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月神望舒问道。
暗月的声音陡然拔高，怒道：“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从我诞生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我的命运就是被消灭。我是她的黑暗面，是她不愿意面对的那部分自己。她不需要我，她只想除掉我！”
她指着苏紫月，那双血红色的眼眸中翻涌着愤怒和委屈。
“从我有意识开始，她就一直在压制我，二十年了。她压制了我二十年。每一次我出现，她都想把我压回去。每一次我出手，都是为了不让身体再次受到重创，可是她都不会感谢我。她只想让我消失，彻底消失！”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锐，变得歇斯底里，那道虚幻的身影在剧烈颤抖。
“现在你告诉我，要我跟她融合？凭什么？凭什么我要消失？凭什么我要成为她的一部分？我也是独立的个体！我也有自己的意识！我也有活着的权利！”
暗月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那双血红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她。
月神望舒静静地看着她，等她发泄完了，才缓缓开口道：“你说你是独立的个体，可你离开苏紫月能活下去吗？你的力量来源于她的负面情绪。你的意识依附于她的灵魂。你连自己的身体都没有。你怎么独立？”
暗月的脸色一变。
月神望舒继续道：“你说她压制了你二十年，可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压制你？是因为她害怕你。害怕你会夺走她的身体主导权，用她的身体会伤害她身边的人，害怕你会变成一个没有理智的怪物。她的恐惧，是源于你的威胁。你的一次次威胁又加剧了她的恐惧。这是一个恶性循环，你们两个人都有责任。可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其实是彼此最亲近的人？”
“最亲近的人？”暗月嗤笑一声，那笑声尖锐刺耳，道：“我恨不得她死。”
月神望舒摇了摇头，道：“你恨不得她死，可你每次都在她最危险的时候出现。兽域界，她被天毒魔蝎王重创，是你接管了身体，挡住了致命一击。今晚，她被李安邦偷袭，命悬一线，又是你及时苏醒，替她挡下了那一剑。”
“如果你真的恨她，为什么要救她？让她死了，你不就可以接管她的身体了吗？”
暗月那双血红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嘴唇在颤抖，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被堵住了。
月神望舒长叹一声，道：“其实，把你们造成如今的地步，我也有责任，如果我当时能再坚持一下将诅咒的力量彻底根除，你们也就不会有这么多痛苦了。”
月神望舒走到暗月面前，伸出手，轻轻按在她的头顶。
暗月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能感觉到，一股温暖而神圣的力量从月神望舒掌心涌出，涌入她体内。那股力量不伤人，反而让她虚幻的身影凝实了几分。
“孩子，你不应该存在的。”月神望舒的声音很轻。
暗月的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就要反击。
“可你已经存在了。这是事实，无法改变。我也没有权力去剥夺你的意识，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所以，与其想着怎么消灭你，不如想着怎么让你们真正能相互依存，成为彼此之间力量的一部分。这对你们两个人都有好处，也算是我对你们的补偿。”
暗月盯着她，那双血红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你就不怕我趁机夺舍她的身体？”暗月问道。
月神望舒微微一笑，道：“你不会，如果你真的那么做了，你也不会到现在还没有夺舍，其实就算是洛逸尘下了封印，但是那封印对于你来说其实微不足道，你只是舍不得她而已。”
暗月的身体猛地一僵。
“你说什么？”
月神望舒看着她，那双银白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光芒。
“虽然你不愿意承认，但你舍不得她。所以你才会在她最危险的时候出现。你舍不得现有的一切，所以你才会燃烧自己的生命本源替她守护重要的人。也正是因为你舍不得她，所以你才会恨她。因为你恨她不珍惜自己，恨她总是把别人的事放在自己之前，恨她让自己受了那么多苦。”
“你们相互依存的这段时间，早已经被对方的方方面面深刻影响到了自己，不然的话，苏紫月你也不会去寻找消除她的办法，而暗月你，也不会替她去保护她的学生，我说的可对？”
暗月的嘴唇在颤抖：“你……你胡说……”
月神望舒摇了摇头，笑道：“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最清楚。”
暗月的身体猛地一颤。
月神道：“孩子，我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生灵，经历过无数事。你以为你那点小心思，能瞒得过我？”
她顿了顿，声音更加柔和。
“从你诞生的那一刻起，你的命运就和苏紫月绑在了一起，你想取代她，不是因为你想成为她，而是因为你害怕失去她。你以为只要变成了她，就不用再担心被她抛弃。你以为只要掌控了这具身体，就不用再忍受被压制的痛苦。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真的取代了她，你会变成什么？”
暗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月神望舒继续道：“你会变成一个一个没有来处也没有归处的孤魂。苏紫月不在了，你的负面情绪从哪来？你的力量从哪来？你的存在本身，就建立在苏紫月的基础之上。没有她，你什么都不是。所以，与其互相消耗，不如彼此接纳。”
“你是她的一部分，她也是你的一部分。你们本就是一体，为什么要分开？”
暗月低下头，那双血红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挣扎。
她不想消失，可她也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二十年了。二十年的对抗，二十年的挣扎，二十年的孤独。她累了。
真的累了。
“如果……如果我答应融合……我会怎样？”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月神望舒看着她，那双银白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欣慰。
“你不会消失。你还是你，只是不再与苏紫月对抗。你们会成为彼此的一部分，像光与影，像日与月，像一体两面。你会有自己的意识，你会感受到她的感受，她会感受到你的感受。你们会是独立的，却又是统一的。”
暗月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苏紫月。
苏紫月也看着她。
两人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你愿意接纳我吗？”暗月问，声音沙哑。
苏紫月看着她，那双紫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她想起暗月第一次出现时的场景。那时候她很害怕，害怕自己会失去意识，害怕自己会变成一个陌生的怪物。
她想起暗月说过的那些话。每一句都像刀子一样扎在她心上，可每一句又都是她不敢面对的事实。
她想起暗月刚才挡在阿斯蒙蒂斯面前，一步都不肯退的身影。
她想起月神望舒说的话——“她舍不得你。”
“愿意。”苏紫月说。
暗月愣住了。
苏紫月看着她，那双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愿意接纳你。这些年，我一直在逃避。逃避过去，逃避仇恨，逃避你。我以为只要把你压下去，那些痛苦就会消失。可我没有，它们还在，一直都在。你只是把它们藏起来了，藏在你身体里，替我承受着一切。”
暗月的眼眶红了。
苏紫月继续说：“你在替我承受那些我不愿意面对的东西。你做了那么多，我却从来没有谢过你。我只是想把你压下去，让你消失。对不起。”
最后三个字，暗月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那双血红色的眼眸中，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活了二十年，从来没有哭过。
她以为自己是不会哭的，是冷血的，是没有感情的。
可此刻，当苏紫月说出“对不起”三个字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也会流泪。
“你……你这个傻子……”她的声音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苏紫月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握住暗月的手。
暗月的手很凉，可苏紫月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
“你不是我的敌人。你是我的另一面。是我需要接纳的自己。”
“以后的路，我们一起走吧。”
暗月看着她，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这一刻，两人之间的隔阂终于破裂。
月神望舒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笑容。
总算是了却一桩心事。
暗月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随后她转过身，看着月神望舒。
“我答应你。跟她融合。”
月神望舒看着她，欣慰地道：“想通了？”
暗月点了点头，声音有些闷：“想通了。反正我也打不过她，与其两败俱伤，不如一起变强。”
月神望舒笑了，笑得特别开心。
“好。那就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