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秒,还充斥着热络。
碰杯声和烟火气的包厢。
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蔡斯站在门口,单手随意地插在西裤口袋里。
另一只手,松了松领结。
他先在烟雾缭绕,杯盘狼藉的包厢内扫了一圈。
那双桃花眼里,掠过一丝了然的玩味。
最后稳稳落在周数脸上,唇角自然地勾起弧度。
“啧——”他先开了口。
声音混合了粤语腔调,和英伦教养的磁性。
“我说怎么到处找不见人,原来躲在这里庆功。”
“chow,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庆功宴不叫我?”
他边说边走了进来,脚步从容。
仿佛走进的,不是油腻嘈杂的包厢。
而是中环,某间高级会所。
他经过相泽燃身边时,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对方锐利的目光。
只是随意地,将手里印着某高级酒店Logo的纸袋。
放在旁边,空着的椅子上。
自然地在周数另一侧,坐了下来。
“蔡律师?”
文哥先反应过来,放下酒杯。
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意外。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卓支队。”
蔡斯对文哥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他拿起桌上干净的杯子,自顾自倒了点茶水。
拿在手里把玩。
“想找,总能找到。”
“况且,我们周主任的行踪,我大概能猜到几分。”
他这话是对着文哥说。
目光却斜睨着周数,带着点戏谑。
相泽燃的拳头,在桌下握紧了。
蔡斯那种理所当然的熟稔,让他极其不舒服。
他盯着蔡斯,放在旁边椅子上那个纸袋。
里面,散发出淡淡的食物香气。
周数放下手里的茶杯,声音平淡:“chace,有事?”
“当然有事。”
蔡斯身体微微后靠,姿态放松。
但那双桃花眼里,褪去了慵懒,多了点正经神色。
“不然,我怎么会从港岛追到这儿,还在这……”
他环顾四周,轻笑一声。
“充满烟火气的地方,来找你。”
他没有立刻说正事,反而转向文哥和其他人,举了举茶杯。
“卓支队,还有各位,不好意思,打扰你们兴致了。”
“案子能有突破,辛苦了。以茶代酒,敬各位。”
说完,很给面子地喝了一口茶水。
这番作态,文哥等人也只好跟着举杯。
蔡斯放下茶杯,这才重新看向周数。
“刚和几个老朋友通了电话,包括在曼谷和新加坡的。”
“聊了聊最近的……市场动态。”
他没有明说。
但在场除了竹剑扬和高哲,都明白“市场动态”,指的是什么。
“情况有点变化。”
蔡斯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节奏稳定。
“你让我帮忙盯的,那几条资金通道,最近活跃得有点异常。”
“尤其是缅甸那边,风声突然紧了。”
“你那位老朋友,好像在急着处理库存。”
“动作幅度有点大,不太像他平时的风格。”
“我的人感觉不太对劲,像是被人反向盯上了。”
周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道:“意料之中。”
“我们动了赵石峰,他们不可能没反应。”
“打草惊蛇,蛇要么受惊窜走,要么……”
他抬眼,看向蔡斯。
“反咬一口。”
“bingo。”
蔡斯打了个响指,脸上却没有笑意。
“我担心的,是后者。”
“我收到点风声,有人出高价,在找专业团队办点急事。”
“目标范围……有点广,不太挑食。”
这话说得隐晦,但在场的两名警察,脸色都凝重起来。
文哥眉头紧锁:“蔡律师的意思是,他们可能狗急跳墙,搞极端手段?”
“只是一种可能性,基于异常动向的合理推测。”
蔡斯摊了摊手,律师的严谨表露无遗。
“但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我们的周大主任。”
他转向周数,语气带了点责备。
“chow,你这次动作太大了,几乎把棋盘掀了。”
“有些人,输不起的。”
“不掀棋盘,怎么结束游戏?”
周数反问,语气平静,却带着决绝。
蔡斯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些无奈,也有些欣赏:“你还是老样子。”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低了些,但足以让桌边的人听清。
“我安排了人,加强了你住处的安保。”
“另外,给你提个醒,最近出入小心点,别总是一个人。”
“还有你那辆新车……”
他瞥了一眼周数。
“虽然你开得少,但也注意点。”
这已经是,极为直白的提醒了。
相泽燃听到这里,胸口一股郁气翻腾。
他忍不住,冷声插话:“周数的事,不劳蔡律师费心。有我在。”
蔡斯这才将目光,正式投向相泽燃。
那双桃花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里没有敌意。
却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仿佛在打量一件,不太重要的物品。
他唇角,依然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相先生,有你在,当然好。”
“不过,”他话锋一转,“有些事,光靠……嗯,一腔热血,可能不够。”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会更稳妥,你说呢?”
“你……!”相泽燃的额角,青筋一跳。
“chace。”
周数出声,打断了这无形的交锋。
他看向蔡斯:“你的提醒,我收到了。”
“安保的安排,谢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众人。
“我这里人手足够,也有部署。”
“你的好意我心领,但眼下,我们更需要你在另一条线上发力。”
“哪条线?”蔡斯挑眉。
“釜底抽薪。”
周数缓缓吐出四个字。
“他们想动,就让他们动。”
“你在境外,人脉广,有些事做起来,比我们方便。”
“我需要你动用一切资源,配合卓支队他们的步调。”
“从外围施压,挤压他们的空间,越快越好。”
蔡斯听罢,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陷入短暂思考。
片刻,他点了点头。
“可以。”
“缅甸,泰国,新加坡,包括一些离岸地带,我可以打打招呼。”
“也可以想办法,给他们制造点麻烦。”
他看向周数,眼神锐利。
“不过,这需要时间,也需要配合。”
“动静太大,可能会引起反噬,你这边压力会更大。”
“压力一直都有。”
周数神色不变,看向相泽燃,笑了笑。
“他们乱,我们才有机会。”
“按计划推进,你负责外围搅动,制造混乱和压力。”
“卓支队他们,负责国内收紧证据链,准备收网。”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激进!”蔡斯评价道。
但眼里并没有反对,反而跃跃欲试。
“不过,我喜欢。总是稳扎稳打,也没意思。”
他拿起茶杯,对周数示意了一下。
“那就按你说的,我来当这个搅局者。”
“不过,chow——”
他身体微微前倾,带着只有两人能懂的意味。
“玩火冇所谓,最紧要唔好引火上身(玩火可以,但别真烧到自己)。”
“我可不想下次见你,又是在什么不愉快的地方。”
这话意有所指,显然指的是之前,周数住院的事。
周数没接话茬,只是举了举杯。
蔡斯笑笑,仰头将杯中茶饮尽。
他仿佛才想起什么似的,拿过旁边椅子上的纸袋。
放到周数面前。
“差点忘了,给你带的。”
“兰桂坊那边,新开了一家私房菜,炖汤一绝。”
“知道你肯定,又忙得顾不上吃饭。”
“顺路给你捎了份,党参黄芪炖竹丝鸡,最是补气。”
他说得随意自然,仿佛这只是朋友间,再平常不过的关心。
“还热着,趁热喝点。你这脸色,比上次见时还差。”
相泽燃胸口的那股闷气,更重了。
他也能看出来,周数虽然对蔡斯不假辞色。
但对这种关心,似乎并不是真的抗拒。
周数看了一眼纸袋,沉默了一下,才道:“有心了。”
“跟我还客气?”
蔡斯站起身,又恢复了翩翩贵公子的模样。
“行了,不打扰你们庆功了。”
“我就是来递个消息,送个汤。”
“具体细节,明天我让助理,联系向远。”
他对着文哥和其他人,点了点头。
“各位,你们继续。我先走一步。”
说完,他也不多停留,转身就朝门口走去,干脆利落。
走到门口,他手搭在门把上。
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周数。
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戏谑。
“长夜漫漫,还是要注意休息。”
“别太……操劳了。”
这话,说得暧昧不明。
配上他那双桃花眼,很难不让人多想。
说完,不等周数反应。
蔡斯便拉开门,身影消失在门外。
“操——!”
相泽燃低低骂了一声,脸色难看。
文哥看着重新关上的门,若有所思。
“你这个合伙人,不简单。”
庆功宴的气氛,被蔡斯这么一搅和,终究是回不去了。
反而随着蔡斯带来的消息,危机显得更加迫近。
而有些东西,似乎也在悄然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