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他感觉到左臂上一处深可见骨的溃烂伤口里,传来了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异样触感。
那是肥硕的蛆虫在坏死肌肉深处贪婪地蠕动、钻探。
面对这种足以让常人精神崩溃的剧痛与恶心,张震威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紧接着,他咬紧牙关,伴随着铁链刺耳的摩擦声,极其艰难地抬起那只满是血污的右手。
没有丝毫的犹豫,他直接将颤抖的手指狠狠探入了那片散发着恶臭的烂肉之中。
“噗嗤……”
伴随着黏腻的水声,他硬生生地从自己的血肉里抠出了几只还在疯狂扭动且肥硕透亮的白蛆。
紧接着,他面无表情地将这些令人作呕的活物一把塞进嘴里,牙齿用力咬合,竟真的“嘎吱嘎吱”地咀嚼了起来。
腥臭的汁液顺着他的嘴角流下。
他的咀嚼声在死寂的石室里显得格外清晰,透着一种野兽般的疯狂与残忍。
他实在是太饿了。
这十几天来,冥王仿佛是在刻意欣赏他的痛苦,几乎断绝了他所有的食物来源。
每天只施舍几滴浑浊的水,仅仅是为了维持他这具破败躯壳不至于因为缺水而死。
那种从骨髓深处蔓延出来的的饥饿感,早已彻底碾碎了他作为“人”的理智与尊严。
此刻,道德与体面在这极致的生存本能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只要能填饱肚子,只要能活下去。
哪怕是从自己身上的烂肉里掏出的虫子,也是世间最鲜美的珍馐。
“哗啦……”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石屋铁门上那把沉重的大铁锁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紧接着,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推挤声,厚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清冷的月光顺着门缝倾泻而入,如霜雪般铺洒在满是污秽的地面上。
与石屋内那盏昏黄微弱的灯光交织在一起,投射出几道被拉得极长的扭曲人影。
借着这微弱的光线,只见一个穿着考究、打扮得十分休闲的中年男子,迈着从容的步伐走了进来。
他脚上的皮鞋锃亮,与这肮脏的环境格格不入。
在他的身后,如影随形般跟着两名宛如铁塔般魁梧的黑衣壮汉,浑身散发着肃杀的压迫感。
每一步落下,似乎连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刚踏入门槛,那股混合着血腥、尿骚与腐肉的浓烈恶臭便扑面而来,几乎令人作呕。
中年男子显然也被这味道熏到了。
他微微皱起眉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嫌恶,仿佛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
随即,他不紧不慢地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洁白如雪的手帕捂在了口鼻上。
紧接着,他缓缓踱步至那张锈迹斑斑的铁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狼狈不堪、犹如烂泥般的张震威。
看着昔日不可一世的死敌如今这副惨状,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戏谑与嘲弄。
“啧啧啧……邪皇啊邪皇,真没想到,你也有像条野狗一样趴在这里的这一天啊!”
“曾经那个叱咤风云、让黑白两道闻风丧胆的邪皇,如今连条虫子都不如。”
面对这番羞辱,张震威只是艰难地抬起头。
那双深陷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发出一声沙哑的冷笑:
“你也就这点能耐了。”
“只会像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趁人不备搞偷袭。”
“冥王,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啊!别像个娘们一样磨磨唧唧!”
这个穿着休闲装的中年男子不是别人,正是这座孤岛的主人,冥王。
听到张震威的挑衅,冥王非但没有动怒,那双狭长的眼睛反而笑成了弯弯的月牙,透着一股毒蛇般的阴冷。
“杀你?那可不行。”
“你可千万不能死哟,我还指望着把你活着带到圣主面前,给我立上一个天大的功劳呢!”
“你的命,现在可是无价之宝。”
“哈哈哈……”
张震威闻言,突然仰起头,肆无忌惮地哈哈大笑起来。
虽然此时的他虚弱不堪、满身恶臭。
但那笑声却依旧中气十足,在狭小的石屋里激荡,透着一种视死如归的狂傲。
“你笑什么?”冥王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双眼危险地眯了起来,一股寒意瞬间笼罩了整个石屋。
张震威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死死盯着冥王,一字一顿,仿佛从牙缝里挤出刀子般的话语:
“你就不怕长老会的那帮老家伙们,把你挫骨扬灰咯?”
“长老会?”
冥王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语气中满是狂妄与不屑。
“一帮自以为是、倚老卖老的东西罢了。”
“他们早就过时了,这个组织需要新鲜血液,需要变革!”
他向前逼近了半步,眼神中闪烁着极度的野心与狂热。
“等我在圣主面前立了大功,我就能和他们平起平坐。”
“到那个时候……我会让他们一个接着一个地,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这天下,终究是强者的天下!”
说罢,他嫌恶地后退了一步,转头看向身旁的手下,冷冷地吩咐道:
“给我好好看着这个老东西,别让他寻了短见。”
“还有,明天让多克(岛上的医生)过来一趟,给他处理一下身上那些发炎腐烂的伤口。”
“别让他死了,我留着他还有大用呢!”
“若是出了任何的岔子,我要了你们的命!”
“是!”两名手下齐声应喝,随即各自转身,给冥王让开了位置。
冥王又深深地看了张震威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随即转身走出了石屋。
“哐当~”
沉重的铁门再次被关上,大铁锁重新锁死,将外面的月光与生机彻底隔绝。
石屋内,再次陷入了那种令人绝望的阴暗与死寂。
然而,就在铁门合上的那一瞬间,躺在铁床上的张震威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嘴角突然勾起了一丝极其细微、却又耐人寻味的笑容……
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们争吧,斗吧。”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