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途站在投放平台边缘。
虚空的风灌进领口，带着一股寒意。
陆川已经消失了四十秒。
那个黑点被灰白色的混沌气流吞没，彻底不见了。
周途没有转身。
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
不是在想陆川能不能活。
是在想一个更底层的问题筑基期修士脱离空岛之后，独立生存的上限到底在哪？
这个问题是他进入筑基期第一天就在想。
但一直没有机会验证。
现在有了。
周途站在原地，把筑基期修士的能力重新做了一次系统性拆解。
飞行。
筑基期修士可以御风飞行，速度取决于灵力输出。
陆川是筑基后期巅峰，体内灵力储量大约是普通修士期的四十倍。
按照匀速飞行的消耗比，每飞行一公里大约损耗总灵力的千分之三，陆川满灵力状态下可以连续飞行三百三十公里左右。
三百三十公里。
这个数字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如果天空中空岛的平均间距在五十公里以内，那筑基修士可以在六七座空岛之间自由跳转。
如果间距超过三百公里呢？
一次飞行就把灵力耗干。
降落之后如果那座空岛是无主荒岛还好。
可以恢复灵力，搜集物资，然后继续出发。
但如果是极端环境岛呢？
高温、极寒、毒雾、雷暴。
灵力已经见底的修士，面对这些东西，连逃跑的本钱都没有。
死路一条。
所以关键变量只有一个——空岛危险强度。
周途的记忆里翻出了过去几个月曙光岛移动过程中采集的金手指提示数据。
筑基期修士飞三十八公里只需要消耗百分之十一点四的灵力。
剩余百分之八十八点六的灵力足够应对落地后的各种突发状况。
战斗、探索、采集、防御。
全够了。
周途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结论出来了。
筑基期是天空世界中个体独立生存的分水岭。
筑基以下，离开空岛等于等死，没有丝毫主动权。
不能够飞，就只能等死。
筑基及以上，天空变成了一张巨大的探险地图。
每一座空岛都是一个补给点。
落地，恢复灵力，搜刮物资，判断方向，再次起飞。
只要运气不是极端糟糕，连续遇到五六座高危空岛且没有一座安全的，筑基修士理论上可以无限制地在天空中漂流。
周途转过身，走下投放平台。
他的大脑没有停下来。
这个结论反过来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曙光岛的贡献点体系，本质上只能锁住筑基以下的人。
那些还在修士期挣扎的底层人员，离开曙光岛就会死。
所以他们别无选择，只能乖乖干活、攒贡献点、在体系内攀爬。
但筑基期以上的人不同。
他们有了“走”的能力。
留下来，是因为曙光岛提供的资源和环境比外面好。
一旦他们觉得付出和回报不匹配，或者觉得自己有能力在外面闯出一片天，就会产生离开的念头。
陆川就是这个苗头。
他是被赶走的。
但如果不赶，迟早也会自己跑。
周途走进中央甬道，脚步平稳。
他需要重新审视一件事。
曙光岛上目前有多少筑基期以上的修士？
“腾龙，调取全岛修为分布数据。”
【筑基期及以上修士总数：四千七百二十一人。】
【其中筑基初期：三千零八十三人。中期：一千二百零九人。后期：三百四十四人。巅峰：八十五人。】
四千七百多人。
这些人里面，每一个都具备独立离岛的能力。
周途不担心他们现在走。
灵力浓度提升百分之十八的红利刚发完，曙光岛的修炼环境冠绝天空。
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犯蠢。
但他需要一套长期机制。
让这些有能力离开的人，永远觉得留下比离开划算。
贡献点体系只是基础。
真正锁住高阶修士的东西，必须是外面绝对得不到的。
功法？
资源？
还是别的什么。
让这些筑基修士离开也想着曙光岛。
周途走进主控室，坐回控制台。
他把这个问题暂时挂起来，留着后面想。
手指划过面板，调出全岛复工状态。
自由修炼期还剩十八个小时。
他的通知已经下发了。
突然，腾龙弹出了一条信息。
【岛主，利维坦母体的空间波动模式出现了新的变化。】
【它正在向曙光岛释放一组规律性极强的频率信号。】
【信号内容暂时无法完全解析，但初步判断——它在标记一个方向。】
周途睁开眼。
这个方向？
周途开启提示，瞬间方向的信息出现……
……
陆川飞了两个小时。
体内的灵力消耗了百分之七。
速度不快，每小时大约十九公里。
他在刻意省着用。
三天的口粮，一把没有灵能加持的短刀，一个灰色背包。
这就是他全部的家当。
脚下是无尽的灰白混沌。
头顶也是。
左边、右边、前面、后面。
全是。
没有参照物。
没有地平线。
没有方向。
陆川飞出曙光岛牵引范围的那一刻，罗盘就失效了。
那个东西是曙光岛的标准配发，只在岛屿牵引力场内起作用。
出了范围，指针乱转。
废铁一块。
陆川把罗盘揣回兜里，没扔。
说不定以后能拆零件用。
他选了一个方向。
凭直觉。
没有任何依据。
但他必须选。
站在原地等死和飞错方向等死之间，他选后者。
至少后者还有变数。
两个小时过去了。
视野里没有任何变化。
灰白色的虚空，无穷无尽。
陆川把飞行速度降到了每小时十五公里。
更省灵力。
反正不赶时间。
赶什么？他连自己在哪都不知道。
第三个小时。
陆川的胃开始叫了。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块压缩灵粮。
咬了一口。
硬得跟石头一样，但嚼几下之后有股淡淡的甜味渗出来。
还行。
陆川一边飞一边嚼。
嚼完一整块，肚子不饿了，灵力甚至恢复了千分之一。
三天口粮。
一天两块，六块。
六块灵粮。
足够前期了，现在找一个好的空岛上去做一个野岛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