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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军停足不前,因为刘彦宗的意外死亡,整个大金西路军宛如按下暂停键,全都就地驻扎不动。

刘彦宗怎么死了?

这个问题,就连秦桧都一脸懵。

他压根没来得及行动,秦桧刚回到粘罕中军不久,正想法子从哪里购得毒药之类的猛剂,或是弄些手段将刘彦宗逼死。

怎么当事人先一步翘辫子!

难道张仲熊除了威胁自己,暗地里还作了其它准备?

秦桧不知晓,但刘彦宗死了就是好事,管他咋死的。

不过很快,身为元帅身边参谋的秦桧便从几位“同事”嘴里知晓了原因。

刘彦宗上了年纪,一路随西路军从大同府过戈壁沙漠草原,被折腾坏了身子,其实从敕勒川胜仗开始他便感觉到身体不对劲,需要人搀扶着才能行走,这不,还未抵达河曲,塞北寒风一吹,老骨头经受不住,一命呜呼矣。

简单来说,单纯是病死。

刘彦宗一死,汉儿军万户的位置空缺,粘罕需要择人担任,是将其划分到其余万户麾下,还是继续由某个汉人节制,这是个问题。

毕竟宋金战争以来,汉儿军一直属于汉人节制,战斗力高,亦十分忠诚,若忽然改变......

麻烦事很多,粘罕索性驻军,升帐议事。

令秦桧意外的是,这样高级别的军事会议,竟然邀请了自己。平日里,作为降汉参谋的自己只能参加一些低级别的军事会议,整个西路军所有主要军官皆未曾完整见过。

这一次,参与议事的郎君们,将完整到齐。

也是秦桧第一次跟整个西路军的领导层人物共处一室,怎么说自己曾经也是大宋的御史台长官,但还是有些小紧张这是个屁事!

秦桧觉得粘罕的军帐十分大气,或许是因为跟汉军搭建方式不同,其中蕴含着女真人特有的粗犷和狂野,每次进入都有一种深深的惊颤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心脏。

是对粘罕的恐惧?

秦桧不想承认,但他确实从太原投降后一直活在粘罕巨大的威慑里。

迎着草原直上直下的寒风,裹紧毛皮,秦桧随卫兵长矛指示,钻入帐内。

大金国西路军元帅粘罕,等候多时,坐姿随行,侧目而视,秦桧入帐后行跪拜大礼,方得靠近粘罕身侧,此后他就会一直站在此处。

没有椅子,甚至不能跪坐,会议商谈半日他便站个半日。

粘罕不语,递与秦桧一碗糜子酒,随后自顾自抓起身侧矮凳上摆放的野果咀嚼。

帐内仅有细微的咀嚼声,秦桧小小抿一口,清甜可口,女真人酿的酒也是有一番风味,不过他还是喜欢女真人制作的奶酪,粘罕今日似乎并未准备这一道食物。

思索之际,秦桧后第一个进来的人是粘罕的弟弟,更贴切的形容是闯进来的。

少年抱着三幅卷轴,喜出望外:“嘿秦相公,你终于回来啦,我特意找你呢,想求你要几个字,东西我都带来啦......”

“阿懒。”粘罕沉声喝道,“谁许你带这些东西!”

阿懒方二十出头,虽是粘罕之弟,可军事能力却差哥哥太远,他倒是喜欢文学,特别仰慕大宋瑰丽的文化,作为大金朝年轻一辈,已经开始接受汉化。

粘罕打心底里,是讨厌如此行为的。将阿懒带在身边,便是希望他能继承自己哪怕一半的军事才能也好,然而这股风气,哪里是他一人能够扭转。

“哎呀,无妨无妨,消气。”阿懒大踏步,装作若无其事,一步一步挪到秦桧身侧,“我来听诸位议事,总没问题吧?”

粘罕被气笑了,懒得理会。

秦桧微笑迎之,入金三年以来最大的收获,那便是学会蛮语了,现在的他跟女真人交流,已经用不着翻译,甚至必要时候还可以充当翻译,为粘罕传话。

阿懒揪了揪秦桧袖口,低声告诉秦桧,他在燕地购得的书画,价值不菲,让秦桧看一看,提提字,秦桧的字他非常欣赏。

在粘罕面前秦桧哪敢明说!只好抬手表示此时不是时候。

此时,一位身材高大的女真人气势汹汹进入,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屁股坐于粘罕右侧,颇有埋怨:“继续拖个几日,党项数个军司兵马集结矣!”

是银术可,他埋怨完毕,看向秦桧,投来的目光仿佛在说“干的不错”,弄的秦桧不知所措。

“无妨,只要宋人依旧窥视西北,他们又怎敢倾巢而出。迫其割让河曲草原亦可。”粘罕淡淡回应。

“党项抵抗如此,万没有割让意思。”银术可叫道,“马踏贺兰山,宋人若敢,一并杀了!”

“仅凭西路一军,欲杀至贺兰山?宋人西北有兵甲十余万,党项兵甲十余万,怎么可能呐。”帐外传来声音,进来两位装束颇“得体”,比起银术可等武将舒服太多。

说话的是大金西路军元帅右监军谷神,平日里女真人皆称他作“希尹郎君”,当然,谷神这名字是秦桧自己翻译而来,具体有何寓意,不得而知。

谷神足智多谋,地位仅次于粘罕,西路军二把手,对待秦桧这些投降的汉人以及契丹人十分友好,常常跟秦桧攀谈关于宋朝宫廷制度以及朝政制度,并称赞南朝的政治制度堪称完美。

而跟在谷神身后的则是一个契丹人,名曰耶律余睹,属辽朝宗室,因为政治斗争降金,此时任大金西路军元帅右都监,领其原辽军部队。

“当前任务,是攻取河曲草原,迫使党项议和,至于贺兰山、南朝等,并非咱们应当考虑。”

谷神同耶律余睹取了椅子坐下。

谷神则继续说道:“南北两京议和,三郎君与四郎君甚至于皇帝,皆不希望再同南朝开战。太原一败,我们被拆得七零八落,没了气势,还妄想南下取太原或是开封吗?”

“三郎君、四郎君,恨不得咱们继续犯错呢。”

“拿下河曲草原,迫使党项人割地献财,赎回爵位才是。”

闻听此话,银术可不满溢于言表。

“爵位?爵位!杀光党项和宋人,不就有了,什么都有了!”银术可大叫,“进攻河曲,宋人没有观望,必定派兵支援,宋夏联手,还要低声下气同宋人遵守什么盟约么?”

“灭了党项主力,引宋人至敕勒川,继而灭其主力,取太原!”

“败我们的宗泽已死,还有谁能阻拦大金铁蹄?”

听着银术可鲁莽的言语,谷神扶额摇头,他并不打算反驳,而是转头看向粘罕。

叫嚷期间,万户突合速、蒲家奴以及汉儿军猛安韩常入帐。因为张仲熊驻扎敕勒川,并未受命前来。

“攻取河曲之事不必再议,说正事。”粘罕让银术可闭嘴,“刘彦宗前几日去世,汉儿军万户应当给谁。”

“给秦桧呗。”阿懒冷不丁抛出一句。

“......”

在场几位万户爆笑,嘲笑其不够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