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下了高速，驶入滨海市的绕城公路。
窗外的景色从农田变成了工厂，又从工厂变成了密密麻麻的居民楼。
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赵大勇把手搭在额头上，遮挡刺眼的光线。
李志强忽然开口：“勇哥，你说陈永昌说还有九根手指，是什么意思？”
赵大勇没有马上回答。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意思是，他在江海还有别的生意。孟卡的毒品线只是其中一根。他刚才打电话来，一半是威胁，一半是提醒我，他没那么容易倒。”
“那我们怎么办？”
“先把他剩下的手指一根一根掰断。”赵大勇把烟掐灭，“张力在滨海大厦找到的那个走私电子产品仓库，只是冰山一角。
沈国兴在办公室打电话给陈永昌，被我们偷听得一清二楚，既然陈永昌的办公室已经被监听了。周班长那边肯定能顺着这条线挖出更多东西。”
“那黑子呢？”李志强又问。
赵大勇沉默了一会儿。黑子是孟卡镇上的一个小混混，一开始帮陈永昌的人跑腿，后来被赵大勇策反，提供了铁皮房子和旅馆的情报。
如果没有黑子，今天的行动不可能这么顺利。
“黑子的事，我已经跟陈队长说好了。”赵大勇说，“他跟警方合作，指证陈永昌。算是立功表现，应该能从轻处理。”
“他信得过吗？”
“信不信得过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手里有陈永昌的罪证。只要他愿意开口，陈永昌就多一条罪名。至于他这个人，以后怎么样，看他自己的造化。”
越野车驶入市区。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常。
但赵大勇知道，这座城市底下涌动着的暗流，远比表面看起来要复杂得多。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孙海兴的号码。
“海兴，滨海那边情况怎么样？”
“勇哥，收网行动很顺利。”孙海兴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张力在滨海大厦十五楼找到了仓库，里面全是走私电子产品，初步估算价值超过两千万。沈国兴在办公室被抓住了，他当时正在打电话给陈永昌，我们的人把通话内容全录下来了。”
“陈永昌说了什么？”
“他说‘孟卡那边出事了，你赶紧把货转移’。沈国兴说‘已经来不及了，赵大勇的人把仓库端了’。陈永昌就骂了一句脏话，然后挂了电话。”
赵大勇点了点头。这跟他预想的差不多。
“还有，”孙海兴接着说，“我们在沈国兴的办公室里搜到了一份文件，是陈永昌的‘生意’明细。上面列了十几条线，孟卡只是其中一条。还有三条在国内，两条在东南亚，剩下的分布在其他几个国家。”
“文件内容拍下来发给我。”赵大勇说，“另外，通知周班长，行动结束。”
“明白。”
挂了电话，赵大勇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江海市的模样，这座他刚站稳脚跟的城市，有他的家人，他的战友，他的事业，还有无数信任他的人。
他想起刚才陈永昌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你不过是个退伍兵，开了家破保安公司，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赵大勇睁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他确实只是个退伍兵。但他这个退伍兵，在部队里的几个年头，他除了学会一身本领。还有就是学会什么叫责任。这些东西，陈永昌永远不会懂。
越野车停在“战盾”保安公司门口。赵大勇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公司的玻璃门映出他的身影，身材不算高大，但站得笔直，像一棵扎根在土地里的树。
李志强跟在他后面：“勇哥，今天先休息吧？忙了一天了。”
“还不能休息。”赵大勇推开玻璃门，“得把‘猎狐’行动的经过写一份报告。向陈队长报备…”
李志强笑了：“明白。”
赵大勇走到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阳光正好，江海市的天空蓝得像一块洗过的布。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妈，是我。最近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你不用担心。”母亲莫桂兰的声音慈祥而温暖。
“对了，前两天有两个小伙子来家里，说是你公司的员工，来这边办事顺便看看我。今天早上才离开，你没什么事吧？”
赵大勇笑了笑：“妈，没啥事，他们到我们镇上办事，顺路特意去看看您。您别多想。”
“那就好。你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知道了，妈。”
挂了电话，赵大勇站在窗前，久久没有动。
他知道，陈永昌不会善罢甘休。他知道，江海市底下那些暗流还会继续涌动。
相对于龙四海，陈永昌这一个人更危险，但他并不害怕。只要对方敢触碰自己的底线，他一定会让对方付出惨痛的代价。
他转过身，对李志强说：“志强，明天早上八点，公司会议室，开个会。把‘猎狐’行动的后续工作安排一下。”
“好。”
赵大勇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电脑。屏幕上跳出“战盾”保安公司的标志：一面盾牌，中间是一把剑。
他盯着那个标志看了几秒钟，然后点开了“猎狐”行动的文件夹。
虽然赵大勇表面上风轻云淡的样子，但他还是不得不提防陈永昌真的去绑架自己的家人。
这是赵大勇的逆鳞，他必须尽快扳倒陈永昌，不给对方有可乘之机。
陈永昌与赵大勇挂断电话后，把手机重重摔在桌上。
他站在一间宽敞的办公室里，落地窗外是江海市的夜景，万家灯火像撒了一地的碎金。
但这片繁华在他眼里毫无意义，此刻他只感到一种被挑衅的愤怒。
“赵大勇。”他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是陈永昌的贴身助理阿坤。
“昌哥，沈国兴那边彻底失联了。滨海大厦十五楼的仓库被捣毁，货值两千多万。还有，孟卡那边——”
“我知道了。”陈永昌打断他，转过身来。他身材瘦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斯文的生意人，但那双眼睛却像蛇一样阴冷。
“孟卡的马仔被抓了，铁皮房子被抄了，旅馆也被查了。这些我都知道了。”
阿坤犹豫了一下：“还有一件事。我们查过了，赵大勇的保安公司最近接了好几个大单，都是本地企业的安保合同。他的第一桶金靠苏氏地产的苏雅晴帮助获得，据说两人关系匪浅…”
陈永昌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支雪茄，慢条斯理地剪掉烟头。
“一个退伍兵，开了家破保安公司，还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他点燃雪茄，深吸一口，“他以为端了我一个仓库，抓了一个沈国兴，就能撼动我？”
“昌哥，那您的意思是——”
陈永昌吐出一口烟雾，”你派几个人去把苏雅清给绑了…”
阿坤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陈永昌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赵大勇，你想玩，我就陪你玩。”
赵大勇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文件。
那是孙海兴发来的照片——沈国兴办公室搜到的“生意”明细。十几条线，密密麻麻地列着。
孟卡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条。国内三条，东南亚两条，其余分布在更远的地方。每一条线背后，都是一张巨大的利益网络。
他放大图片，逐条仔细看。陈永昌的生意版图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走私电子产品、毒品、洗钱。
“勇哥，这份文件太重要了。”李志强凑过来看了一眼，“有了这个，陈永昌跑不掉。”
赵大勇没有马上接话。他盯着屏幕上那些冰冷的地名和数字，心里清楚，这份文件虽然重要，但还不足以彻底扳倒陈永昌。
像陈永昌这样的人，从来不会亲自插手些生意，他永远躲在幕后，让下面的人去卖命。
“志强，你注意到没有？”赵大勇指着屏幕上的一行字，“这上面标注的日期，都是最近三个月的。说明陈永昌的生意还在扩张。”
“那我们怎么办？”
“先把他剩下的手指一根一根掰断。”赵大勇说，“孟卡已经断了，江海这边的仓库也端了。下一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文件末尾的一行小字上。那是一个代号：“渔夫”。
“这是什么？”李志强问。
“不知道。”赵大勇摇了摇头，“但能让陈永昌专门用代号标注的，肯定不是小事。周班长那边应该能查到更多。”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周班长的电话。
“周班长，我是赵大勇。那份文件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周班长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我已经让人去查‘渔夫’这个代号。另外，沈国兴的审讯也有了进展。他交代了一个重要情况。”
“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