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壁堡,三日后。
沈烈站在城堡最高处的了望塔上,望着西方辽阔的土地。晨雾中的美索不达米亚平原,如同铺展开的绿色绒毯,河流如银带蜿蜒,村庄星罗棋布。这片富饶的土地,此刻已插上了大夏的赤色旗帜。
但他心中并无多少喜悦。
“国公,统计完毕了。”张辽走上塔楼,手中拿着一卷文书,“堡中粮草,够我军食用四十天。军械库中,有床弩三十架,投石机十五架,箭矢二十万支,铠甲五千副。另外,地牢中关押着四千罗马俘虏,包括主将提图斯。”
沈烈接过文书,快速浏览:“俘虏中,军官有多少?”
“百夫长以上,三十七人。”
“单独关押,严加审讯,但不得用刑。”沈烈道,“我要知道罗马在东方行省的所有军事部署、兵力分布、粮草储备。”
“明白。”张辽点头,又补充道,“另外,堡中还有三百多平民,大多是工匠和商贩。如何处理?”
沈烈沉思片刻:“愿意留下的,可以留下,但需登记造册,遵守大夏律法。想离开的,发给路费,让他们去投奔亲友。记住,我们是来立威,不是来屠城。”
“是。”张辽顿了顿,压低声音,“国公,有件事……我觉得不对劲。”
“说。”
“这两日,堡中发生了三起意外。一起是粮仓看守中毒身亡,一起是军械库突然起火,幸好及时发现扑灭,还有一起……是提图斯在牢中试图自杀。”
沈烈眉头微皱:“自杀?”
“对。他用碎瓷片割腕,被狱卒发现救下。但据狱卒说,提图斯被俘后一直很平静,不像是会自杀的人。”
沈烈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带我去见他。”
......
地牢深处,单独关押提图斯的牢房。
提图斯坐在草垫上,手腕缠着绷带,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平静。见沈烈进来,他微微抬头,用生硬的汉语说道:“沈国公,是来送我上路的吗?”
沈烈示意狱卒打开牢门,走进牢房,在提图斯对面坐下:“为什么要自杀?”
提图斯苦笑:“败军之将,有何颜面苟活?”
“这不是真话。”沈烈直视他的眼睛,“你若是贪生怕死之辈,当初就不会主动出击。你若是刚烈之人,城破时就该战死,而不是投降。所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提图斯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有人……想让我死。”
“谁?”
“我不知道。”提图斯摇头,“但昨夜,狱卒送饭时,偷偷塞给我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明日午时,有人会来救你。但我知道,那不是救,是灭口。”
“纸条呢?”
“我吞了。”
沈烈盯着提图斯,判断他话中的真伪。片刻后,他缓缓道:“你觉得,是谁要灭你的口?”
“可能是总督府的人。”提图斯低声道,“我战败被俘,丢了铁壁堡,对罗马是耻辱。他们不想让我活着,不想让我有机会透露更多情报,也不想让我成为你们谈判的筹码。”
“有道理。”沈烈点头,“但还有一种可能——有人想借你的死,制造混乱,动摇我军心。”
提图斯一愣:“您的意思是……”
“你死了,罗马可以说是我杀了俘虏,残暴不仁。届时,东方行省的百姓会更恐惧,更抵触,更可能拼死反抗。”沈烈站起身,“所以,你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
他转身对张辽道:“加强地牢守卫,所有饮食由我们的人亲自检查。另外,放出消息:提图斯将军伤势严重,正在救治。”
“是。”张辽领命。
沈烈又看向提图斯:“提图斯将军,我给你一个选择。第一,继续当俘虏,我保证你的安全,待战争结束,送你回国。第二,与我合作,提供罗马军事情报,作为交换,我可以给你和你的部下更好的待遇,甚至……未来有机会,让你重返罗马。”
提图斯眼中闪过挣扎:“合作……那是叛国。”
“是叛国,还是救民?”沈烈淡淡道,“战争继续,死的人会越来越多。你提供情报,助我速胜,战争早日结束,死的人就少。哪个更符合罗马的利益?”
提图斯沉默不语。
沈烈不再逼他,转身离开。走到牢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明天此时,我再来听你的答案。”
......
走出地牢,阳光刺眼。
张辽跟在沈烈身后,低声道:“国公,您真相信他会合作?”
“一半一半。”沈烈道,“但试试无妨。就算他不合作,我们也能从他身上看出些东西。”
“看出什么?”
“看出罗马内部的矛盾。”沈勒马,望向西方,“提图斯是职业军人,战败被俘,虽不光彩,但罪不至死。可有人却想灭口,说明罗马高层已乱,有人想推卸责任,有人想借机揽权。这种内斗,正是我们的机会。”
张辽恍然:“所以我们要趁乱进攻?”
“不。”沈烈摇头,“恰恰相反,我们要稳。”
“稳?”
“对。”沈烈边走边说,“铁壁堡已克,我们在西岸有了立足点。接下来,不是急着扩张,而是巩固防线,消化战果。传令:以铁壁堡为中心,修筑三道外围防线。同时,派出使者,招降周边城镇。愿降者,免赋税一年;顽抗者,城破之日,严惩不贷。”
“可罗马援军若到……”
“他们没那么快到。”沈烈自信道,“从罗马调兵,至少需要两个月。这两个月,就是我们的黄金时间。我们要让西岸百姓看到,大夏军队不是来烧杀抢掠的蛮族,而是来建立秩序的王者。”
张辽若有所思:“攻心为上……”
“正是。”沈烈点头,“战争,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我们要赢的,不仅是土地,更是人心。”
正说着,王小虎匆匆跑来:“沈大哥!有情况!”
“说。”
“斥候回报,西面五十里外,发现罗马军队!约一万人,正在向铁壁堡移动!”
沈烈和张辽对视一眼。
“来得真快。”张辽皱眉,“应该是安条克的驻军。”
沈烈却笑了:“正好。拿他们试试我们的新防线。传令:全军备战,但不出击。让他们来攻。”
“是!”
......
两日后,罗马军队抵达铁壁堡以西十里。
这支军队的主将是东方行省副总督,盖乌斯·安东尼,一个四十出头、身材魁梧的壮汉。他站在一处高坡上,用千里镜观察着铁壁堡。
城堡依旧巍峨,但城墙上飘扬的已不是罗马鹰旗,而是大夏赤旗。更让他心惊的是,城堡外围,大夏人修筑了三道防线——第一道是壕沟和拒马,第二道是木栅和箭塔,第三道是土墙和堡垒。层层设防,步步为营。
“这些东方人……动作真快。”盖乌斯放下千里镜,脸色阴沉。
副将担忧道:“将军,铁壁堡本就易守难攻,如今又加固了外围防线,强攻恐怕伤亡巨大。”
“那你说怎么办?”盖乌斯没好气道,“总督有令,必须夺回铁壁堡,否则军法从事!”
“或许……可以围而不攻?”副将小心翼翼道,“断其粮道,困死他们。”
“围?”盖乌斯冷笑,“他们粮草充足,至少能撑一个月。而我们呢?后方补给线漫长,能围多久?况且,大夏主力就在河东,随时可能渡河支援。到时候被内外夹击的,就是我们了。”
副将哑口无言。
盖乌斯沉思片刻,咬牙道:“传令:明日黎明,发动总攻!集中所有兵力,攻击一点!我就不信,一万大军,攻不破这些东方蛮子的防线!”
“是……”
......
次日黎明,晨雾未散。
罗马军队开始进攻。
他们没有像往常那样列成整齐的方阵,而是分成三队,从三个方向同时发起冲锋。这是盖乌斯的战术——分散守军兵力,寻找防线薄弱点。
“放箭!”
大夏防线后方,弓弩手万箭齐发。箭矢穿透晨雾,落入冲锋的罗马军阵中。不断有人中箭倒地,但后续者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
第一道防线,壕沟和拒马。罗马士兵用木板铺路,用斧头砍断拒马,艰难通过,但速度大减,伤亡不小。
第二道防线,木栅和箭塔。箭塔上的大夏弓弩手精准射击,专射军官和旗手。罗马军队指挥开始混乱。
第三道防线,土墙和堡垒。这是最难攻破的一关。土墙高约两丈,墙后有堡垒,堡垒中有床弩和投石机。
盖乌斯亲临前线,嘶声大吼:“冲上去!架云梯!先登者,赏千金,升三级!”
重赏之下,罗马士兵悍不畏死。他们扛着云梯,冒着箭雨,冲到土墙下,架梯攀爬。
墙头,大夏守军严阵以待。滚木礌石砸下,沸油金汁泼下,箭矢如雨。罗马士兵不断从云梯上坠落,惨叫声不绝于耳。
但罗马人太多了。一批倒下,又一批冲上。终于,有十几名罗马士兵登上墙头,与守军展开肉搏。
“骁骑兵,上!”王小虎在堡垒中看得真切,率三百骁骑兵杀出。
这些骁骑兵没有骑马,而是步战。他们身穿龙鳞甲,手持特制短刃,战力强悍。登上墙头的罗马士兵很快被清剿。
但更多的罗马士兵正在攀爬。墙头防线岌岌可危。
就在这时,铁壁堡城门突然打开!
张辽率五千精锐杀出!他们从侧翼包抄,直扑罗马军阵后方!
“不好!中计了!”盖乌斯大惊,“撤退!快撤退!”
但已经晚了。
张辽的军队如同尖刀,刺入罗马军阵侧后。与此同时,土墙上的守军也发起反冲锋。前后夹击,罗马军队大乱。
盖乌斯拼死指挥,试图稳住阵脚,但兵败如山倒。士兵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将军,顶不住了!撤吧!”副将满脸是血,哭喊道。
盖乌斯看着溃败的军队,痛苦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满是血丝:“撤……撤回安条克……”
罗马军队狼狈溃逃。大夏军队追杀十里,斩首两千,俘获一千,缴获军械无数。
盖乌斯率残兵逃回安条克时,一万大军只剩不足六千,且士气低落,人人带伤。
......
铁壁堡,庆功宴。
大夏将士欢聚一堂,庆祝胜利。酒肉管够,笑声不断。
但沈烈没有参加宴会。他独自站在了望塔上,望着西方渐暗的天色。
张辽走上塔楼,手中端着一碗酒:“国公,将士们都在等您。”
沈烈接过酒碗,却没有喝:“张辽,你觉得这场胜利,值得庆祝吗?”
张辽一愣:“当然值得。我们以少胜多,歼敌两千,俘敌一千,自身伤亡不足五百。这是大捷。”
“是大捷,但不是终战。”沈烈将酒缓缓洒在地上,“这碗酒,敬阵亡的将士。”
他转身看向张辽:“罗马败了两次,但帝国根基未损。他们一定会卷土重来,而且下一次,会更猛烈,更疯狂。”
张辽沉默片刻:“国公的意思是……”
“我们不能满足于守住铁壁堡。”沈烈目光锐利,“要主动出击,打乱罗马的部署,在他们援军到来之前,尽可能扩大战果。”
“如何出击?”
沈烈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安条克:“这里是罗马东方行省的首府,囤积着大量粮草军械。若我们能攻下安条克,整个东方行省将落入我们手中。”
张辽倒吸一口凉气:“攻安条克?那可是重镇,城墙高大,守军至少两万……”
“所以不能强攻。”沈烈道,“要用计。”
“何计?”
沈烈沉吟片刻:“里应外合。”
“里应外合?”张辽不解,“我们在安条克没有内应啊。”
“现在没有,但可以有。”沈勒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还记得提图斯吗?”
张辽眼睛一亮:“您是说……”
“对。”沈烈点头,“提图斯是罗马名将,在东方行省颇有威望。若他愿意合作,或许能帮我们打开安条克的城门。”
“可他会合作吗?”
“试试看。”沈烈道,“带他来见我。”
......
地牢中,提图斯看着面前的沈烈,沉默良久。
“将军考虑得如何了?”沈烈问。
提图斯深吸一口气:“我可以合作,但有条件。”
“说。”
“第一,我提供的所有情报,只能用于军事目的,不得滥杀平民。第二,战争结束后,我和我的部下必须安全返回罗马。第三……”他顿了顿,“如果可能,请保留安条克城中百姓的性命。”
沈烈点头:“这三个条件,我都答应。现在,告诉我安条克的布防情况。”
提图斯走到桌边,拿起炭笔,在羊皮纸上快速勾勒:“安条克城墙高五丈,厚三丈,有护城河环绕。城中有守军两万三千,其中‘不朽者’重步兵五千,弓弩手八千,骑兵两千,其余为辅助军团。粮草充足,可支撑半年。军械库在城东,粮仓在城西……”
他详细讲解了安条克的每一处防御细节,甚至标出了几处鲜为人知的暗道。
沈烈认真听着,不时提问。一个时辰后,他对安条克的了解,已不亚于任何罗马将领。
“最后一个问题。”沈烈看着提图斯,“如果让你去劝降安条克守军,你会怎么做?”
提图斯苦笑:“他们不会听我的。战败被俘的将军,在罗马人眼中已是耻辱。”
“如果……你不是以俘虏的身份回去呢?”沈烈意味深长道。
提图斯一愣:“您的意思是……”
“我可以放你回去。”沈烈道,“你可以告诉盖乌斯,你是趁乱逃出来的。然后,在城中做我们的内应。”
提图斯脸色变幻,最终摇头:“不行。这是背叛,彻彻底底的背叛。我可以提供情报,但不能亲自参与。”
沈烈并不意外:“我理解。那么,换一种方式——你写一封信,劝盖乌斯投降。告诉他,抵抗无益,只会让更多罗马士兵白白送死。若他愿降,我保证他和守军的生命安全。”
提图斯沉思良久,终于点头:“这个……我可以做。”
“好。”沈烈让人拿来纸笔,“现在就写。”
提图斯提笔,用拉丁文写下劝降信。信中,他详细描述了大夏军队的战力,分析了安条克难以久守的现实,最后恳请盖乌斯为城中军民着想,开城投降。
信写完后,沈烈让通译翻译,确认无误,便让提图斯签上名字,盖上私印。
“这封信,我会派人送到安条克。”沈烈收起信,“至于盖乌斯听不听,就看他的选择了。”
提图斯长叹一声:“他大概率不会听。盖乌斯性格刚烈,宁可战死,也不会投降。”
“那就没办法了。”沈烈淡淡道,“战争,总是要死人的。我们能做的,就是让该死的人死,让不该死的人活。”
他转身离开,走到牢门口时,停下脚步:“提图斯将军,谢谢你。无论结果如何,你今日所做,会救下很多人的性命。”
提图斯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坐回草垫,闭上眼睛。
......
三日后,劝降信送到安条克。
盖乌斯看完信,勃然大怒,当场将信撕得粉碎:“提图斯这个懦夫!败军之将,还有脸劝我投降?传令:将送信人斩首,首级悬挂城门,以示抵抗决心!”
副将劝道:“将军息怒。提图斯虽败,但信中所述,不无道理。大夏军队战力强悍,铁壁堡两天即克,我军新败,士气低落,安条克恐难久守。不如……暂时议和,等待援军?”
“议和?”盖乌斯冷笑,“那是投降的另一种说法!我盖乌斯·安东尼,生是罗马人,死是罗马鬼!宁可战死,绝不投降!”
他顿了顿,下令:“加强城防!所有青壮征召入伍!粮草军械统一调配!准备死守安条克!”
“是……”副将无奈领命。
消息传回铁壁堡,沈烈并不意外。
“果然如此。”他对众将道,“那就按计划行事。张辽,你率两万人,明日出发,兵临安条克城下。记住,围而不攻,每日喊话劝降,消耗守军士气。”
“是!”
“张远,你率一万人,扫荡安条克周边城镇,切断其与外界的联系。”
“遵命!”
“石开,你的骑兵游弋在外,防备罗马援军。”
“明白!”
“王小虎、赵风,骁骑兵随我坐镇铁壁堡,统筹全局。”
分派完毕,众将领命而去。
沈烈独自走到地图前,望着安条克的位置,喃喃自语:“盖乌斯,既然你选择死守,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战争,即将进入最残酷的阶段。
晨雾如纱,笼罩着美索不达米亚平原。
安条克城西二十里外,张辽率领的两万大夏军队已在此扎营三日。营寨连绵,旌旗如林,却始终按兵不动,只是每日派骑兵到城下喊话劝降,同时派出小股部队扫荡周边村庄,切断城内外联系。
城墙上,盖乌斯·安东尼面色铁青地望着城外那支纪律严明、杀气森然的东方军队。三天了,对方既不攻城,也不撤退,就这么围着,像一头耐心等待猎物疲惫的猛兽。
“将军,城西粮仓的存粮,只够支撑两个月了。”副将低声禀报,“若再被围下去,恐怕……”
“恐怕什么?”盖乌斯冷声道,“援军已经在路上!只要我们再坚持一个月,不,二十天,总督大人调集的三个军团就会抵达!届时内外夹击,必能全歼这些东方蛮子!”
副将欲言又止。他想说,援军从罗马出发,至少要两个月才能到。他想说,城中守军士气低落,不少士兵偷偷议论投降。他想说,百姓已经开始恐慌,黑市粮价涨了五倍……
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他知道,盖乌斯听不进去。
“传令:加强城防,所有士兵轮班值守,不得懈怠!再有言降者,斩!”盖乌斯甩袖离去。
副将望着他的背影,长叹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