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马俑要运去香江了。
李援朝站在仓库的空地上,看着那十个大木箱被工人一个一个搬上货车,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不是舍不得,是怕过不了海关。
这些东西不管是真是假,摆在那儿就是有股子气势,让人不敢小瞧。
“慢点慢点,别磕了!”李援朝冲工人喊了一嗓子,工人应了一声,放慢了动作。
最后一个木箱上了车,他爬上去检查了一遍,确认箱子都绑结实了,才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运输公司的人递过来一张单子,他签了字,上了车,跟货车一起往香江海关开。
到了香江海关。货车开箱检查,几个穿制服的海关人员盯着看了半天,眉头皱起来,互相嘀咕了几句,然后一个头目模样的人走过来,敲了敲车窗。
“李先生,麻烦您下来一下。”
李援朝下了车,站在货车旁边,看着海关人员把木箱一个一个搬下来,撬开。
十个陶俑在海关大厅里站成一排,手持青铜剑和戈,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海关人员围着它们转了好几圈,有的拿手电筒照,有的拿放大镜看,有的敲了敲陶俑的铠甲,听声音。
“李先生,这些是什么东西?”带队的人问。
“兵马俑。仿的。我买来放在办公室里当装饰品。”李援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心里已经开始打鼓了。
海关人员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严肃:“李先生,我们吃不准这些是不是真的兵马俑。如果是真的,那就是国家一级文物,不能出境。在事情弄清楚之前,这些陶俑和您本人,都不能离开。”
李援朝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了,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海关按规矩办事,他再大的老板也得配合。
他被带进一间小办公室,坐在一把硬邦邦的椅子上,面前是一张铁皮桌子,桌上什么都没有。
一个年轻的海关人员给他倒了杯水,说了句“请稍等”,就出去了。
门关上了,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日光灯嗡嗡的响声。
李援朝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想着那些陶俑。
他想起剑人老板拍着胸脯说“我办事您放心”,想起那三个老头蹲在仓库里擦家具就是不帮他看兵马俑。
没一个干人事的,这十个兵马俑里到底有没有真的,没人给他说。
真的和假的到底有多大区别?他分不清。他怕海关也分不清。
万一有个专家站出来说这是真的,那他李援朝就完了。
盗运文物,这个罪名够他吃一壶的。
他把剑人老板咒了无数遍,你个杀千刀的贱人,千万不要忽悠我啊。
你要是敢坑我,我回去把你做成兵马俑。
他又把那三个老头咒了无数遍,你们仨老不死的,就知道看家具,要是朝哥我这次栽了,我回去就把你们家门口的狮子偷了。
咒骂完,他又开始怕了。
要是这批陶俑里有一个是真的该怎么办?
哪怕只有一个,他跳进香江都洗不干净。
他越想越怕,额头上开始冒汗,后背的衬衫湿了一片。
他从兜里掏出烟,想点一根,又想起这里不能抽烟,把烟塞回去,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但他觉得烫嘴。
门开了,那个年轻的海关人员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松了一些。
“李先生,我们已经联系了广东文物部门,他们马上派人来鉴定。您再等一等。”
李援朝点了点头,没说话。
广东文物部门的人来了两个,一老一少,老的五十多岁,戴着厚厚的眼镜,少的三十出头,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皮箱。
他们进了海关大厅,围着那十个陶俑转了好几圈,敲敲打打,翻来覆去地看,又拿出放大镜、手电筒、一样一样的检查。
老专家蹲在一个跪射俑面前,拿手电筒照着它的脸,看了足足十分钟,然后站起来,摇了摇头。
“不好说。”专家对海关负责人说,“做工太精细了,锈色也自然,不像是现代仿的。
但要说它是真的,我们又没见过这样的真品。
兵马俑都是陶制的,这批陶俑的胎土、釉色、烧制工艺,都和已知的兵马俑有差异,但差异不大,有可能是新发现的类型。”
李援朝在旁边听着,心又提起来了。
什么叫有可能是新发现的类型?
他恨不得冲上去揪着那个老专家的领子喊,这就是仿的!
剑人老板说的!你们要是不信,我把剑人老板从京城揪过来对质!
但他没动,他坐在那把硬邦邦的椅子上,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尽量保持平静。
广东文物部门的人也吃不准,他们没见过真的兵马俑。
兵马俑在西安,隔着几千公里,他们只在书上看过图片,图片和实物,差着十万八千里。
他们商量了一会儿,决定请西安的文物专家来鉴定。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李援朝度日如年。他每天都要给海关问专家来了没有,鉴定结果出来了没有。
每次得到的答复都是“还在等”。
他在酒店里坐立不安,开会没心思,吃饭没胃口,睡觉也睡不踏实,半夜老是醒,醒来看见窗外黑漆漆的天,心里就发慌。
他甚至开始考虑最坏的打算,要是真的被认定为文物,他该怎么脱身?
找律师?找关系?还是干脆跑路?
他想了无数个方案,又否定了无数个方案。
最后他想,跑什么跑,他又没犯法。
他花钱买的,买的时候说是仿的,他还有证人,怕什么?。
只要一有真的,他立马坦白交代,是剑人老板卖给他的。
这么一想,他心里踏实了一点,踏实了没一会儿,又开始怕,万一剑人老板不认账呢?
等了七天,海关的人来了。
“李先生,鉴定结果出来了。西安的专家确认,这批陶俑是现代仿品,可以放行。请您来办理手续。”
海关办了手续,雇了另一家运输公司,把十个陶俑装上车,亲自押着它们回了香江。
一路上,李援朝坐在货车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又嘚瑟起来了。
“朝哥我回来了!朝哥我带着军队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