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恩月轻轻摇了摇头,目光看向楼上小秋房间所在的方向,语气平静:“阿姨,没关系,我明白。”
她收回眼光看向申意宁,眼底没有波澜,只有几分坦然:“您是母亲,为孩子着想,是最正常不过的事。”
顿了顿,她的声音轻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其实,我曾经也差点成为一位母亲。”
申意宁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抬眼看向白恩月,眼神里瞬间涌上心疼。
她自然知道,那是白恩月还在鹿家、是鹿鸣川妻子时候的事。
那些过往,桩桩件件都带着委屈和伤痛,她怎么忍心让白恩月再陷在回忆里伤心。
申意宁连忙放下茶杯,起身走到白恩月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放得极柔:“好孩子,别说了,都过去了。”
她怕再聊下去,白恩月会想起更多伤心事,连忙收住话题,脸上扬起温和的笑:“时间不早了,你忙了一天也累了,早点回房休息吧,养足精神,明天还要应对峰会。”
白恩月看出了她的顾虑,也没有再多说,轻轻点头:“好,阿姨也早点休息。”
“嗯,晚安。”
“晚安。”
两人各自起身,白恩月转身走上二楼楼梯,背影在暖黄的灯光下拉得有些单薄。
“对了。”就在拐角处,白恩月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去,“祁连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白恩月知道祁连可能有更重要的事,所以只能通过申意宁来表达自己的关心。
申意宁浅浅一笑,“大概明天吧,他还有些不得不处理的事情。”
白恩月微不可查地点点头,察觉出对方话中的语气有几分别样的情绪,但具体是什么,白恩月也无从得知。
“好的阿姨,照顾小秋你也辛苦了,祝你也睡个好觉。”
回到自己的房间,白恩月反手轻轻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
房间里只开了床头的小灯,光线昏柔,落在地板上,铺出一小片暖光。
白恩月就那样站在原地,缓缓抬手,掌心轻轻覆在自己的小腹上。
指尖微凉,隔着薄薄的家居服,触感清晰。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翻涌的酸涩。
曾经她期待过一个小小的生命即将到来的喜悦。
那时候她还在鹿家,还是鹿鸣川的妻子。
可那份期待,还没能变作现实,就被接踵而至的污蔑、陷害、背叛,彻底打碎。
孩子的愿望落了空,清白没了,家也没了。
白恩月的指尖微微蜷缩,掌心轻轻用力,却没有半分痛感,只有心口密密麻麻的闷,一点点漫上来。
她缓缓走到床边,弯腰坐下,依旧保持着覆在小腹上的姿势,垂着头,一动不动。
床头灯的光落在她的发顶,像是为她添上一层保护壳,而房间内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轻响。
那些被她刻意压在心底的、早已结痂的伤口,在这一刻,又轻轻疼了起来。
她没有哭,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那样安静地坐着,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白恩月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酸涩已经被强行压了下去。
她慢慢收回覆在小腹上的手,抬手揉了揉眉心,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深沉,庄园里的灯火零星点缀,安静而祥和。
都过去了。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过去的伤痛,过去的遗憾,都该放下了。
现在她有小秋,有信任她的人,有全新的生活。
白恩月拉上窗帘,隔绝了夜色,转身走向浴室。
水流声轻轻响起,冲淡了一室的沉默,也冲淡了那些早已成为过去的遗憾。
......
清晨七点,天光刚漫过窗帘缝隙,落在地板上。
白恩月轻手轻脚起床,怕吵醒还在睡的小秋。洗漱完换好浅灰色西装,她推门下楼,餐厅里已经飘来粥香。
申意宁正从厨房端出小菜,抬头看见她,笑了笑:“醒啦?快坐,刚熬好的小米粥。”
“阿姨早。”白恩月拉开椅子坐下,扫了一眼餐桌,没看见祁连的身影,只当他是昨晚忙到太晚在客房休息,没多问。
没一会儿,小秋揉着眼睛被王妈带下来,看见白恩月立刻眼睛亮了,乖乖喊:“顾姐姐。”
“早。”白恩月伸手帮她把碎发别到耳后。
三人安静吃着早餐,申意宁偶尔给小秋夹菜,气氛平和。
白恩月喝了小半碗粥,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阿姨,我先去公司了,今天峰会最后彩排。”
“好,路上注意安全,别太累。”申意宁叮嘱。
小秋仰起脸:“姐姐再见,晚上早点回来。”
“嗯,晚上见。”白恩月摸了摸她的头,拿起包转身出门。
黑色轿车平稳驶上公路,清晨的车流不多,窗外的树飞快后退。
白恩月靠在椅背上,习惯性点开手机刷新闻。刚解锁屏幕,推送一条接一条弹出来,标题刺眼——
江城顶流联姻!鹿鸣川沈时安婚礼今日举行,国际酒店现场曝光!
鹿家丧事刚毕仓促办婚,疑似沈时安已怀孕!
鹿氏股价微涨,婚礼成鹿家稳定信号!
一张张现场照片刷过,白色纱幔、玫瑰舞台、沈时安穿着礼服的笑靥,刺得人眼疼。
白恩月指尖一顿,猛地坐直。
今天。
竟然是今天。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下一秒突然反应过来——祁连一整晚没回来,不是在公司加班,不是有别的事。
他去了医院。
他去接吴启凡了。
祁连要在鹿鸣川和沈时安的婚礼上,把真相掀出来。
“我早该注意到才对,”白恩月有些懊恼地责备自己,她不希望祁连因为自己而再次陷入麻烦。
“掉头。”她突然开口,声音发紧。
司机愣了一下:“顾小姐,不去智创大厦了吗?峰会彩排……”
“不去公司,改道,去市中心医院。”白恩月语气坚决,没有半点商量余地,“快。”
轿车猛地打了个方向,轮胎轻擦地面,调转车头,朝着市中心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