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担心的伸手去探张县令的额头。
“也没病啊,怎么说胡话呢?你能有什么客卿。再说了宁城现在就这么个状况,能上哪里找客卿?又有谁回来?与其琢磨这个,不如好好想想粮食怎么着落。不然过了几天都得饿死人了。”
宁城不小,建筑也精致,照理说即便是天灾里头的人也不会这么快被饿死,可偏偏是人祸。
有时候人祸远比天灾来的更可怕。
“去去去!你知道什么!”张县令没好气的拿掉夫人的手,得意洋洋的摊开掌心,给她看掌心的符纸,“看看,看看!看到没?你夫君我昨夜得了奇遇,遇到个能解决宁城危机的仙人!此符就是证据!”
“就这?”夫人一进来就见丈夫大早上不知发什么羊癫疯,对他的话半信半疑,再加上没有亲眼见到他口中的仙人,以及仙人都是十分难见的,故此不相信他说的话,“这符箓我看跟普通道观里的没什么区别,你莫不是被什么人给骗了去,仙人哪里是这么容易就能见到的?”
“胡说!若不是仙人,也不会有那等神通不惊动任何人溜入我房中,把这个东西塞入我手中了!”张县令眼睛一瞪,胡子气的一股一股的,随后他拉起夫人的手把符纸拍上去,“咱家地窖里不是藏了一波人吗?我就害怕他们被那些妖仙用什么手段探到。这东西可以让妖仙手段失效,你快去地窖,把这个符纸仔细贴在里面的门上。”
夫人疑心这东西是不是真的有用,但看到丈夫那严肃到不似作假的神情,也选择相信一把。万一有用呢?就有一波人可以免除一死了。
“对了,粮食的事情你解决了吗?”夫人想起什么,急忙拉住丈夫,“县府粮仓里的粮已经不够了,再省着吃也只够七天。再找不到粮食,宁城恐怕就要人相食了!”
“别着急,已经有办法了。”张县令沉声安慰夫人,大手在她手上轻拍,“先让你那些个弟兄与衡儿想办法从地道里运点粮食进来,解解燃眉之急,会有办法的,大家都不会饿死的……”
夫人的眼眶却红了,她拉住丈夫的手一直都在收紧,止不住颤抖,“前段时间毅儿外出偷运粮食才被发现,为了掩护他们毅儿一人出去做了引子,被废了双手双腿,至今在床上昏迷不醒。衡儿如今再出去,怕也是会落的跟毅儿一样的下场,你叫我怎么忍心!”
夫人口中的这两个孩子分别是张县令的长子与次子。长子名叫张宏毅,一个多月前走暗道出去运粮,结果不知怎的被人发现。为了让粮食顺利运进宁城,并且不暴露暗道存在,张宏毅当机立断分走三车粮食绕道走后门。
然后他便被车里宗修士发现,三车粮食被尽数收了上去,五车粮在他的掩护之下被送了进去。而他自个儿原本是要被杀掉的,却有人认出了他县令之子的身份饶了他一命,只活活打断了他的手脚,浑身是血的丢到县令府。
夫人看到骨肉孩子被打成这样,当场昏迷倒在丈夫怀里。
张宏毅重伤后,地下工作便交给其弟弟张子衡。
当年为了疏通水道,宁城地下纵横交错无数地道,现在倒是便宜了暗兵送食物。
只是那件事过后很长一段时间车里宗修士提高戒备,想要再从暗道出去显然不可能了。眼下食物告罄,进来的粮商又不经县令之手了,这事儿明显难办起来了。
这根本就非常人能办到的。
本来车里宗修士是会给县令府定期送粮食的,但那粮食是掐着计算,只够县令一家几口和府中下人的吃喝,想要救助别人,还是那么多人,简直就天方夜谭。
难不成让张县令看着百姓活活饿死不成?但凡是个有骨气的、有良心的,都无法做到如此坐视不管。
妻子的哭诉让张县令痛苦,即便夫人已经拼命压抑哭声,不让这份悲切传染给张县令,张县令还是想起了那在床上宛如废人,如今生死不明的长子。
那是他最自豪的孩子。
张县令强压下心头悲愤,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握住妻子的手紧到让手臂发白发青。
“没事的……我会处理好的……没事的……”
——
大概是卯时刚过,一早便直在赵家等待的云翳几人等来了三个人,为首的一位是一名二十多岁的男子,面白无须,容貌看上去与张县令有几分相似。
他手里拿着一张宣纸,见到云翳后立刻举起来,三人对照宣纸上的画像一一比对。
“一个两个三个……对!就是这三个人!”
见数量和容貌都对上了,为首那位公子喜不自胜,赶紧上前一步双膝跪地行了个大拜之礼。
“晚辈张子衡,谒见诸位仙师!”
陈立被这一下打的措手不及,所谓“五体投地之大礼”也莫过于此了,张子衡几乎整个身体都趴在地上,足以见其诚心。
但五体投地他也只是在书里见过啊!哪里真正经历过!
他慌得不行,转头求助云翳。
“师——”
只一眼,他便把尚未说出口的话给咽了下去。
无他,云翳比他更慌,只见他浑身僵硬,大脑放空,表情空洞,从外表看俨然一副世外高人的姿态,实则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陈立:……
人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在遇到自己不熟悉的东西时会紧张,但看着有人比他更紧张时又会瞬间紧张了。
陈立伸手把张子衡轻轻松松从地上拽起来。
“张公子快快请起,千万不必行此大礼!您可是张县令家的公子?”
张子衡吓了一跳,“别别别!仙人怎么能对晚辈用尊称呢!家父的确是宁城县令,今早让我兄弟来这里寻诸位仙长,还请诸位仙长跟我进城与家父相见。”
此时此刻,云翳宕机的大脑终于缓慢回神。
天知道刚才那一刻他想死的心都有了。本以为他已经不惧旁人的热情了,但他显然是高估了自己,同时陈立面对那样一种状况居然都能应对自如,真叫人羡慕啊……
云翳朝陈立投去一个羡慕的目光。
萧谒川看得直想翻白眼,这有什么好羡慕的?师尊这人也是怪,说他没见过世面吧面对刀枪剑戟众人围攻依然能泰然自若;说他见过世面吧,仅仅只是别人的大礼便让他丧失了思考能力,只想着怎么逃走了。
“张公子,宁城现在不让外人进入,以张县令客卿的身份便能不让人怀疑入城吗?”
云翳顺嘴问了一句,他忧心的是给张县令带来麻烦,而这些麻烦张县令昨夜并没同他们说。
“诸位仙长不必担心,再怎么说张家都是宁城县令,这点权力还是有的。”张子衡拍着胸脯保证不会有任何问题,“只要诸位进城时不带粮食,经过检查,没有刀兵,便可进去。”
陈立眉头一皱,这检查的还真够严格,什么时候不带粮食也能成不让进城的理由?
“师尊,储物戒会被发现吗?”
云翳对陈立摇头,“放心吧,他们现在这个层级,估计知道储物袋都算造化了。”
别问他怎么知道的,问就是亲身经历。
得了保证的确不会连累张县令,几人这才出发。临走时还给赵家留了几公斤的米面,足够他们吃一段时间了,又单独给赵小妹留了许多点心,便是吃不完也能拿出去卖。
一家人便在家门口看着他们离开。
赵小妹呆呆的看着云翳远去的背影,抬头问娘亲,“娘,二哥他还会再回来吗?”
柳二娘摸摸她的头,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