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中也的想法与示弱无关,是异能者仍未脱离世界关注导致的必然结果。
太宰治对此非常清楚,甚至考虑更多。
在懊悔应与琴酒一起进入这里之前,首先要确定一个问题,他们打破屋顶经历的场景,真的跟入口的选择有关吗?
先前是拿“进入路径”这一问题验证中原中也的立场不错,但重点关注的是答案而非问题本身。
太宰治从始至终,都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原因很简单,他们经历的是奇幻的、分不清方位与方向的、仿佛吞噬所有颜色位于时空夹层的迷宫。
异能无效,令异能无效化的异能同样无效。
周围尽是吞噬了所有颜色的黑暗,随时都能将人同化,寒意侵蚀,又从心底激起更多幻象。
艰难试探出来的东西,眨眼功夫便“嘭”地消散,意念中的存在却一个个浮现,现代化的武器起不到任何作用……
种种情况下,恐惧犹如杂草,于不经意间丛生。
但和其他事物不同,在那样的地界儿,恐惧心理一旦产生,就再难消除。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发现一个似乎真实存在的光点,几番试探,终于在其中一次的验证中回归现实世界。
这段经历痛苦归痛苦,可在里面遇到的事物,恰好是他们当前处境的写照:
横滨表面平静,实则危机重重,更外面是虎视眈眈的实际掌权者,异能者生活在脆弱平衡中,对未来充满迷茫,却找不到改变现状的道路。
迷宫中的破局手段,能应用在横滨吗?
太宰治不清楚。
能确定的是,假如他们遇到的是和异能者当前困境有关的情况,那么琴酒遇到的必然是关乎他自身的难题。
更具体一点,可以说是关于“GIN”的难题。
答案可信的条件是前提正确,那么推测中的前提成立吗?
太宰治深吸一口气,在血腥味儿、灰尘气息中,准确捕捉到未散的硝烟气息。
这种味道与他和中原中也无关——他们在迷宫中尝试过现代武器后,很快放弃,身上几乎没有留下开枪痕迹。
经历一番战斗的人是琴酒。
哪怕过了一段时间、隔着一些距离,依旧能感受到对方压抑着的刚下战场未能平复的蓬勃杀意。
显然,他们遇到的情况截然不同。
那位看不见的存在体贴得可怕,特意按照身份不同,送出不同侧重的热情。
对于这种量身定做的招待,靠一起进入就能解决吗?
当然不可能。
中原中也的想法不能实现,这很遗憾,但谁说只有同样的经历才能互相制衡?
有时候遇到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知道他遇见过什么。
比起切实掌握的把柄,点到为止,更合适他们这种黑暗生物。
是的,和暴露自身的弱点相比,死人复活这种超出常人认知的不科学事件,重要性都要下调一个等级。
未来的成就属于集体,生命的存续由自己负责。
真要像中原中也想得那样,跟在琴酒后面进来,这会儿忙着对付窥见自己弱点的人都来不及,哪里还有时间考虑合作?
这种不小心就赔了夫人又折兵的局面,稍微往深处一想,糟心的情绪就开始泛滥。
算了算了,藏好异能者的弱点就行。
至于琴酒在幻境中对付的敌人是棒打鸳鸯的组织成员,还是挡在救援路上的邪教份子,其实并不重要。
嗯,一点儿都不重要。
太宰治挪开注意力,拍拍屁股从地上爬起,目光透过灰尘与晨光,不小心又看向另一边的男女。
这会儿功夫,琴酒像是克服了什么心理障碍,终于揽住对方的腰肢,将人从地面捞起。
等等,要是没记错,刚才匆忙间有记下唇语,他们的交谈十分短暂:
——“怎么?这就是你准备的惊喜吗?”
——“抱歉,我会查清楚,给你一个交待。”
由于侧对着他们,视角不是很好,大概是这么个意思。
碰耳垂、脸颊之类的行为暂且不提,单看交流,整个一幅“君遥问罪、琴酒坦诚”的逻辑闭环。
往更深处探究,则是“君遥看出琴酒顾忌,主动打消,得到对方坦白心声”的全过程。
怎样都能解释,不过截至目前没实现一个完整拥抱的举止,让太宰治更相信第二个可能。
无他,对mafia来说,两性间的热情属于常态,肾上腺素飙升的时候,什么都能干得出来,克制才是珍惜。
琴酒竟然会产生心理障碍,对可能由自己带给君遥的绑架遭遇感到抱歉?
荒谬的猜想在大脑中一闪而逝,饶是如此,留下的痕迹也让太宰治对接下来的合作更有信心。
他难以自控地盯紧两人,恨不能抢来外面的RpG,放两发给他们助助兴。
中原中也又清嗓子又使眼色,就差赠送一个拳头为清醒助力,都没能唤回他的理智。
他们动静这么大,琴酒和君遥自然有注意到,只是谁都没有想搭理,更别说纠正太宰治的错误猜测。
君遥正生气呢。
谁能想到哇,早前计划好好的,临行动前还特意交谈过一次,不过是多释放些能量……
好吧,是以前太过压制体内力量,这次忽然调动造成体内能量波动过大,不得不在地上多躺一会儿。
完全在承受范围内的操作,能让这家伙懊恼自己没能全程监控计划、赶来还太迟?
几乎把时间节点、对方情况都说清说透,还想怎么监控?
在对方脑子里装监控,一旦改变目的地,就下达指令,强行要求对方按计划行事吗?
外面的人正埋头守着老鼠洞,地下的老鼠还在瑟瑟发抖,充分交换关于是否报警的意见。
难道还要带人把这里夷为平地吗?
也不看看身上背了多少任务,从自己这里又接过什么任务,还想着加担子呢!
明明结果超出预期,在组织眼皮子底下扮演成功不说,还得到主角……
哦,这点还没告诉琴酒呢。
君遥横他一眼,懒得说话。
琴酒看得想笑,只觉得心中酥软,从未觉得任务太重。
没想到那些人带她去八纮一宇塔的可能,确实是他失误——
在霓虹,没有哪里比两个地方更能激怒真正的种花人,八纮一宇塔是其中之一。
只是这点记心里就好,他不想看她生气。
琴酒屈起手指,蹭开挡住她视线的发丝,询问说:“你的衣服有点凉,要换一下外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