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芫愣住，被这个答案给震惊得大脑有一瞬间空白。
“什么……？”
她连忙追问道：“什么叫做他们就是屏障？”
人体长城、人形炸弹、人造怪物？
虞芫脑子里闪过诸多猜测，有他们手牵手身躯如铜墙铁壁般挡住异兽侵袭的画面，也有他们被吞吃后自动在异兽腹中爆炸的画面。
还有各大热门动漫里人类自动分为两个阵营，一方是普通人，一方是经过改造基因变异的战斗用人类，双方互相误解互不相容争斗不休，泪与血齐飙的哲学与暴力美学共存的画面。
按照暮城的道德水平，这三种猜测的可能性不相上下。
佘狣没有回应她的追问，而是定定望着她道：“我的奖励。”
虞芫刚被挑起探寻的兴致，正处于今晚和他交谈中最精神的时刻，不想这时候被打断求知欲。
但佘狣仍不答，重复道：“我的奖励。”
虞芫没辙，这家伙的执拗劲又犯了。
她只好到他身边坐下，佘狣自己乖乖侧了侧身，将后背留给她，一头乌色长发披散满背，泛着润泽的银光。
地上她割断的一小撮还在那里，佘狣低头将其捡了起来，绕在手里。
他很珍惜他的头发。
他觉得它们像云，飘荡时丝丝缕缕的组成不同形状，又变幻得很快，像断裂的蛛网，像植物茎叶上的绒毛，也像摇晃的火焰。
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光亮下，它们千姿百态。
更多的时候它们像漫延的墨水，把平地、树林、房屋切割成无数的小块，有时是极尖锐的棱角，有时是水波似的圆弧。
即使是同样的风景，透过发丝去看也会别有意趣。
佘狣的风在虞芫耳边穿来穿去，低沉的呜呜风声像是一种抱怨和哭泣。
她没碰他头发之前，这些风还不是这副模样。
虞芫实在是受不了了。
她把被割掉的那一小撮碎发往辫子里藏了藏，又摸了他头发几下以示安抚，然后才继续往下编她的大麻花。
佘狣安静地坐着。
等虞芫把他的长发公主发型编好后，他才捞过来看了一眼自己的辫子。
“行了，奖励结束了。”
虞芫自己挺满意的，她编得很仔细，没有一缕落下的，而且每一股头发都分得很匀称，整体玲珑有致、弧度优美，已经是她的最高水平了。
风在她身边绕着，那种呜呜的声音已经没有了，只像一团雾气，时不时贴上来凉她一下。
这也就是它没有实体。
不然虞芫一定会推开它，她拒绝没温度的东西来蹭她。
佘狣摸了摸发尾的属于虞芫的发绳，将辫子放在胸前，虞芫继续追问他屏障是什么意思，他完全不答。
他静静地看着虞芫，眼眸映着她的身影，却听不见她说话，思绪纷飞到他们关系最好的那段时间里，在湖边和游乐场，在芦苇丛和阴凉处的长椅上飘荡。
“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虞芫很无语。
“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就装耳聋是吧。”
见佘狣还是一脸恍惚，她干脆用手背拍了拍他的脸，“该回神了。”
佘狣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珠子动了动，竟朝她莫名一笑。
虞芫还没问他笑什么，他便站了起来，翻身从窗户跳了出去，只一阵风刮过，他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虞芫：“……”
所以说她就不喜欢跟神经有问题的人打交道！
虞芫带着气入睡，在梦里打了一晚上的苍蝇，第二天醒来便有点精神不济。
柳叶青来叫她的时候，问她怎么没有回她那里去睡。
虞芫疲惫答道：“我可后悔了，昨天就该去找你的，我果然不能落单。”
“怎么了？”
“昨晚被佘狣夜袭了，打了一架，然后我问了他几个问题，再然后他就跑了……过程有点复杂，总之，我得去跟张部长说一下，我们得早点回城。”
常骄向她抛出橄榄枝不是件好事。
佘狣半夜来找她更不是好事。
暮城人道德观都比较薄弱，现在是看她似乎还有可能自愿加入，才个个正人君子的模样。如果合作一旦谈崩，又发现她没有加入的意向，搞不好常骄会直接来硬的。
倒不是虞芫恶意揣测她。
而是她自己说的，她的存在对稳定佘狣的状态很重要。
她不觉得这句话只是个单纯的告知。
统统也总将重要信息以轻描淡写的口吻说出来，她吃过亏了，而教授跟统统在某种程度上风格是一致的。
统统：？
佘狣就更不用说了。
昨天晚上他已经属于善良人格在线了，她不能把自己的安危寄希望于佘狣的精神情况。
人在睡梦中反应再快也比不过清醒的人扣动麻醉枪。
……虽然有兜底手段时间重塑大法，但统统每次干活都叽叽歪歪，而且时间倒退又倒退不了她的记忆，相当于她还是遭了一次罪。
统统：？
虞芫在吃早饭的时候将昨晚的事情报告给了张决。
他听到常骄私约虞芫时，眉头就已经皱起来了，当听到佘狣半夜翻窗进她房间，他眉头更是拧在了一起。
“真是……荒谬。”
张决很勉强的找出来一个还算体面词汇。
他扭头看了眼在旁边吃饭的几个女性下属，然后指着虞芫和柳叶青，道：“你们几个女孩子今晚一起睡。”
那几人微愣，但没有多问，点头应下了。
张决没心情再吃饭了，他把筷子放下，嘱咐了虞芫一句，让她不要自己乱跑，而后便回到自己的住处，跟燕鸣通讯汇报情况。
暮城的人很是古怪。
他沉浮政坛多年，三教九流都打过交道，从他第一天到这个白塔参观地起，他就察觉到了这里气氛的怪异。
这里的路上只分为两种人。
一种是有用的人，一种是仆从。
虽然他们看上去没有明显的身份标识，也没有行为上的区分，不像有些城市，奴隶甚至不允许直着身子行走。
但人的神态和眼睛能透露一切。
只不过这些跟他们燕城没有关系，所以他没有理会。
可现在看来这个地方也许是瓮中捉鳖之处。
暮城对虞芫的执着超出他的想象。
连他的到来都挡不住佘狣夜闯，很难说这是因为佘狣的权力过重，暮城人难以阻止，还是暮城上下都没有将他们燕城放在眼里，从而默许佘狣的行为。
张决认为他们必须要尽快回去了。
不过才来第二天就走显得太仓促，释放出的信号也并不友好，燕暮两城之间还有不少贸易上的往来，他最好平稳的将这件事解决掉。
张决有点头疼，并决定以后这种跟情情爱爱沾边的事件他一概不沾，太棘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