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灵儿放慢脚步,仔细感受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微妙。
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直在通道的某个角落,安静地注视着他们。
“别管它。”她说,“只要它不攻击我们,就当它不存在。”
又走了一段路,通道分岔了。
三条岔路,通向不同的方向。
“选哪条?”
喻灵儿走到每个岔路口,仔细看了看。左边的岔路墙壁上有一些涂鸦,画的是简单的房子和树木;中间的岔路墙壁光滑,什么都没有;右边的岔路墙上,刻着一些歪歪扭扭的文字。
她凑近看那些文字——
“阿蕾莎是女巫。”
“烧死她。”
“恶魔的孩子。”
字迹很稚嫩,像是小孩子写的。但内容让人不寒而栗。
“左边。”她说。
“为什么?”
喻灵儿指着墙上的涂鸦,“这条岔路可能通向她的过去。”
沈西扬和陆宴对视一眼,没有反驳,跟着她走进左边的岔路。
通道越走越窄,墙壁上的涂鸦越来越多。从最初的简单图画,逐渐变成更复杂的场景……
一个小女孩站在人群中,周围的人都指着她,嘴巴张得很大,像是在喊什么。
小女孩蜷缩在角落,周围是嘲笑的面孔。
每幅画的笔触都很稚嫩,但情感却异常强烈。那些扭曲的线条、夸张的表情、刺眼的色彩,无一不在诉说着一种情绪——
恐惧。
无处可逃的恐惧。
沈西扬站在她身后,目光扫过墙上的每一幅画,喉结滚动了一下,“这些……全是她画的?”
“应该是。”喻灵儿轻声说。
陆宴蹲下身,手指悬停在一幅画的上方。画面上,一个小女孩被大人拖拽着,大人的脸被涂成了纯黑色,只有嘴巴是红色的,咧得很大。
“这孩子的心理创伤不是一般的深。”他低声说,“被整个社区排斥、羞辱,甚至……”
他没有说下去。
通道里安静了几秒。
喻灵儿继续往前走,脚步放得更慢。
墙上的涂鸦开始出现重复的图案——火焰、十字架、扭曲的人形。
有一幅画里,小女孩被绑在一根柱子上,脚下堆着柴火,而周围的人群举着火把,脸上全是夸张的笑容。那些笑容被刻得很深,线条反复描画过,仿佛画画的人想要用力到把这些笑脸戳穿。
“这群人真是有病。”沈西扬的声音沉了下来。
喻灵儿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注意到画面角落里还有一个人影,站在远处,身形比其他人小一些,似乎在转身离开。那个人影没有脸,只有轮廓。
“这个是谁?”喻灵儿低声说。
陆宴也凑过来看了一眼,“也可能是唯一一个没有朝她扔石头的人……但看起来也没有站出来。”
“有时候沉默也是残忍。”沈西扬说。
喻灵儿轻轻呼出一口气,继续向前。接下来的几幅画开始变得更加抽象……色彩,如果那些深浅不一的刻痕算得上色彩的话,变得混乱,线条扭曲成漩涡状,小女孩的形象越来越小,最后几乎消失在黑色的背景里。
有一幅画只剩下一只眼睛,大大的,从一片漆黑中望出来。
“她在慢慢失去自我认知。”喻灵儿像是在自言自语,“被反复否定、伤害之后,她开始觉得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
陆宴瞥了她一眼,“你学过心理学?”
“没学过。”喻灵儿摇头,“但这种情绪,不需要学也能懂。”
她在一幅画前停得尤其久。
那幅画被刻在墙壁凹陷处,光线很难照到,需要凑得很近才能看清。
画面上是一个圆形……不,是一个洞口,像是井口或者地窖的入口。小女孩站在洞口边缘,身体前倾,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跳下去。
“这是……她自杀的念头?”沈西扬问。
“或者是她堕入黑暗的象征。”喻灵儿说,“她后来确实分裂出了恶魔的那一面——那个恶魔就是从这种绝望里诞生的。”
陆宴用指节敲了敲墙壁,发出空洞的回响,“也就是说,我们现在走的这条路,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通道,而是她记忆里的通道。”
“嗯。”喻灵儿点头,“这些涂鸦就是她的记忆碎片。我们走得越深,就越靠近她最核心的创伤。”
沈西扬下意识地握紧了斧柄,“那最核心的地方有什么?”
喻灵儿看着前方越来越窄的通道,黑暗中隐约还能看到更多的涂鸦,密密麻麻,几乎覆盖了每一寸墙面。
“应该是她最痛的瞬间。”她终于说。
三个人同时沉默了。
通道深处偶尔传来一种细微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缓慢地呼吸。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来了,比之前更强烈,更近,仿佛那些画里的眼睛都在转动,盯着他们的背影。
喻灵儿没有回头。
她继续往前走,直到看见——
最后一幅画。
喻灵儿停下脚步,盯着它。
画面上,小女孩躺在地上,周围是一片漆黑。她的眼睛画得特别大,特别亮,像是在黑暗中寻找什么。
“这是她最后的样子。”一个声音从通道深处传来。
三人同时停住。
那声音很轻,像是小女孩的嗓音,但又不完全是。它有种奇异的空洞感,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
“谁?”沈西扬握紧消防斧。
没有人回答。
但通道尽头,亮起了一点光。
微弱的光,像是蜡烛,又像是萤火虫。那光在黑暗中摇曳,像是在指引方向。
“要过去吗?”陆宴问。
喻灵儿盯着那点光,沉默了几秒。
“去。”她说。
三人继续前进。
通道尽头是一个不大的空间,像是某个废弃的房间。墙壁上贴着发黄的壁纸,地面上散落着玩具——破旧的布娃娃、缺了轮子的玩具车、掉页的绘本。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小小的床。
床上躺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一具……尸体?
喻灵儿走近,看清了床上的东西……那是一个小女孩的身体,瘦小、苍白,皮肤上布满了烧伤的疤痕。她的眼睛闭着,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像睡着了一样。
但她的胸口没有起伏。
“这是……”沈西扬的声音有些发紧。
“阿蕾莎。”陆宴说,“她的灵魂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留在这具身体里,另一部分化成了复仇的恶魔。”
“所以我们现在找到的是——”
“她的本体。”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但又似乎不一样。
“妈妈……”
这次,声音不是从通道深处传来的,而是从床上那具身体……里。
喻灵儿屏住呼吸,看着那张苍白的脸。
她没有睁眼。
“妈妈……”阿蕾莎的声音空洞而平静,像一潭死水,“妈妈……”
“是……真正的阿蕾莎……”喻灵儿低声说。
沈西扬的手握紧了她的肩膀,掌心滚烫。陆宴的表情也变了,那种玩世不恭的笑意消失了。
“妈妈,你在哪里……”阿蕾莎继续说,“他们把我绑在柱子上,在下面堆满了柴火。我好痛……好痛。”
“阿蕾莎……”喻灵儿试着安慰她:“别怕。”
“妈妈……”阿蕾莎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你为什么站在那里,看着我——”
沈西扬脸色变了,糟了,原来她妈妈也不是无辜的……也不知道是没救她,还是救不了。
声音停了。
床上的身体安静下来,像一具真正的尸体。
但房间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温度骤降。
喻灵儿感觉到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黑暗中苏醒。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