说都是一件好事。”
玛埃玛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而且——”
金凯德的嘴角微微扬起,那弧度很冷,冷得像是极北冻土上的冰峰:
“即便不是你做的,你也差不多是幕后黑手之一了。”
他抬起手,那些圣光如同有了生命般在他掌心凝聚、翻涌、蓄势待发。
“所以,留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