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春分的眉头猛地拧紧,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卷轴。
“这怎么可能?她们学习的功法是残缺的,只有真气,无法凝聚内力使用法术,连那道铐链都挣不开,怎么跑的?”
“是桃卉卉那个丫头!”老妪把手帕往空中一甩,扭着身子指向窗外后院的方向,“带着今晚进屋的那个俊男人,跑了。老身去查过了,人是从后院那边出去的,保管没错。”
她把手帕往手腕上缠了一圈,语气又急又油,“我那院子今晚可遭了殃,一个大活人突然不见,姑娘们都吓坏了,老妈妈这心口现在还扑通扑通跳呢。”
春分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太师椅上的老者。
老者闭着眼,呼吸依旧缓慢而均匀,不动如山,老神在在,仿佛这屋里发生的一切都传不进他的耳朵。
春分收回目光,又问:“那个男人长什么样?”
老妪的眼睛转了转,把手帕从手腕上解下来,不紧不慢地擦了擦嘴角。
“他……模样挺周正,年纪不大,二十几岁,看走路的架势是个练家子,体魄很硬朗,阳气足。”她把帕子往袖口里一掖,“哦对了!瞳孔有点偏绿。老身这一双眼睛,看姑娘看男人,还从来没有走过眼。”
春分猛地转头,和涂三交换了一个眼神。
涂三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他身边有没有别的女人?”
“这就没有了,今晚他一个人来的。”老妪摇头,“哪有逛窑子还带女人来的?”
春分转向涂三,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焦躁:“阳丹的材料不够,怎么办?”
涂三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曹掌柜的尸体还在我这里,据说他的守护神是三部八景中‘上部第六景·天庭宫’的鼻神,他那样被我杀死,心中肯定有怨念……”
“你要去找白缈?”春分打断他。
“没错。”涂三说,“让白缈吃掉他的肉体,借鼻神之力,闻出那几个女人的去向。她们修炼魅功,浑身都是魅香,跑不掉。”
春分把卷轴往怀里一揣:“事不宜迟,我陪你去。”
“不。”涂三抬手止住她,“我自己去,更快。保守起见,让老妈妈替我取来那几个女子的衣物就好,我找到白缈,就一起去院子里找你。”
“行行行。”老妪连声应着,转身就往外走,手帕在空气里甩出一道弧线。
涂三跟在她身后,脚步无声。
老妪跨出千机阁大门的时候,忽然站住了。
“奇怪。”她说,左右张望了一眼,“这……我带来的人……不见了。”
涂三瞳孔猛地一缩。
他没有问话,没有确认,整个人几乎是同时往后疾退,像一只嗅到了陷阱气味的豹子,无声地滑进门洞深处最暗的那片阴影里。
……
司道监驻息壤镇指挥官在获得了月梅小队的通报后早就返回本部。
他站在沙盘面前,目光注视着其中已经形成包围的红色光点,轻轻抬手:
“动手吧。”
……
几秒后,尖锐的哨音撕裂了夜空!
好几道哨音从不同方向同时炸响!
鹘鸠哨!
高高低低的哨音叠在一起,像一张网从天而降!
这模仿猛禽的哨音代表了司道监最猛烈的进攻讯号!
老妪惊恐地看向天空,反应过来时,脖颈已经被架起妖刀。
“饶命饶命!仙官饶命!”老妪立刻求饶。
千机阁的二楼窗户被一只巨拳从外侧轰然砸开,木屑和碎砖往屋里崩飞,墙壁豁出一个大洞,月光裹着冷风灌进来。
一道巨大的黑影蹲在窗沿上——是凶神。
青黑色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冷铁般的光泽,额头那道竖缝正往外渗着极淡的白气。
紧接着,穿着黑鸦服的灵修们从凶神背后翻窗而入,手中妖刀在昏黄的灯光里拉出一道道冷白色的弧线!
街道上,披坚持锐的军士已经从两侧巷口列队压上。
臂盾连成一线,腰刀出鞘的声音整齐划一。
涂三比所有人都快。
在哨音响起之前他就做出了判断。
他从一楼后窗无声地翻出,鞋底落在后巷的石板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但天空中还悬着一艘飞舟。
飞舟上的感知者居高临下,他的眼睛泛着金光,几乎是在涂三落地的同时便锁住了位置,直勾勾注视着涂三。
“逃窜者一名,往西侧巷口移动。”
声音从飞舟上往下传,在夜空中显得格外清晰。
两名羚氏应声出击,它们从飞舟侧翼弹射而出,鹿蹄蹬在石板地上,发出极清脆的、密集的哒哒声,像是暴雨前第一波雨点砸在瓦片上。
羚羊的基因让它们如同轻盈优雅的舞者,在街巷内飞速折转、跃起。
几名灵修的脚步声跟在后面。
相比于羚氏,他们的脚步声就显得沉重了,靴底砸在石板上,节奏越来越快。
羚氏战力无法与人族高手对抗,因此它们的任务只是牵制。
真正的捉拿任务还是要交由司道监的灵修来完成。
突然爆发这么大的阵仗当然惊醒了不少妖精。
他们纷纷开窗查看,口中还少不了怨怼。
只见一道黑影飞驰。
后面又有两羊、几人紧跟。
涂三在巷子之间辗转腾挪,羚氏的清脆蹄声始终咬在他的影子后面。
飞舟上的感知者不断报出他的位置,将他的每一步都暴露在月光之下。
然后,飞舟,爆炸了。
它的动力核心被什么东西破坏,整艘飞舟猛地一震,火光从舟底喷涌而出,在空中炸开一团巨大的火球。
飞舟没有直接坠落,它在残余的动力推动下摇摇晃晃地调整姿态,火光和浓烟把整条街照得忽明忽暗。
涂三借这一瞬间的混乱猛地变向,往后丢出一大片烟雾,瞬间甩开了身后最近的两头羚氏。
烟雾在周围迅速蔓延,让羚氏错误地辨别了方向。
涂三抓住机会,在黑暗的巷子里狂奔,呼吸急促而规律,脚步在石板地上发出细密的摩擦声。
就在他以为自己已经逃离的瞬间,一个人向他撞了过来!
涂三承受了撞击的巨力。
仿佛自己被一柄攻城锤正面击中胸口!
那股力量从接触点炸开,贯过胸骨,贯过肺叶,把他整个人从地面上拔起来,往后砸出!
他在石板地上翻滚了五六圈才停下来,一只手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忍不住在地上吐出一滩鲜血!
这么狠辣的招式……是八极拳,顶心肘!
陆桥就站在月光下,还没来得及收回姿势。
凡人武者使用顶心肘这样的技击所爆发的力量甚至能比肩猛虎的一掌。
在陆桥的施展下,涂三的内脏被瞬间击伤,体内剧痛。
运气好的话是肋骨断了,运气不好恐怕已经胸骨剑突折断,甚至刺伤肺部。
陆桥站在那里,收回拳架。
“好久不见。”
“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