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什么？”
“人？”
“不，你们只是一群虫子！”
“没有神，你们连火都生不起来！”
“没有神，一场雨就能把你们淹死！”
“没有我，你们早就沦为妖怪的食物了！”
此刻，溪伯不再装了，或者说祂从未装过。
若不是为了信仰之力，绝不把这些人放在眼里。
现如今，对方胆敢砸毁自己的神像，简直找死。
徐长青刚要过去救人，却被一只手给按住了。
他回头一看，发现是张道玄。
徐长青不解地问：“你拦我做什么？”
“我问你。”
张道玄沉声道：“你现在冲出去把这几个人救下来，并且赶走溪伯，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徐长青皱了下眉：“感激？”
“对，就是感激。”
张道玄点了下头：“他们会感激你，并把你当成救命恩人。
可之后呢？
等我们走了，溪伯会不会回来？
别的神会不会来？
他们会不会怕？
怕了之后怎么办？
最后还是把神像立起来，磕下更多的头，献上更多的供品！”
徐长青听完，脸色微变：“你的意思是……”
张道玄深吸口气：“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
人族数量那么多，光靠救，我们救不来。”
徐长青看了眼前方，焦急道：“可那个男人快死了！”
“死……又如何。”
张道玄摆了摆手：“你现在救人，他们只会记住一时！
只有绝境甚至死亡，才能让他们铭记一辈子！”
徐长青张了张嘴：“你……”
张道玄认真道：“如果牺牲一批人，能改变人族当下的困境，那我不介意多死一些！”
此话一出，徐长青看他的眼神彻底变了。
……
……
空地上，溪伯还在说话，声调越来越高。
水光在祂身上翻涌得愈发剧烈，脚下的水花溅出数尺远，打在离得近的几个凡人脸上，冷得刺骨。
“我仁慈地给予你们食物、水源、安全，然而到头来，你们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胆敢砸我神像！”
此刻，已经没人敢吭声了。
就连那个男人，也说不出话来。
溪伯面露冷笑，一字一顿：“没有我，你们什么都不是！”
这话说完，仿佛连空气都冻结了。
一股森冷的寒意，瞬间弥漫开来。
一个接一个的人跪下，一个接一个的人瑟瑟发抖。
一下子，他们又回到被神规训的阶段，并且更畏惧了。
徐长青看到这里，有些明白张道玄的想法了。
等什么？
等溪伯亲手把自己的伪装撕下来！
救人只能改变一个人的处境，但改变不了一群人的思想。
要让一群人从骨子里不再信神，光靠被人拯救是不够的。
他们必须亲眼看到自己跪拜的对象，到底是什么！
徐长青深吸口气，努力冷静下来：“差不多了吧？”
然而，张道玄摇了摇头：“不，还不够。
你现在出手赶走溪伯，结果还是一样。
再等等！”
徐长青挑了挑眉：“赶走？”
他不再迟疑，当即走了过去。
“你！”
张道玄见状满脸无奈，但也跟了上去。
“没有神，我们不也活得好好的！”
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像一把刀，把溪伯的话从中截断。
下一秒，所有人都转头看去。
只见不远处，两个年轻人一前一后地走了过来。
他们穿着道门服饰，一个空着手，一个腰间系着青葫芦。
溪伯在看到两人的瞬间，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洪水的结果，祂当然一清二楚。
道祖一个人，或者说一根手指，就把化蛇吓跑了。
而三千道门弟子，更是在洪水中拯救了数万生命。
“道门中人？”
“他们来了？”
“来救我们了！”
看着周围人的反应，溪伯不屑地说：“两个异类罢了！”
徐长青没理祂，目光扫过倒在地上的妇人，缩成一团的孩子，还有那个男人：“能站起来吗？”
男人用胳膊撑着地面，咬着牙，一点一点爬了起来。
他的眼神中，不仅有对道门弟子的感激，也有对神的怨恨。
直到这时，徐长青才把目光转向溪伯。
溪伯也在看他。
谁都没有轻举妄动。
神或许不怕这两个弟子，却忌惮他们背后的道祖。
但该有的态度，还是得表现出来的。
因此，祂重新恢复了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态，水花向四周漫开，逼得周围凡人又后退了几步。
“这是我的地盘，这些都是我的信徒！”
“我管我的信徒，跟你们道门没有任何关系！”
“趁我还没发怒，赶紧滚！”
张道玄绕过溪伯，走向那个倒在地上的妇人。
他先蹲下来探了探对方的脉搏，确认还有一口气后，便解下了腰间的青葫，倒出一颗药丸塞进嘴里。
自始至终没看过溪伯一眼，完全无视了。
“我说过了。”
溪伯看在眼里，顿时火大：“这是我的人，我的部落，我的地盘，你们不要多管闲事！”
“你的人？”
徐长青露出一抹讥笑：“洪水来时，怎么不说这是你的人？
他们抱着孩子在泥水里挣扎时，怎么不说这是你的人？
我在洪水里捞人时，怎么没看到你？”
一连三问，直接把溪伯问懵了。
“跟祂废什么话。”
张道玄站起身，先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然后走到了另一边，堵住了部落的另一条路。
溪伯左看看、右瞧瞧，忽然笑了：“瞧这架势，两位想动手？
可你们知道，这会是什么下场吗？”
徐长青闻言似笑非笑：“下场？”
溪伯昂起头，颇为傲然地说：“一方水土，养育一方神明。
此地之水，无论一溪、一河，都归八百里碧波君管。
我虽是一位小神，但在神位中尚有一席。
你们动了我，就是动了碧波君的脸面。
祂绝不会罢休！”
张道玄听到“碧波君”三个字，脸色微沉。
和师兄们聚在一起时，曾聊到过神之体系。
神分三等。
小神困于一方水土。
大神统辖万里疆域。
主神高居天外神国。
而碧波君，便是大神之一。
八百里碧波湖，横贯三地。
泽水浩渺，一眼望不到边。
湖畔居住着数十万凡人，他们依水而生，渔猎农耕，皆受碧波君“庇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