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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氏重工。

办公室内,源稚生坐在他的座位上,一边打着电话,一边还在处理着各种文件。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他的双手也没闲着——左手按着一份正在阅读的报告,右手握着笔在另一份文件上签字,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电话那头的人声混在一起,这种忙得不可开交的场景他也是第一次经历。

以前这样的事是另外一个人在做的。

好在他并不是一个人在忙。

樱坐在他侧方的位置上,面前也堆着小山一样的文件。她的坐姿端正得像一把尺子,脊背挺得笔直,长发从肩侧垂下来,在灯光下泛着沉静的光泽。她翻阅文件的速度很快,却并不急躁。

作为源稚生的助理,樱实在是再称职不过了。她不需要源稚生交代第二遍,不需要他提醒截止日期,不需要他过问进度。她就像一台精密运转的仪器,把所有该做的事情都做得妥妥帖帖。

如果没有樱,源稚生觉得自己的工作量或许会翻倍。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闪了一下,不是第一次了,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他有时候会想,樱到底是怎么做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处理这么多事情的,但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作为交给她那么多事情的人,问出这种问题显然不太合适。

听到电话那边传来的声音,源稚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要在那里待几天么?好的。”

电话那头是源稚女,他告诉他说,绘梨衣的情况有可能好转,需要他们在黑石官邸住几天。源稚生没有多问,没有追问细节,既然已经选择相信路明非,那就没必要多问了,安心等待结果就好了。

挂断电话后,源稚生把手机放在桌上,身子往后一靠,皮椅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吱呀。他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两根手指在眉骨上用力地压了压,像是在试图把某种看不见的、沉甸甸的东西从脑袋里挤出去。

作为皇,这点工作对他的身体状况没什么影响——他的体能比普通人强出太多,这些文件和会议连他的皮毛都伤不到。但身体不累,心累。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那些需要反复权衡的决策,每一件都在他的神经上轻轻地踩一脚,踩多了,神经就麻木了,麻木了之后,就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尤其是想到之后还要和昂热校长商量新的盟约,他就更是觉得心累。

虽然在对抗猛鬼众和白王的战争中,卡塞尔学院和蛇岐八家合作得很愉快——不,不仅仅是愉快,算是那种把命交给对方的、生死与共的信任。他们做了很多,付出了很多,也失去了很多。可这一切终究没办法掩盖蛇岐八家曾经叛变的事实。

源稚生也不想用什么“之前是橘政宗在带领蛇岐八家”一类的理由。那不是他的风格。叛变就是叛变,是几位家主都点头同意了的事情,不是随口说说就能搪塞过去的。

他们选择了背叛,不管有什么理由,背叛就是背叛,历史不会因为你哭得大声就改写,伤口不会因为你道歉了就愈合。

按照老爹说的那样,昂热校长在屠龙这件事上是暴君一般的人物。源稚生没有见过昂热真正发怒的样子,但他大概可以想象出来,就像是富士山,一旦喷发出来,后果可想而知,没人想直面昂热的愤怒。

他不知道后面和昂热会签订怎样的盟约,大概会很苛刻,毕竟蛇岐八家曾经背叛过一次,不知道这份盟约会让蛇岐八家付出多大的代价,或许会因为他后面全力配合卡塞尔学院行动而减轻一些也说不定,总之不管代价是什么,他都得接着。

他现在是蛇岐八家的大家长,必须承担这个位置所带来的责任。

“少主在为绘梨衣小姐的事情担心么?”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手里的工作,正看着源稚生,目光平静而专注,像一面没有偏见的镜子,只是忠实地映照着眼前的人,不评判,不揣测,只是看着。

源稚生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倒也说不上担心吧。”他说,声音里虽然带着一种疲惫,却并不沉重,“毕竟绘梨衣的情况你也知道,只要能够好转一些都是好事。”

绘梨衣的情况已经很差了,怎么都不会变得更糟,有改变那也只能是变好。把期待放低,把希望压得很小,这样在希望破灭的时候不会担心自己撑不住。

如果失败了,想必绘梨衣也会很失望吧。

自己这个当哥哥的,不能在妹妹面前表露出失望的情绪,他得笑着在绘梨衣面前说“没关系,还会有别的办法”,他是绘梨衣的哥哥,也是蛇岐八家的大家长,他得成为让所有人都觉得可以依靠的那种人。

樱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她放下手中的笔,从座位上站起来,动作轻得像一片叶子从树枝上脱落,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她绕过办公桌,走到源稚生的背后,那双纤细而有力的手轻轻落在他的肩膀上,然后开始按摩。

多少能帮源稚生缓解一些疲惫。也许不多,但总比没有好。至于那些文件,她扫了一眼桌面上的那几摞——倒也没有特别紧急的,拖一些时间也无所谓。这座城市刚刚经历了一场差点毁掉它的浩劫,所有人都还在喘息的阶段,没有人在等蛇岐八家的某一份文件签字。

“樱,你说我以后的生活不会都是在处理文件中度过吧?”

源稚生放下笔,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那支笔在桌面上滚了一下,碰到一摞文件的边缘,停了下来。他的身体在椅背的支撑下慢慢松弛下来,像一块被放在温水里的冰,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融化。他闭上眼睛,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那张总是被疲惫和责任感打磨着的脸,在这个瞬间忽然有了一种难得的、少年般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