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想。
陆川居然觉得死不了。
虚空中的冷风刮在脸上。
他把嘴里最后一点灵粮碎屑咽进肚子里。
体内的灵力消耗了百分之八。
还在可控范围内。
只要能在灵力耗尽前找到一个资源较为丰富的空岛，他就可以在上面落脚。
落地之后第一件事是建立灵力屏障，然后开始修炼恢复状态。
搜刮完毕这个空岛的资源，他就可以积攒起飞的资本，去下一个空岛。
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不需要遵守曙光岛那些繁琐的规矩。
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
不需要每天盯着贡献点面板精打细算。
我这是成了天空的散修。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陆川的呼吸都变得顺畅了不少。
散修这个词在以前的修仙界代表着底层和贫穷。
但在这种无穷无尽的天空世界里，散修或许代表着绝对的机动性。
他不需要拖着一座笨重的空岛移动。
他就是一个只有一个人体积的目标。
雷暴来了他能提前躲开。
兽潮来了他能从缝隙里钻出去。
曙光岛再强，目标也太大了。
二十公里的面积就是个活靶子，永远要被动承受各种天灾的正面冲击。
陆川把短刀别在腰上。
继续向前飞行。
曙光岛主控室。
周途坐在控制台前。
全息投影屏幕上跳动着三大区域的复工数据。
生产效率曲线正在以四十五度角向上攀升。
周途的右手平放在桌面上，食指有节奏地敲击着合金边缘。
他没有看那些正在飙升的产能数据。
他在思考陆川离开这件事背后的生态学意义。
放逐陆川不仅仅是为了解决一个内部隐患。
这是一场必须进行的变量测试。
空岛时代降临以来，所有人的固有思维都被限制在“必须依附空岛才能存活”的框架里。
这种思维的根源在于普通人无法离开空岛。
炼气期修士脆弱的身体素质和匮乏的灵力储备，也无法离开。
但现在曙光岛上诞生了四千多名筑基期修士。
筑基期是生命层次的第一次重要跃迁。
如果不用法力可以辟谷。
掌握了御风、灵力外放。
这三项能力让个体摆脱了对基地后勤的基础依赖。
陆川就是一个标本。
他代表了天空中第一批有能力脱离母体独立生存的个体。
周途必须推演出这种个体脱离之后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
散修模式真的能长久存在吗。
单兵作战的灵活性确实是优势，目标小，消耗少，机动性强。
但生存不只有躲避天灾这一项需求。
修仙是一个高耗能的系统工程。
陆川现在觉得自由，是因为他带着曙光岛这五个月给他打下的根基。
他的功法是经过多次优化的完整版本。
他的经脉被曙光岛的高浓度灵力环境拓宽到了极限。
但他很快就会面临第一个也是最致命的问题，资源获取效率。
散修搜刮野岛，靠的是一把短刀和一双手。
挖掘灵石矿脉需要耗费大量灵力。
提炼杂质需要专业的归一熔炉。
猎杀灵兽受了伤，没有生物区的治疗舱，单靠打坐恢复需要几个月时间。
在这个过程中，遇到任何一次突发的高危环境都会导致死亡。
更重要的是法宝和阵法。
没有机械区提供的高纯度合金，没有阵法区刻录的符文，散修的战斗力会随着兵器损耗而呈断崖式下跌。
周途在脑海里构建了一个数据模型。
一个筑基巅峰的散修，在脱离工业化修仙体系后，战力折损率每经过一次中等烈度战斗就会下降百分之十五。
没有补充渠道的情况下，六次战斗之后就会跌破生存及格线。
所以散修的最终归宿屈指可数。
要么死在某次无人知晓的探索中。
要么在资源耗尽前找到另一座拥有工业体系的空岛，重新加入体系。
或者是购买他出售的东西。
这是一个闭环。
也是周途敢于把陆川放走的底气。
他不需要用强硬手段把高阶修士绑在曙光岛上。
他只需要把曙光岛的资源转化效率拉高到一个任何人单干都无法企及的程度。
让外面的世界变得虽然自由但贫瘠且致命。
让留在这里变成一种无可替代的特权。
陆川的实验一旦有了结果，无论是死是活。
只要那些心生离意的人看到或者算明白这笔账，就不会再有人主动离开。
周途的手指停止敲击。
这笔账算清楚了。
曙光岛的统治基础不是暴力压制，而是资源分配的绝对垄断。
周途坐在主控室的控制台前。
全息面板上的光点密密麻麻跳动着。
他点开了岛主之心的后台私信信箱。
未读消息的数量已经突破了四位数。
最顶端被系统自动加高亮标记的，是那些排名靠前的大岛主发来的信息。
点开第一条。
张一伟。
“恭喜途神突破金丹！”
“属下刚从一片高危森林空岛里拼死采摘了三颗高阶参果，特此献给途神固本培元。”
“附件：高阶参果*1000。”
接着点开第二条。
庒夕瑶。
“恭喜周岛主登临金丹，可喜可贺。”
“特此献上三十吨玄天灵铁，聊表心意，祝曙光岛武运昌隆。”
“附件：玄天灵铁*30吨。”
周途继续往下滑。
赵戎送来了极寒冰髓。
王铁棍送来了一整条残缺的火系灵脉。
孙老三送来了一批罕见的虚空兽皮。
一万多在排行榜上有名有姓的岛主，无一例外，全部发来了贺信并附带了价值不菲的贡品。
这不是简单的送礼。
这是进贡。
周途看着满屏的物资清单，靠在椅背上。
人在这种时候最容易产生一种错觉，觉得自己真的拥有了天下。
但这些送上门来的东西，本质上不过是一种服从性测试的投名状。
他们送的资源越多，说明他们心里的恐惧越深。
他们害怕曙光岛金丹期的威慑力，害怕被踢出技术授权体系，害怕在这片残酷的天空中被抛弃。
所以他们用物资来买一个平安，买一个心里踏实。
这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
对他们来说，失去一部分高级资源虽然肉疼，但能保住大腿。
送可能记不住，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不送东西，被记住就麻烦了。
周途笑了笑：“对我来说，这是境界碾压带来的必然结果。”
“实力越强聚拢资源速度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