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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赵聪的一生 > 第198章 群众反攻(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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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八年十月十一日清晨,记朝治下湖北区南桂城。

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永远拧不干的湿布。气温十八摄氏度,湿度百分之六十三,微风轻拂。从气象上说,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秋日清晨。但从气氛上说,南桂城已经变成了一座地狱。

那刺耳的噪音已经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嘎——!嘎——!嘎——!”两块灰板石互相敲击的声音,像千万只老鼠在耳边尖叫,像金属刮擦玻璃,像钝刀在神经上来回锯。每隔几息就响一次,从不间断,从不疲倦。演凌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躲在北城墙根下,一下一下地敲着。

南桂城的百姓们已经彻底崩溃了。有人用棉花塞住耳朵,有人躲进地窖里,有人用被子蒙住头,但都挡不住那刺耳的声响。有人开始骂,骂那个敲石头的人;有人开始哭,哭自己命苦;有人开始求,求老天爷让那个声音停下。但演凌听不见这些,他只知道,他成功了。他终于让那些人尝到了苦头。

太医馆前厅里,八个人横七竖八地躺着,每个人都是双眼通红,脸色蜡黄,头发乱糟糟的。他们一夜没睡,被那该死的声音折磨了一整夜。

三公子运费业躺在竹椅上,眼睛盯着天花板,眼窝深陷,黑眼圈重得像熊猫。他的嘴唇干裂,嗓子沙哑,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精气神。他张了张嘴,发出微弱的声音:“我们……得赶紧把刺客演凌找到……不然……我们会慢慢被他折磨死的……”

耀华兴靠在墙上,双手捂着耳朵,眼睛红肿得像桃子。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怎么找?他躲在城墙根下,我们一出去他就跑……他一跑,我们又找不到……他一回来,又开始敲……”

葡萄氏-寒春抱着妹妹林香,两人都蜷缩在角落里。林香的眼泪已经流干了,只是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寒春轻轻拍着她的背,但自己的手也在发抖。

公子田训坐在桌前,双手撑着额头,太阳穴突突地跳。他的脑中一片混乱,那声音像一把电钻,一直在往他脑子里钻。他试着思考,试着想出一个办法,但每一次思路都被那“嘎嘎”声打断。

红镜武蹲在墙角,双手抱头,嘴里念念有词:“我伟大的先知……求求你……让那个声音停下吧……我受不了了……”他的“先知”姿态早就没了,只剩下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红镜氏安静地坐在哥哥身旁,无痛症让她感受不到耳膜的疼痛,但那持续不断的高频噪音也让她的头开始发昏。她闭着眼睛,眉头微皱。

赵柳握着短刀,站在门口,目光如炬。她是最警醒的一个,也是最愤怒的一个。她恨不得冲出去,一刀砍了那个混蛋。但她知道,她一出城,演凌就会跑。等她回来,他又开始敲。她咬着牙,一言不发。

心氏坐在角落的阴影里,闭着眼睛。她的耳朵也在疼,但她忍着。她在听,听那个声音的方向,听那个声音的规律,听那个声音的强弱。她在等,等一个机会。

不知过了多久,公子田训抬起头,缓缓开口了。

“我们得换个思路。”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很清晰,“硬的不行,就来软的。”

耀华兴看着他:“软的?怎么软?”

公子田训说:“我们先妥协。放他进来。”

众人愣住了。运费业猛地坐起来,瞪大眼睛:“放他进来?你疯了?他是来抓我们的!”

公子田训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听我说完。我们放他进来,但不是真的让他抓。我们设一个局,让他以为我们投降了,等他进了城,我们再发动群众,把他围住,抓住他。”

赵柳皱眉:“他能信吗?他那么狡猾。”

公子田训说:“他现在很得意。他以为我们拿他没办法。一个人得意的时候,最容易放松警惕。”

红镜武抬起头,难得正经地说:“我伟大的先知……不,我觉得田训公子说得对。演凌现在觉得自己赢了,肯定想不到我们会反攻。”

耀华兴想了想,说:“可是,怎么发动群众?百姓们都被噪音折磨得快疯了,哪有力气帮我们抓人?”

公子田训说:“正因为百姓们被折磨得快疯了,他们才最恨演凌。只要我们一号召,他们一定会响应。”

葡萄氏-寒春轻声问:“那具体怎么操作?”

公子田训站起来,走到窗前,指着北边的方向:“我们先派人去跟演凌谈,告诉他我们投降了,愿意跟他走。但条件是,他必须停止噪音,亲自进城来接我们。”

运费业问:“谁去谈?”

公子田训看向心氏。

心氏睁开眼睛,淡淡道:“我去。”

众人一愣。公子田训说:“心姑娘速度快,反应快,演凌拿她没办法。而且她说话,演凌会信。”

耀华兴担忧道:“可是心姑娘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心氏站起来,拿起雪橇棍:“不危险。他打不过我。”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身后,那刺耳的“嘎嘎”声还在继续。

心氏沿着街道,向北城墙根走去。她的脚步很快,很轻,像一只猫。那噪音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她忍着耳膜的刺痛,继续走。

城墙根下,演凌靠在墙边,手里握着那两块灰板石,一下一下地敲着。他的胳膊已经肿了,手指已经烂了,耳朵已经嗡嗡响了,但他没有停。他的嘴角带着疯狂的笑。

心氏走到他面前,停下。

演凌抬起头,看到她,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怎么?受不了了?来求我了?”

心氏看着他,平静地说:“我们投降。”

演凌的笑僵住了。他盯着心氏的眼睛,想要看出她是不是在撒谎。但心氏的眼神很平静,很真诚,像是真的在认输。

“投降?”他重复道,“你们愿意跟我走?”

心氏点头:“但有一个条件。你必须停止噪音,亲自进城来接我们。”

演凌沉默了片刻。他心中涌起一股兴奋——他们终于投降了!他终于赢了!但他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他想起公子田训上次用计骗他的事,想起那些人狡诈的笑容。

“我怎么知道你们不是骗我?”他问。

心氏说:“你可以不信。那你继续敲。我们继续忍。看谁先撑不住。”

演凌沉默了。他看着心氏的眼睛,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灰板石。他的胳膊已经肿了,手指已经烂了,再敲下去,他的手就要废了。而且,他确实想进城。他想亲眼看到那些人被绑起来的样子,想亲手把他们押上马车。

“好。”他说,“我信你一次。但你们要是敢骗我……”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凶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心氏转身,向太医馆走去。身后,演凌收起灰板石,一瘸一拐地跟了上来。

心氏回到太医馆时,其他人已经在准备了。

公子田训把众人召集到一起,低声说:“他来了。按计划行事。”

耀华兴问:“怎么按计划?”

公子田训说:“我们先假装投降,把他引到前厅。然后赵柳和心姑娘从两侧包抄,堵住他的退路。红镜武和红镜氏负责关上门。我和耀姑娘、葡萄姐妹、三公子负责把他按倒。”

运费业紧张地问:“能行吗?”

公子田训说:“行不行都得试。我们没有退路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演凌到了。

众人立刻调整表情,做出疲惫、恐惧、认命的样子。运费业躺在竹椅上,闭着眼睛,假装昏睡。耀华兴靠在墙上,低着头,假装哭泣。葡萄姐妹挤在一起,瑟瑟发抖。公子田训坐在桌前,双手撑着额头,假装绝望。红镜武蹲在墙角,抱着头,假装崩溃。红镜氏安静地坐着,面无表情。赵柳把短刀藏在袖子里,站在门边。心氏站在门口,侧身让开。

演凌走进前厅。他看着那些人狼狈的样子,嘴角露出得意的笑。

“哈哈哈!”他笑出声来,“你们也有今天!”

公子田训抬起头,看着他,声音沙哑:“我们认输。你带我们走吧。”

演凌走近几步,想要伸手去抓公子田训。

就在这时,赵柳动了。她从袖子里抽出短刀,横在演凌的脖子上。心氏从身后抓住他的手臂,用力一拧。演凌惨叫一声,跪倒在地。公子田训猛地站起来,扑上去,按住他的肩膀。耀华兴和葡萄姐妹冲上来,按住他的腿。红镜武和红镜氏关上门,挡住出口。运费业从竹椅上跳起来,按住他的头。

演凌挣扎着,嘶吼着:“你们骗我!你们骗我!”

公子田训冷冷道:“对,我们骗你。怎么样?”

演凌的眼中满是愤怒和不甘。他想要反抗,但被八个人压着,根本动不了。他的左腿本来就有伤,此刻更是疼得钻心。

“放开我!”他嘶声喊道。

没有人理他。

公子田训打开门,对外面喊道:“乡亲们!刺客抓住了!快来帮忙!”

街道上,百姓们早就被那噪音折磨得疯了。听到这一声喊,他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有拿着锄头的,有拿着菜刀的,有拿着扁担的,有拿着木棍的。他们的眼睛都是红的,脸上都是愤怒。

“在哪?在哪?那个混蛋在哪?”

公子田训指着被按在地上的演凌:“就是他!就是他敲了一天的石头!就是他让我们一夜没睡!”

百姓们一拥而上,把演凌团团围住。有人用锄头砸他的腿,有人用菜刀砍他的手臂,有人用扁担抽他的背,有人用木棍打他的头。演凌惨叫着,挣扎着,但根本挣不开。

“别打了!别打了!”公子田训喊道,“把他绑起来,交给官府!”

几个壮汉冲上来,用粗麻绳把演凌五花大绑,捆得结结实实。演凌趴在地上,浑身是血,大口喘气。他的眼中满是绝望。他又失败了。第十二次。

红门带着士兵赶到了。他看着被绑住的演凌,又看着那些愤怒的百姓,沉默了片刻。

“带走。”他挥了挥手。

士兵们把演凌押走了。百姓们欢呼着,鼓掌着,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骂着,有人喊着。那持续了一天一夜的噪音,终于停了。

太医馆前厅里,八个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他们浑身是汗,浑身是伤,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

运费业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忽然笑了。“终于……终于抓住了……”

耀华兴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我以为……以为我们撑不过去了……”

葡萄氏-寒春抱着妹妹林香,两人都哭了。林香把脸埋在姐姐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公子田训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他没有说话,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笑。

红镜武坐在地上,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我伟大的先知……感谢你……感谢你保佑我们……”

赵柳瞪了他一眼:“你那破先知,这次总算灵了一回。”

红镜武讪讪道:“那是……那是……”

红镜氏安静地坐在哥哥身旁,嘴角微微上扬。

心氏坐在角落的阴影里,闭着眼睛。她的耳朵还在嗡嗡响,但那个声音已经停了。她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

窗外,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太医馆的院子里,暖暖的。那持续了一天一夜的噩梦,终于结束了。

公元八年十月十二日上午,南桂城衙门大堂。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大堂,在地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气温十九摄氏度,湿度百分之六十,微风轻拂。这是入秋以来最舒适的一天——不冷不热,不干不湿。但大堂里的气氛,却冷得像寒冬。

林太阳坐在法官席上,身穿官袍,头戴乌纱,面容严肃。他原本是南桂城的守将,几个月前辞职后,被调任为南桂城的地方法官。他断案公正,从不徇私,百姓们都很敬重他。堂下两侧站着衙役,手持水火棍,面目肃然。堂中央,刺客演凌跪在地上,五花大绑,浑身是伤。他的头发散乱,脸上缠着绷带,绷带上还渗着血。他的左腿伤口又裂开了,血迹浸透了裤子,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暗红。他的眼神倔强,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恐惧。

林太阳翻开卷宗,念道:“被告刺客演凌,于公元八年十月十日至十一日,在南桂城北城墙根下,使用灰板石制造噪音,持续一天一夜,严重影响南桂城百姓正常生活,造成大量百姓失眠、头痛、精神衰弱。且其多次潜入南桂城,绑架、骚扰南桂城居民,恶性意图明显。以上罪行,你可认罪?”

演凌抬起头,看着林太阳,嘶声道:“认罪。但你们不是说要放我走吗?”

林太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放下卷宗,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本官宣判——被告刺客演凌,扰民情节严重,持续时间长,且有抓人的恶性动机。其行为已严重危害南桂城安全,触犯记朝律法。本应判处终身监禁,但念其并未造成人员死亡,且认罪态度尚可——本官宣布,判处刺客演凌,死刑!立即执行!”

演凌的脸瞬间白了。他瞪大眼睛,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死刑?他们要杀他?他以为最多就是关几年,他以为还能活着出去,还能见到夫人。他猛地挣扎起来,绳索勒进肉里,鲜血直流,但他感觉不到疼。“不!你们不能杀我!你们答应过放我走的!”

林太阳冷冷道:“本官没有答应过你任何事。带下去,行刑。”

两个衙役上前,抓住演凌的手臂,向外拖去。演凌拼命挣扎,嘶声喊道:“放开我!放开我!我不想死!夫人——夫人——!”他的声音在大堂里回荡,凄厉而绝望。衙役把他拖到门口,他忽然猛地一挣,挣开了一个衙役的手,踉跄着冲出门外。

“抓住他!”林太阳大喊。

演凌跑得飞快。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左腿的伤疼得钻心,但他没有停。他跑过大街,跑过小巷,跑过城墙根下的排水口。身后,士兵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当他从排水口爬出来,站在城外的那一刻,他瘫倒在地上,大口喘气。他逃出来了。又一次。他望着远处的南桂城,眼中满是愤怒和不甘。

“我还会回来的。”他低声说。

但他知道,这句话他已经说过太多次了。

南桂城衙门大堂里,八个人冲了进来。

三公子运费业跑在最前面,脸涨得通红:“林长官!你怎么能判他死刑?你不是说只要他进来就放他走吗?”

耀华兴也急道:“对啊!我们商量好的,先骗他进来,抓住他,然后赶走他就行了!你怎么能判死刑?”

葡萄氏-寒春扶着妹妹林香,两人也是一脸震惊。公子田训站在后面,眉头紧锁。红镜武张大了嘴,说不出话。红镜氏依然面无表情,但眼神中也闪过一丝疑惑。赵柳握着短刀,手指关节发白。

林太阳坐在法官席上,看着他们,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温和,很慈祥,像长辈看晚辈。

“你们以为,我真的要杀他?”他缓缓开口。

众人愣住了。

林太阳站起来,走到他们面前,轻声说:“判他死刑,是骗他的。目的就是让他跑出南桂城,或者滚出南桂城就行了。”

运费业瞪大眼睛:“骗他的?”

林太阳点头:“对。你们想想,演凌这个人,执着得可怕。你们抓了他多少次?五次?六次?每次他都逃出来,每次他都回来。关他?关不住。打他?打不怕。杀他?我们不能杀,他虽然有罪,但罪不至死。所以,只能用这个办法。”

耀华兴问:“什么办法?”

林太阳说:“让他以为我们要杀他。他怕死,他就会跑。他跑出南桂城,就不敢再回来了。至少,短时间内不敢再来。”

公子田训若有所思地点头:“原来如此。您是在用恐惧驱赶他。”

林太阳笑道:“对。他这个人,不怕关,不怕打,不怕失败。但他怕死。只要让他觉得,再来南桂城就会死,他就不敢来了。”

运费业挠挠头:“那……那他万一想通了,又回来呢?”

林太阳叹了口气:“那就再骗他一次。不过,我希望他不会再来了。”

南桂城外三里坡,那片熟悉的树林里,演凌靠在一棵大树下,大口喘气。他的左腿还在流血,绷带散开了,伤口露在外面,触目惊心。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腿,咬着牙,用破烂的衣服重新包扎了一下。

他想起刚才在大堂里的场景。林太阳宣判他死刑时的冷漠眼神,衙役拖他走时的粗暴动作,他挣扎逃跑时的绝望。他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他以为再也见不到夫人了。他跑出来了。但他不知道,这一切都是骗局。

他抬起头,望着远处的南桂城。那座城,他来了十二次,失败了十二次。被鱼咬了四次,被抓了五次,被泥石流冲了一次,被滚石砸了一次,被噪音逼得差点疯了。他以为这次能成功,结果又输了。他闭上眼睛,眼泪流了下来。

“夫人……”他喃喃道,“我回不去了……”

远处,南桂城的城门缓缓关上。夕阳如血,把天边染成一片暗红。演凌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向北走去。湖州城的方向,夫人还在等他。但他不知道,这一去,他还能不能再回来。

——第七百六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