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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严党清流之间的第三种活法 > 第765章 门庭若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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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陈恪并不是莽夫。

他对胡宗宪和盘托出,是因为,东南胡宗宪颇有威望,要实现陈恪的计划,必须要胡宗宪的支持,但那也是后话了。

而陈恪敢这么去做,固然也是携着大胜之威,他相信,无论是朝廷还是今上,此刻虽然心有芥蒂,也绝不会此时发难。

那份足以照亮史册的功绩,那份统御数万骄兵悍将的余威,以及那份尚未完全消散的帝王信任,共同构成了一道暂时的护身符。

在明面上,他是凯旋的英雄,是力挽狂澜的救星,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引发不可测的后果。

这给了他一个短暂但至关重要的窗口期。

战事停歇,按惯例,陈恪要解除兵权,回京复命。

他没有丝毫留恋,交接手续干净利落,将东南防务重新梳理,该留的留,该调的调,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让人挑不出错处,却也断了不少人借他离任继续插手东南的念想。

然后,他携妻儿一起,踏上了回归京城的旅途。

从杭州到北京,路程漫长。

陈恪没有选择快马加鞭,而是乘坐宽敞舒适的官船,沿运河北上。

一路上,他不再像以往那样闭门谢客,或微服简从。

该见的官员照见,该收的礼节性拜帖照收,态度平和,却也不再刻意避讳。

常乐陪伴在侧,处理着沿途商会送来的各类文书,她手中的商业网络,无声地延伸向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陈忱则被父亲带在身边,聆听他与各地官员、将领、甚至偶遇的士子交谈,内容从漕运、农桑到边备、吏治,看似随意,实则是一种无声的教导与观察。

船行缓慢,消息却走得飞快。

靖海侯携家眷北返的消息,在京城官场迅速传开。

有人兴奋,有人忐忑,有人冷眼旁观,更多人则在急速盘算着,这位携旷世之功归来的侯爷,将会给京城早已盘根错节的权力格局,带来怎样的冲击。

终于,在一个深秋的午后,船队抵近通州码头。

靖海侯府的依仗,让码头上提前得到消息的官员,屏息凝神。

陈恪换上了一身符合侯爵身份的绯红坐蟒袍,常乐则是侯夫人诰命服饰,陈忱一身锦袍,英气勃勃。

一家三口在亲兵护卫下登岸,动作从容,气度沉凝。

前来迎接的礼部官员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说着程式化的贺词。

陈恪微微颔首,应对得体,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冷淡,那种经过大风大浪洗礼后的平静,反而让久经官场的老油子们感到一丝无形的压力。

换乘车马,驶入北京城。

巍峨的城墙,熟悉的街市,喧嚣的人声,一切仿佛与几年前离开时并无不同。

但陈恪知道,不同了。

他不同了,这座城里的人看他的眼光,也不同了。

京城的靖海侯府依然光鲜。

尽管主人离京数年,但府中仆役精心维护,每日清扫从未断绝,花木修剪得宜,厅堂院落纤尘不染,仿佛主人只是出门访友,不日即归。

这是权势的延伸,是地位的象征,即便主人不在,这座府邸本身,就在无声地宣告着其主人在这座帝国都城的分量。

陈恪回府,自然少不了一番安置。

仆役们激动而恭敬,常乐迅速接手内务,将一路风尘和旅途琐事安排得妥妥帖帖。

陈恪则径直去了书房。

书房和他离开时几乎一模一样,书架上的书册,多宝阁上的器物,甚至书案上那方他常用的旧砚,都被擦拭得光亮如新,静待主人归来。

朝中依然如往昔一般,其实变化不大。

隆庆皇帝依然倚重高拱推行新政,清流言官们依然在寻找着弹劾的由头,各派系之间的明争暗斗从未停歇。东南大胜的捷报带来的兴奋感正在消退,朝堂很快恢复了它固有的节奏——一种在平衡与博弈中缓慢前行的节奏。

陈恪的归来,激起的却不仅仅是水花,更是潜藏的暗流。

果然,从陈恪回府的第二天起,靖海侯府的门前,车马便开始络绎不绝。

投奔者、拜会者、攀附者、试探者……如过江之鲫。

这位前朝嘉靖帝临终托付的顶级勋贵,本朝隆庆皇帝危难之际力挽狂澜的救星,携不世之功的统帅,其声望、权势、功绩,在此刻达到了一个令人眩目的顶峰。

以往陈恪十分低调,闭门谢客是常态,与人交往也极有分寸。

但此次,陈恪的态度,让所有关注着他的人,心头都是一震。

他,来者不拒。

当然,这“不拒”之中,自有分寸,自有等级。

寻常的六七品官员、无实权的闲散勋戚、籍籍无名的士子投来的拜帖,多半由管家客气接待,收下礼物,记下名讳,代侯爷表达谢意,言侯爷车马劳顿,稍后再叙。

这是一种不失礼数的婉拒,也是惯常的做法。

但那些真正有分量的人物,靖海侯府的大门,毫无保留地向他们敞开了。

最先登门,且受到最高规格接待的,是勋贵集团的核心。

这些人,乃是永乐年间便传承下来的顶级勋贵,在五军都督府和京营中根基深厚,是大明武勋的旗帜。他们的联袂而至,本身就是一个极其强烈的政治信号。

会面不在客厅,而在陈恪的书房。

没有太多外人在场,只有陈恪和三位老勋贵,以及奉命在一旁伺候茶水的陈忱。

英国公张溶年事最高,白发苍苍,但精神矍铄,一双老眼依旧锐利。

他不必像文官那样拐弯抹角,坐下寒暄几句,便直接切入正题,语气带着感慨和一种无需掩饰的亲近:“子恒此番南洋之行,真乃壮哉!老夫在京师,听闻捷报,亦觉与有荣焉!当年通州并肩破虏,恍如昨日。我家那不成器的小子维城,还有薛侯、汤侯家的,跟在子恒身边,算是见了真世面,也立了些许微功。这份提携之情,老夫等铭记于心。”

他说的“小子”,正是当年被父辈派到陈恪身边“求前程”的英国公世子张维城、阳武侯世子薛承武、灵璧侯世子汤允谦。

这几位勋贵二代,在陈恪麾下经历了数次战役,如今都已积功升迁,成为军中实权将领,尤其是薛承武,在巴达维亚之战和后续行动中表现出色,已被陈恪明确列入后续保举名单。

他们的前途,已然和陈恪的势力深度绑定。

阳武侯薛翰接口,语气更显热切:“何止是提携!子恒是给了他们一条真正的出路!这帮小子,往日眼高于顶,到了子恒麾下,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行军打仗,什么是为国建功!此番叙功,他们那几个名字能写在兵部的捷报里,便是将来安身立命的最大本钱!这份实打实的军功履历,比我们这些老家伙空口白牙说一万句都管用!”

他说着,看了一眼侍立一旁的陈忱,笑道,“忱哥儿也这般大了,虎父无犬子,将来必是国之栋梁。”

灵璧侯汤佑贤也点头附和:“正是此理。如今朝廷重文抑武之风未改,吾辈勋臣之后,若想有所作为,不沦为守门之犬,非得有实打实的功绩不可。子恒这里,是出功绩的地方,也是能让人学到真本事的地方。不瞒子恒,如今京里京外,有多少人家看着维城、承武他们眼热?只恨当年没能把子弟也送到子恒麾下历练。这份香火情,咱们几家心里有数。”

陈恪听着,神色平静,亲自为三位老勋贵续上茶汤,缓缓道:“三位老国公、侯爷言重了。维城、承武、允谦诸位贤侄,本就是将门虎子,天资聪颖,勇毅忠耿。他们能立功,是靠自身的本事和血汗。陈某不过是为他们提供了些许机会罢了。如今他们已成军中骨干,未来国家边防、京营整训,正需此等少壮英才担纲。至于忱儿,”他看了一眼儿子,“还需三位世伯日后多多教导。”

这番话,既给了三位勋贵面子,肯定了其子弟的价值,又将彼此的关系拉得更近,同时隐隐点出了未来在军权领域的合作可能——京营、边防,这些都是勋贵集团的传统势力范围,也是陈恪未来若要有所作为,必须借重或掌控的力量。

英国公抚须微笑,眼中精光一闪:“子恒过谦了。机会,可不是谁都给得了,给了也能接得住的。咱们几家,往后自当同气连枝。子恒如今回京,有什么打算?若有需用之处,英国公府上下,必不推辞。”

这就是赤裸裸的站队和表态了。

以英国公为首的顶级勋贵集团,正式向陈恪表明了支持的态度。

他们看重的不只是陈恪以往的提携,更是他如今如日中天的声望,以及那份敢于行事、也能成事的强大能力。

投资陈恪,就是投资他们自家家族的未来,就是巩固乃至扩大勋贵集团在朝堂上的话语权。

陈恪没有立刻接这个话茬,只是举杯示意:“多谢老公爷厚爱。陈某初归,诸事未定,还需观望朝廷动向。不过,既蒙三位不弃,时常过府走动,品茶论道,陈某自是扫榻以待。”

“好!好!”三位勋贵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这次会面,与其说是拜会,不如说是一次成功的政治结盟谈判。

陈恪用他过往的投资和眼前的实力,换来了勋贵集团核心力量的支持承诺。

而随着英国公等人高调拜访靖海侯府的消息传开,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勋贵之家,顿时坐不住了。

侯府的门前更加车水马龙。

有襄城伯、忻城伯等次一等勋贵亲自来访,言语间除了恭贺,更多的是委婉表达家中亦有子弟“仰慕侯爷威仪,愿效犬马之劳”,希望能得到类似张维城、薛承武那样的机会。

他们或许没有直接参与南洋之战,但东南平倭、石见守备、乃至更早的漕运、练兵等事务中,陈恪旧部遍布,只要他愿意,总能安排些位置,积累些资历。

对于这些日渐边缘化的勋贵家族而言,这无疑是重振家声的捷径。

也有像武安侯、泰宁侯这类与陈恪此前交集不多、但同样渴望在军中有所作为的勋贵,带着重礼而来,姿态放得更低,只求混个脸熟,希望在未来可能的军事行动或职务安排中,陈恪能“稍加关照”。

甚至还有一些已然没落、只剩空头爵位的勋戚,也颤巍巍地前来,不敢奢求太多,只盼着靖海侯手指缝里漏出一点商业上的好处——常乐夫人那富可敌国的商业帝国,早已不是秘密。

无论是南洋的新航线,还是倭国的军火、乃至大明境内的各项产业,只要能掺上一股,哪怕一点点,也足以让这些坐吃山空的家族缓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