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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指了指赵天,连连点头。

“有意思,真的有意思。”

“你这个人,比我想象的还要贪,也还要聪明。”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止住了笑,眼神重新变得深邃。

“那你就不怕我现在答应了你,事成之后反悔不认账吗?”

赵天却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那沉默中透着一种笃定。

也不知道是他不怕奎清扬反悔,还是笃定奎清扬这种人,绝不会在信誉上留下把柄。

“成交。”

没有丝毫的犹豫,奎清扬毫不犹豫地吐出两个字。

他重新端起茶杯,嘴角再次勾起那抹标志性的、温雅中却带着一丝冷厉的微笑。

“只要冥王一死,我就无条件答应你一件事。绝不食言。”

两人再次对视。

这一次,彼此的眼中不再是试探与算计,而是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东西。

就在这时,舱外骤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雷鸣。

风浪渐起,狂风拍打着船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厚重的乌云如同黑色的幕布,沉甸甸地压在海面上。

一场惊天动地的暴风雨,即将拉开序幕。

......

千里之外,苍茫无垠的大平洋腹地,海水呈现出一种深邃到近乎绝望的墨蓝色。

在这片仿佛连时间都被吞噬的茫茫水域中央,一座仅有几平方公里的孤岛,正犹如一头蛰伏在这里的海兽,静静地伫立在波涛之间。

从高空俯瞰,整座小岛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椭圆形,宛如一块被随意丢弃在深海中的黑色铁疙瘩。

岛屿的外围,几乎全被锋利如刀的黑色礁石死死环绕。

那些礁石常年经受着狂风巨浪的无情啃噬,表面布满了岁月的斑驳。

在汹涌的白浪拍打下,宛如一圈狰狞的獠牙。

寻常船只若是敢贸然靠近,顷刻间便会被这天然的绞肉机撕成碎片,葬身海底。

唯有在岛屿的西南侧,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才留下了一丝生机。

那里有一处被高耸崖壁半环绕的隐秘海湾,像是一个天然的避风港。

崖壁如同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将外界的惊涛骇浪尽数挡在外面,只留下一片相对平静的水域,成了这座孤岛唯一能够停泊船只的咽喉要道。

而一旦视线越过外围的险恶礁石,便会发现这座岛屿的内里,完全是另一副光景。

岛上植被茂盛到了令人窒息的地步。

热带古木参天而起,粗壮的藤蔓如巨蟒般缠绕在树干上,层层叠叠的阔叶植物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绿色巨网。

整座岛屿仿佛被披上了一件厚重而原始的伪装外衣。

在这片深不见底的绿色林海掩护之下,那些建筑物被完美地吞噬了。

除非你真正踏足这片土地。

否则,无论是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还是在万米高空的云端,都休想窥探到这片原始丛林深处隐藏着的任何一丝人造痕迹。

它就这样沉默地矗立着。

美丽,致命,且深不可测。

而这里,正是冥王的一处秘密据点。

此刻,在岛屿中央,一栋完全由粗糙巨石堆砌而成的房屋内,光线昏暗。

因为四壁皆是厚重的石墙,连一扇透光的窗户都没有。

唯一供人进出的,只有一道沉重且紧闭的冰冷铁门。

因此这种极致的封闭空间,将屋子内的空气彻底锁死。

这里不仅光线阴暗,更是潮湿得令人窒息。

墙壁上似乎常年渗着水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令人作呕的淡淡霉味。

屋内的陈设简陋到了极点,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冷酷。

一张锈迹斑斑的铁床死死钉在地上。

一张粗糙的木桌子,外加几把同样冰冷的铁椅,便是全部。

而在阴暗的东北角,还安着一个满是刺目尿渍的马桶,正源源不断地散发着难闻的恶臭。

与屋内的霉味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人间地狱般的底色。

此时,一名衣衫褴褛的男子正毫无生气地半躺在那张铁床上。

他的双手双脚全被粗重的铁链死死束缚着,冰冷的金属深深勒进皮肉里。

只要稍微一动,便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哗啦”声。

他的身上布满了暗红色的血污与干涸的血痂,分不清哪些是旧伤,哪些是刚刚添的新痕。

在这等恶劣不堪的环境里,他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

他微微垂着头,凌乱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呼吸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

这个如今被折磨得如同死狗一般、被随意丢弃在这暗无天日囚室里的男人。

正是张震威!

谁能想到,这个如今在阴沟里苟延残喘、形如枯槁的男人,竟是当年在地下世界里令人闻风丧胆、赫赫有名的“邪皇”!

他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石室里已经有一段时日了。

冥王显然并不打算让他痛快地死去。

只是敷衍地安排手下对他进行了最基础的救治,勉强吊着他的一口气,保证他不会因失血或重伤过重而咽气。

至于他身上那些密密麻麻、深可见骨的小伤,冥王根本懒得理会。

于是,在这潮湿、肮脏且密不透风的囚室里,那些原本就触目惊心的伤口开始大面积发炎、溃烂。

暗红色的血水与黄绿色的脓液混合在一起,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那几处最严重的坏死创面上,因为苍蝇的叮咬,甚至已经生出了一些的蛆虫!

那些细小的幼虫在腐肉间贪婪地蠕动、拱动,发出极其细微却又瘆人的黏腻声响,正缓慢地啃噬着他伤口处的腐肉。

难以想象,在这等连呼吸都带着铁锈与腐臭味的绝境中。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究竟是如何咬着牙,在无尽的痛苦与绝望中熬过这一天又一天的。

然而,即便身躯已沦落至这般凄惨如泥的境地,张震威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却依旧亮得惊人。

在那浑浊的瞳孔深处,非但没有半分将死之人的灰败,反而燃烧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桀骜不屈的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