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援朝鄙视的看着叶老头,等他接着往下吹。
叶老头站在大衣柜边,拍了拍衣襟上的灰,脸上还挂着那种“你错过了一个亿”的惋惜表情。
他看着李援朝,眼睛一转,又开口了:“翼王的宝藏,可不是小数目。当年石达开兵败大渡河,据说留下了大量金银珠宝,藏在一个秘密的地方。
那藏宝图是我祖上传下来的,要不是看中你这金丝楠木的柜子,我才不舍得拿出来。”
李援朝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歪着头看着他,嘴角往下撇了撇,眼里全是鄙视:“叶老头,你好好看看我这张脸,你看我像二百五吗?”
叶老头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笑了,笑得很慈祥,“不许你这么说自己。你还是很聪明的,要相信自己!”
李援朝指着门口,声音不大,带着干脆,“你赶紧走,我不想看见你。祝枝山的字我不稀罕,石达开的藏宝图我更不信。你那些东西,留着忽悠别人去吧。”
叶老头不但没走,反而转身又站进了那个金丝楠木大衣柜里,张开双臂,像在量尺寸一样,左右摸了摸柜壁,脸上露出一种满足的表情。
他仰头看着柜顶,嘴里啧啧了两声,然后低头看着李援朝,“嘿,比棺材还宽敞。小子,石达开的宝藏可不少,据说够买下半个京城。你真不换?”
李援朝翻了个白眼,“换个屁。先不说你那藏宝图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法律规定天上地下水里的东西都是国家的。
我上小学,老师就告诉我是社会主义接班人了,我一直保持着低调,等着召唤。
虽然大抵是不会召唤我了,但我李援朝还是要保持以往的优良作风。”
李援朝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点,“除非,你拿你家里的东西来换。你那书房里不是有不少好东西吗?”
叶老头从衣柜里跨出来,眨了眨眼,脸上的表情从诱惑变成了为难:“我用祝枝山的字你都不换,我家里更没你瞧得上的了。我那些东西,都是些破书烂画,不值几个钱。”
李援朝脑子里想不出另一个祝枝山的模样,纠结的开口,“他不出名啊。你知道祝枝山,我知道祝枝山,可出了这个门,谁知道祝枝山是谁?
你要是有唐伯虎的,我立马跟你换。唐伯虎点秋香,谁不知道?那才叫名人。”
李援朝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要不文徵明的也行,好歹是四大才子之一。祝枝山画的神鸟凤凰,太他妈吓人了,字儿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叶老头咧着嘴,脸上的表情从为难变成了哭笑不得,摆了摆手,声音无奈的说道:
“别说了,再说下去我成二百五了。我上哪儿给你找唐伯虎去?我自己还想要呢。”
李援朝笑嘻嘻的凑到叶老头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忽然变得亲热起来,像是换了一个人。
“这才对嘛。咱们是忘年交,别整天惦记彼此手里的宝贝。你那翼王藏宝图,拿来我瞧瞧总行吧?不换,就瞧瞧。我看藏宝图有一手。”
叶老头翻了个白眼,又伸手拍了拍那个金丝楠木大衣柜,“用他换。不换不给看。”
李援朝摇了摇头,“翼王的宝藏?早被你们满清的贼人偷偷挖了,还转移去了国外。你以为我不知道?
我小时候听胡同里的大爷说过,当年四川那边有人挖出了大批金银,后来被洋人运走了。你那张藏宝图,八成是假的。
你们八旗子弟连自家主坟里的陪葬品都掏出来换钱花,还能留着让我捡漏?”
叶老头撇了撇嘴,脸上的表情从坚定变成了不屑:“你又听谁瞎咧咧的?那些都是传言,没影的事。真正的藏宝图,在我手里。祖上传下来的,一代一代,从不外传。”
李援朝摇晃着脑袋,“我这么跟你说吧,别说翼王的宝藏我看不上,连张献忠的宝藏我知道在哪儿也没去取。爷们儿不差那三瓜俩枣。”
他说这话的时候,下巴抬得高高的,很自信从容,他确实也知道,岷江底,过几十年新闻会放。
叶老头鄙视地看着他,嘴角往下撇了撇,“你可真能吹。张献忠的宝藏?你知道在哪儿?你要是知道,早去挖了,还在这儿跟我抬杠?”
李援朝叹了口气,“唉——你还不信。我就说一个东西的名字,你就知道我是不是吹牛了。”
“你说。”叶老头抱着胳膊,等着他开口。
“西王赏功钱。听过吗?分金银铜三种。”李援朝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他已经有了一样。
叶老头愣了一下,眼睛里的光闪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李援朝一眼,“哟呵,你小子最近没少学习啊。进步了,吹牛都上档次了。西王赏功钱都知道,看来是真下了功夫。”
李援朝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看着仓库墙边那十个沉默的陶俑,心里想,第一印象真的很重要。
他在这几个老头眼里,永远都是那个金鱼胡同的街溜子,那个不学无术的狗特务。
他说真话,没人信;他吹牛,反倒有人信了。也罢,跟他们较什么真呢?
叶老头见他不说话,又凑过来,“这样吧,藏宝图加祝枝山的字,换你这衣柜。两样换一样,你总不吃亏吧?”
李援朝摇头,“不换。你留着吧,现在一般东西很难入我的法眼了。”
叶老头也死心了,摸着金丝楠木的衣柜和那老头讨论了起来。
“你看这纹理,这水波纹,这荧光,黄花梨比不了。”
“放屁!黄花梨是木中之王,金丝楠木算老几?”
“金丝楠木是皇家御用,你黄花梨再贵,皇帝也不用。”
两个老头你一言我一语,争得面红耳赤。
郑老头一直没说话,他蹲在一个紫檀的顶箱柜前面,看柜门上的雕花,看得入迷,连头都没抬过。
李援朝站在门口,看着这三个老头,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那十个陶俑还站在那儿,他摸了摸其中一个陶俑的铠甲,又敲了敲它的腿,陶俑纹丝不动,沉默地看着前方。
“算了,真的假的不重要,你们先在这儿站着吧,等那三个老头吵完了再说。”
郑老头终于从顶箱柜前站起来,走到李援朝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说了一句:“这批家具,你买对了。”
李援朝叹了口气,“你们三个老头越来越没利用价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