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茶墨映长安(拾陆)
第十六回:陆羽夜访太史局 三人清谈初论道(下)
书接上回!
“文脉者,一城文化之根基也。”李淳风解释,“长安自周代建都,千年来文气积淀,形成无形脉络。这脉络滋养文风,孕育人才,维系着这座城的文运。如今幽冥气侵蚀文脉,若不制止,长安的文运将渐衰……轻则文思不畅,重则典籍散佚,人才凋零。”
陆羽忽然开口:“我今日进城,见街边树木有黑斑,市集上书画摊的字画气韵浑浊,便是此故?”
“正是。”李淳风点头,“幽冥气侵蚀文脉,最先影响的就是与‘文’相关的事物:草木失色,字画失神,文章失韵。再过些时日,恐怕连读书人的文思都会受阻。”
怀素想起白天的感受:“难怪我觉得长安的‘气’不对,像琴弦松了。”
李淳风看向他:“怀素师父以书法入道,对‘气’的流动最为敏感。实不相瞒,我请二位来,正是因为此事非三人合力不可解。”
他走到案前,开始煮茶。动作娴熟,虽不如陆羽那般精妙,但也中规中矩。
“玉简记载,清除幽冥气需三物:茶之清气可净化,书之正气可镇压,术之导引可驱散。”李淳风一边注水一边说,“陆先生的茶道,能净化被污染的文气;怀素师父的书法,能以正气镇压幽冥;而我,可以术法引导,将净化后的文气重新注入地脉。”
茶釜中的水渐渐沸腾。
李淳风取出茶叶……不是寻常的茶饼,是散茶,色泽翠绿,形如雀舌,正是陆羽在栖霞寺煮过的顾渚紫笋。
“李太史如何有此茶?”陆羽惊讶。
“一月前,我收到一封夹着茶叶的信。”李淳风道,“信上说‘地气将变,茶道或可为引’。我依信中茶叶的香气追踪,发现指向江南苕溪。那时便知,若要解决此事,必须请陆先生出山。”
陆羽与怀素对视一眼……那封信,果然也是李淳风安排的。
茶煮好了。李淳风分茶三碗,第一碗递给陆羽:“请先生品鉴,此茶可还入得法眼?”
陆羽接过,先观色,再闻香,最后小啜一口。
茶汤清亮,香气纯正,火候恰到好处。但……
“水不对。”陆羽放下茶碗,“这是井水,而非活泉。井水沉滞,煮出的茶少了灵动之气。”
李淳风苦笑:“先生明鉴。实不相瞒,太史局的井水,自地脉异变后,水质已不如前。我试过城中多处水源,皆有此弊。”
“因为文脉受损,水源也失了灵性。”陆羽沉吟道,“若要彻底修复,需先找到那缕幽冥气附着的器物,将其净化。然后以茶气洗涤文脉,以墨韵加固,再以术法导引归位。”
“正是此意。”李淳风从案下取出一卷地图展开,“这是我推演出的幽冥气可能附着的范围。以永乐坊为中心,辐射周边三坊。那日封印时,幽冥气逸向永乐坊方向,附在了某件器物上。”
地图上,永乐坊被朱砂圈出。坊内有民居、商铺、寺庙,还有一处小型的集市。
“范围还是太大了。”怀素皱眉,“总不能挨家挨户去找吧?”
“所以需要二位相助。”李淳风道,“陆先生可凭对地气的感应,缩小范围;怀素师父可凭对‘气’的敏感,锁定具体物件。而我,将布下探测阵法,三者结合,或可寻得。”
陆羽思忖片刻:“何时开始?”
“三日后,是冬至。”李淳风望向夜空,“冬至一阳生,天地交泰,是感应地气的最佳时机。届时,我们分头行动:陆先生去永乐坊,感知地气异常之处;怀素师父去西市,那里是文物流通之地,若有异常器物,最可能出现在那里;我在此布阵,以地动仪残片为引,建立三者之间的感应。”
“找到之后呢?”怀素问。
“需要三件器物配合净化。”李淳风从怀中取出玉简,摊在案上。玉简泛着微光,显出一行字:
“净化需三器:浑天残片定方位,石鼓灵墨固文形,雪山陈茶涤秽气。”
“浑天残片我有。”李淳风指了指地动仪残片,“石鼓灵墨在碑林,需破前人留下的书法迷阵才能取得。雪山陈茶……据我所知,西市胡商处有售,是吐蕃来的陈年茶砖,已在雪山下窖藏三十年。”
怀素眼睛一亮:“碑林?可是那个藏着前朝碑帖的地方?”
“正是。”李淳风点头,“那里有座‘千碑阁’,阁中藏着自汉至隋的碑刻拓片。阁顶有一方石鼓,相传是秦代遗物,鼓身刻有古篆。鼓旁备有特制墨锭,取鼓旁清泉研墨,写出的字可存千年不褪。那墨,便是‘石鼓灵墨’。”
“我去取!”怀素跃跃欲试,“正好见识见识前人的书法迷阵。”
陆羽则道:“雪山陈茶,我去寻。胡商那边,我熟。”
李淳风深深一揖:“那便有劳二位了。三日后,冬至子时,无论是否寻得器物,都请回到此处。届时,我们将开始修复文脉的第一步行……建立感应。”
三人端起茶碗,以茶代酒,一饮而尽。
茶汤入喉,陆羽忽然感觉到一丝异样……不是茶不好,是茶中的气息,与李淳风身上的气息产生了共鸣。那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像是琴瑟和鸣,又像是山水相映。
他看向李淳风,发现对方也正看着自己,眼中有着同样的讶异。
怀素没注意这些,只顾盯着地图上的碑林位置,手指在空中虚划,像是在模拟破阵的笔法。
月光西斜,已近子时。
李淳风送二人下台。走到门口时,陆羽忽然停步,回身问道:“李太史,有一事请教。”
“请说。”
“那三百不良人魂魄,为何非要封印?让他们入轮回,不是更好?”
李淳风沉默良久。
夜风吹过,扬起他的衣角。观星台上,浑天仪的铜环微微转动,发出极轻的嗡鸣。
“因为他们是‘种子’。”李淳风终于开口,声音很轻,“陛下有旨,这些忠魂不入轮回,是为了……有朝一日,若大唐遭遇大难,可唤醒他们,护佑江山。”
陆羽心头一震。
怀素也收起嬉笑神色。
“此事本不该说。”李淳风苦笑,“但既然请二位相助,便不该有所隐瞒。只是,还请二位保密。”
陆羽郑重道:“必守口如瓶。”
怀素则挠挠头:“我喝醉了什么都记不住,你放心。”
离开太史局,走在空荡的街道上,怀素忽然道:“这个李淳风,不简单。”
“怎么说?”
“他身上的‘气’,很沉。”怀素斟酌着用词,“像是背着很重的东西,却还要装作轻松。那三百魂魄……他封印的时候,心里肯定不好受。”
陆羽想起李淳风说到“种子”时,眼中一闪而过的痛色。
“每个人都有自己背负的东西。”他轻声说,“就像你背着一支秃笔,我背着一套茶具,他背着一枚铜片。”
回到客栈,已是丑时。
陆羽没有立刻睡下,而是推开窗户,望向皇城方向。夜色中的长安城,像一头沉睡的巨兽。但他知道,这头巨兽的经脉正在受损,若不医治,终将病入膏肓。
而医治的方法,竟要寄托在茶、书、术这三样看似风雅、实则暗藏大道的事物上。
茶可通灵,书可载道,术可窥天。
这三者结合,能创造出怎样的奇迹?
陆羽不知道。
但他隐约感觉到,这次长安之行,将不只是修复文脉那么简单。茶道、书法、术术,这三条原本平行的道路,将在长安交汇,碰撞出前所未有的火花。
窗外,启明星亮了起来。
三天后,冬至。
那将是一个开始。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