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比昨天更浓了。
能见度不到五米，街道两旁的建筑只剩下模糊的轮廓。灰烬飘落的速度也变快了，似一场无声的雪，落在肩头、发顶，留下一层薄薄的白色。
“往哪走？”沈西扬问。
喻灵儿看了看四周。
街道从教堂广场延伸出去，分出三个方向：一条通往镇子东边，一条通往西边，还有一条笔直向前，通向更深的雾里。
“我记得你说医院里有个地下室。”喻灵儿说，“阿蕾莎的本体就藏在那里……？”
“医院？”陆宴皱眉，“教堂里的人说那是她的地盘，下去了就上不来。”
“他们当然会这么说。”喻灵儿看着他，“如果所有人都躲在教堂里，就没人会发现真相。”
陆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得对。那走吧，医院在昨晚那个旅馆的方向。”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转向昨晚来的方向。
这时，警报声剧烈地响了起来。
那声音尖锐刺耳，从镇子的各个方向同时响起，像无数只野兽在嚎叫。灰雾在警报声中开始翻涌，颜色从灰白变成暗红，像被血浸透了一样。
“又来了！”沈西扬下意识护住喻灵儿。
街道上的灰烬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又一个细小的漩涡。地面在震动，远处的建筑发出吱呀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下爬出来。
“跑！”陆宴喊道。
三人向旅馆方向狂奔。
灰雾在他们身后翻涌，暗红色的光芒越来越浓。喻灵儿不敢回头看，但她能听到身后的声音……不是灰孩子的嘶叫，而是一种更沉重的、更有节奏的声音。
金属摩擦地面的声音。
三角头。
那东西从灰雾中走出来，巨大的砍刀拖在身后，刀尖划过地面的声音像是死神的镰刀在磨砺。它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跨出很远，沉重的脚步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分开跑！”陆宴喊道，“它一次只能追一个！”
“不行！”沈西扬死死抓着喻灵儿的手，“不能分开！”
“那你们跑，我引开它！”
陆宴说完，不等两人反应，直接转向另一条巷子。他一边跑一边吹了声口哨，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格外响亮。
三角头的铁盔转向声音的方向。
然后，它跟了上去。
“陆宴！”喻灵儿想追，被沈西扬一把拽住。
“别去！他故意的！”沈西扬拉着她往旅馆方向跑，“他玩过一次，知道怎么躲！”
喻灵儿咬咬牙，跟着沈西扬继续跑。
旅馆就在前面。
那栋三层小楼在灰雾中若隐若现，门口的招牌歪得更厉害了，几乎要掉下来。两人冲进去，推开大门，跌进昏暗的大厅。
门在身后顺着惯性关上。
外面，警报声还在响，但已经远了一些。
喻灵儿靠着墙，大口喘气。沈西扬也好不到哪去，扶着前台，胸口剧烈起伏。
“陆宴……”喻灵儿喘着气说，“他没事吧？”
“那家伙精得很。”沈西扬虽然语气不屑，但难得没有诅咒他，“死不了。”
两人等了一会儿。
一分钟。两分钟。
门被推开了。
陆宴走进来，头发散乱，衣服上沾了不少灰，但看起来毫发无损。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冲两人露出一个得意洋洋的笑。
“甩掉了。”
“怎么甩的？”沈西扬问。
“绕着巷子转了几圈，把它引到灰孩子堆里去了。”陆宴耸耸肩，“那东西智商不高，见谁砍谁。灰孩子堵了它的路，它就停下来砍灰孩子，我就趁机跑了。”
喻灵儿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陆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跟平时不太一样，少了点狐狸似的狡黠，多了点别的什么。
“担心我？”
“担心你死了没人带路。”沈西扬抢在喻灵儿前面说。
“嘴硬。”陆宴白了他一眼，然后转向喻灵儿，“这里有地下通道连接镇子的各个地方，我们直接从这里下去吧。”
三人找到楼梯，往下走。
旅馆的地下比上面更暗，也更冷。空气里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化学制剂的气息……像是消毒水和汽油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陆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手电。也不知道他从哪翻出来的。光线很弱，但足够照亮脚下的路。
地下一层很大，分成好几个区域。锅炉房、洗衣房、储物间，到处都是灰尘和蜘蛛网。地面上散落着各种杂物……破旧的家具、生锈的工具、发黄的报纸。
“入口在哪？”沈西扬四处打量。
“应该有个井盖之类的东西。”喻灵儿说。
三人分头寻找。
喻灵儿走到储物间，推开门。里面堆满了旧床单和毛巾，散发着陈旧的布料气息。角落里有一个衣柜，门半开着，里面挂着几件发霉的衣服。
她正准备离开，余光扫到衣柜旁边……地面上的灰尘，好像比别的地方薄一些。
她蹲下来，用手拂开灰尘。
下面是一块铁板。
“找到了！”她喊道。
沈西扬和陆宴立刻赶过来。沈西扬一下就把铁板掀开了，露出下面黑洞洞的通道。一股冷风从通道里涌出来，带着浓重的焦糊味。
“这就是地下通道？”沈西扬探头往下看，手电的光照不到底，“多深啊？”
“不知道。”陆宴也探头看了看，“我先下。”
“凭什么你先？”
“因为我玩过一次，经验丰富。”
“你那叫经验？你那叫苟。”
“总比你没经验强。”
喻灵儿没理他们，直接抓住通道边缘的铁梯，开始往下爬。
“姐姐！”沈西扬急了，“你怎么先下了——”
“别吵了，下来。”
沈西扬和陆宴对视一眼，同时闭嘴，跟着往下爬。
铁梯很长，大概爬了两层楼的高度才到底。喻灵儿踩到实地的时候，腿都有点软……不是怕高，是通道里的空气太压抑了。
这条通道很窄，只够两个人并肩走。墙壁是粗糙的水泥，表面渗出一层黑色的水珠，摸上去黏糊糊的。地面上有一层浅浅的积水，踩上去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喻灵儿接过手电照向前方，光柱被黑暗吞噬，看不到尽头。
“往哪走？”沈西扬问。
陆宴闭上眼睛，回想剧情。
地下通道连接着镇子的各个重要地点。主角在通道里遇到了一些……东西。那些东西不是怪物，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存在。
“先往前走。”他说。
三人在通道里前进。
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听起来像是有人在身后跟着他们。喻灵儿忍不住回头看了好几次，每次都只有自己的影子。
“这地方不对劲。”沈西扬低声说，“感觉……”
“感觉什么？”
“感觉有人在看着我们。”
陆宴也点了点头：“我也感觉到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有东西在跟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