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运公司名叫“金盾护卫”,位于江海市东郊工业区,一栋三层小楼,院子里停着七八辆涂装统一的押运车。
赵大勇和周乾德到达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半。公司大门紧闭,只有二楼一间办公室亮着灯。
“周班长,你在外面等着,我进去。”赵大勇说。
周乾德拉住他:“我跟你一起,万一……”
“不用。”赵大勇笑了笑,“我是以商会代表的身份来了解情况,又不是来打架。你留在车里,注意观察周围有没有可疑人员。”
周乾德点头,把车停在马路对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赵大勇独自走向金盾护卫的大门,按响了门铃。
等了将近一分钟,门开了。一个四十来岁、身材微胖的男人探出头,一脸警惕:
“你找谁?”
“我姓赵,是江海商会的。刘会长让我来了解一下前天货物被劫的情况。”
赵大勇递上一张名片,那是他特意准备的,上面印着“江海商会安保顾问”的头衔。
男人打量了他几眼,犹豫了一下,侧身让他进门:
“进来吧,我是这里的经理,姓陈。”
陈经理把赵大勇领到二楼办公室,屋里还有一个人,三十出头,瘦高个,低着头坐在角落里玩手机。
赵大勇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得很快,但眼睛时不时瞟向门口。
“这是我们的调度阿贵。”陈经理介绍道,又对阿贵说,“这是商会的人,来了解情况。”
阿贵抬起头,挤出一个笑容:“赵先生好。”
赵大勇在沙发上坐下,环顾四周。办公室不大,墙上挂着押运路线图和值班表。
他的目光在值班表上停留了一秒,案发当天的班次上,阿贵的名字旁边打了一个勾。
“陈经理,我就不绕弯子了。”赵大勇开门见山,“刘会长对这件事很着急,警方那边进展慢,他想自己先摸摸情况。我就是来问几个问题。”
陈经理搓着手:“您问,您问。”
“案发当天,押运车几点从机场出发的?”
“这个……”陈经理看了阿贵一眼,“阿贵,你来说,你调的度。”
阿贵放下手机,坐直身子:“当天早上七点四十分,货物从机场货运区提出,装车。八点整准时出发。按正常路线,走机场高速转滨海大道,应该八点四十左右到商会仓库。”
“谁通知司机出发时间的?”
“我。”阿贵说,“我七点半通知的司机老赵和小李。”
“除了你,还有谁知道这个时间?”
阿贵想了想:“调度记录上会写,但调度记录是我保管的。另外……刘会长那边可能也知道,因为货物到港后我给他发过一条微信,说‘货已提出,八点出发’。”
赵大勇心里一动。刘兆山给他看过手机,那条微信确实存在,时间是当天早上七点三十五分。但刘兆山没有回复这条消息。
“押运车上有几个人?”
“三个。司机老赵,押运员小李和小王。”
“他们现在在哪?”
“在家休息。出了这么大的事,我给他们放了几天假。”
赵大勇点点头,突然问了一句:“阿贵,你前天晚上十一点给刘会长打电话,说了什么?”
阿贵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哦,那个啊,就是确认一下货物到达时间。刘会长问能不能提前,我说不行,飞机准点落地才能提货。”
赵大勇与刘兆山会面时曾询问调度员的电话,刘兆山大方将手机递给他,赵大勇清楚记得,刘会长与这个阿贵最后通话有两分多钟。
“两分十七秒,就说了这个?”赵大勇随口问道。
“还聊了几句家常。”阿贵笑了笑,“刘会长问我孩子上学的事,他之前帮我孩子联系过学校。”
赵大勇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有再追问。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一圈,目光扫过墙上的路线图、桌上的文件、角落里的保险柜。最后,他停在阿贵的电脑前。
“阿贵,调度记录是电子版的吧?能不能给我看一下案发前一周的调度记录?”
阿贵的笑容僵了一下:“这个……电脑有密码,是陈经理设的。”
陈经理连忙说:“对对对,公司规定,调度记录不能外传。赵先生,您看……”
“理解。”赵大勇没有坚持,而是换了个话题,“案发后,你们公司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比如有人突然请假,或者联系不上的?”
陈经理和阿贵对视了一眼。陈经理说:“没有,都正常。”
但阿贵补了一句:“不过……司机老赵这两天有点奇怪,他平时不关机的,昨天我打他电话,关机了一整天。”
“今天呢?”
“今天开机了,但没接我电话。”
赵大勇记在心里,面上不动声色:“好,谢谢两位配合。如果想起什么,随时联系我。”
他留下名片,走出金盾护卫的大门。回到车上,周乾德问:“怎么样?”
“有收获。”赵大勇发动车子,“阿贵可能有问题,得派人好好查查。”
周乾德皱眉:“什么?难道真是调度员是内鬼?”
“还有,司机老赵关机一天,今天开机不接电话,不管阿贵的话真假,这个人也要好好查查。周班长,你明天一早去老赵家附近蹲守,看看他到底在干什么。”
“好。”
赵大勇的手机响了,是李志强打来的。
“勇哥,我在弃车现场。有个发现。”李志强的声音压得很低,“水泥厂后面的排水沟里,找到一副手套和一把钳子。手套是新的,钳子上有油污,应该是用来剪断押运车锁的。我已经拍了照,东西没动,等警方来取。”
“做得好。还有别的吗?”
“有。水泥厂围墙上有新鲜攀爬痕迹,墙外发现两种不同的鞋印。一种是运动鞋,一种是皮鞋。运动鞋印是劫匪的,皮鞋印……可能是内鬼的。”
赵大勇眼神一凛:“皮鞋印?具体位置?”
“在水泥厂后门的小路上,距离弃车点大约两百米。皮鞋印很清晰,尺码大约是42码。而且……”李志强顿了顿,“皮鞋印旁边有车轮痕迹,是一辆小型轿车,不是越野车。”
赵大勇的大脑飞速运转。劫匪开越野车劫货,在水泥厂换车,其中一个人穿着皮鞋——这个人很可能不是劫匪,而是来接头的人。或者说,是来验货的人。
“志强,你继续守着现场,等警方来。然后把鞋印和车轮的照片发给我。”
“明白。”
挂了电话,赵大勇对周乾德说:“案子有眉目了。劫匪背后有人,而且这个人很可能就在刘兆山身边。”
周乾德沉思道:“你怀疑商会内部有人策划?”
“不只是商会内部。”赵大勇的目光冷下来,“押运公司、商会、甚至刘兆山自己——这三方里面,至少有一方是内鬼。而且这个人,现在还在活动。”
车子驶过滨海大道,经过案发的匝道口。赵大勇放慢车速,仔细观察周围环境。
匝道口旁边是一片绿化带,再往外是城中村。监控探头有几个,但存在盲区。
“周班长,你看。”赵大勇指着绿化带边缘,“那里有个小路口,通向城中村。劫匪如果从这里撤退,三分钟足够转移到城中村里面,然后换车。”
周乾德点头:“城中村监控少,人员复杂,确实是理想的撤退路线。我明天让孙海兴带人去摸排。”
“不,先不要打草惊蛇。”赵大勇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查清阿贵和老赵。这两个人是关键。另外,刘兆山那边,我要再跟他谈一次。”
他把车停在路边,拨通了刘兆山的电话。
“刘会长,是我。有件事我要确认一下,你商会的秘书长和财务主管,跟押运公司有没有私交?”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秘书长跟阿贵是老乡,财务主管……我不太清楚。”
“秘书长叫什么?”
“周文斌,四十多岁,跟了我八年。”
赵大勇心里一沉。八年,足够一个人摸清所有底细。
“刘会长,明天上午你找个理由,让周文斌和财务主管分别去不同的地方办事,我想跟他们单独聊聊。”
“好,我来安排。”
挂了电话,赵大勇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碎片般的线索开始拼凑:阿贵的反常、老赵的关机、水泥厂的皮鞋印、周文斌和阿贵的老乡关系……这些线索指向一个方向,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内外勾结。
但还有一个问题没有答案:货在哪里?
三千万的名表,不可能凭空消失。劫匪一定有藏货的地方。而这个藏货点,很可能就在城中村。
他睁开眼,对周乾德说:“周班长,今晚辛苦你一下,去城中村摸摸底。不要进去,就在外围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仓库或者出租屋。”
周乾德发动车子:“我这就去。”
赵大勇下车,站在路边,看着周乾德的车消失在夜色中。他掏出手机,给李志强发了条消息:
“查一下周文斌和阿贵的银行流水,最近一个月。”
很快,李志强回复:“收到。”
赵大勇深吸一口气,点燃一支烟。夜风吹过,烟头的火光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他有一种预感——这个案子,很快就要见分晓了。但越是接近真相,就越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