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明几净，阳光从外投入照在桌椅上，显得屋内闲适温暖，气氛和谐。
常骄选的场合很好。
没有选在严肃正经的会谈室，也没有在路上过分随意的交谈，而是在这个私人酒馆一样的屋子里，朋友一般面对面沟通。
她嘴角带着笑意，褐色眼珠与张决平静温和地对视，说话声音不高不低，态度如此从容，表情多么诚恳。
她说的话也很好听。
先说暮城主营农业，防御薄弱，而燕城兵力雄厚，两城最是互补，一份长期合作协议双方都获得稳定收益。
又说今天参观过的项目最大作用并非展示暮城资本，而是借此向燕城表露他们合作的诚意。
言语真挚，神情正经。
而张决可亲地倾听着，两人谈得有来有回。
可在读心术之下，她的光影里缠绕着深深的紫色，像桑葚汁水染在了手上，紫得发黑，又略带一丝红，看起来就脏污难清洗。
那是谎言的颜色。
虞芫转视线看向张决，本来是犹豫要不要打断他们的交谈。
但张决身上却是砖头一样的红褐色。
那是提防和不信任。
虞芫顿时安心了，好嘛，两只千年狐狸的局她没必要操心。
虞芫转头继续和队友闲唠嗑。
他们还没说上几句话，张决却笑呵呵地把他们召过去，说暮城的态度他们已经了解了，既然暮城这么有诚意，那就一起谈谈小战士们受惊的问题吧。
常骄神色有一瞬间的微僵。
他们聊了大半天，张决一直跟她兜兜转转，没有真正做出什么承诺，现在谈赔礼的问题，不是要大砍价就是对他们的条款都不满意，不打算深入合作。
但常骄情绪收得很快，她面带歉意的微笑，转眸与虞芫三人组对视，道：“我们会尽力让诸位满意的。”
关于佘狣为什么要追赶虞芫这件事，张决被迫听了一耳朵暮城版狗血八卦。
其中掺杂一见钟情、你追我逃、破镜重圆又破镜、情人最终变敌人等大开大合，情绪拉满的破梗。
张决有点麻了。
他看向虞芫的眼神里充满了谴责和唾弃。
……他们燕城两少爷现在还被分开来关着呢，这女人又是什么时候招惹了暮城的人。
怎么还有车队出行、游乐园包场这种事情，这多暧昧啊。
作为坚定的燕鸣派系，他对虞芫勾勾搭搭朝三暮四的行为深恶痛绝。
但面对常骄时，他的态度却不似他的眼神。
他十分坚定地站在了虞芫这边。
先夸虞芫是不可多得的好战士，为人正直善良，是军区万众瞩目冉冉升起的新星，暮城方的说辞是对一位待人友善热情的优秀战士的污蔑。
然后又说虞芫在燕城很受重视。
燕城绝不认可暮城以情感问题为由的逼迫行为，燕城高层将持续关注暮城对此事的处理及惩罚落实。
常骄保持笑容。
至少明面上的态度是良好积极的。
虞芫三人就看着张决及一干人对暮城方讨价还价，据理力争。
帮他们仨要到了一大笔补偿。
虞芫干瘪的荷包得到了填充，又鼓起来了。
说到荷包，就不得不想起那位被她委托帮忙贩卖名贵收藏的小燕子，他上次问了她一句“所有东西都由他处理吗”之后，就断断续续给她打钱了。
很显然生意不错。
除了褚家非常厚道，给了她颇有价值的赠礼之外，燕去晚的人脉和销售水平也值得一夸。
……燕归时这两天安静得跟死了一样。
自从她说自己被佘狣追赶着到了暮城之后，他就没有动静了，她后面还发过消息给他，都得不到回复。
估计是被燕老爷子管教了。
不得不说……耳根子清净了好多。
腹诽了爱得热烈且热闹的燕归时一把，虞芫有些惭愧。
看在大燕子在此次事件也是为她撑腰的一员的份上，她回去会好好哄他的。
谈完了赔偿，张决又放他们仨自个儿玩去了。
常骄没有放过机会，重提了合作的事情，只是这一次态度平和中又有些绵里藏针，问张决是否还需要再参观别的场所。
张决笑了。
他是财政出身，对资金很是敏感。
暮城的项目都很有吸引力，那些异兽所制成的物品，背后所透露出的是暮城对异兽的了解，以及科研能力的出众。
这些知识只需要稍稍偏一个角，就能成为对异兽造成压制性伤害的武器。
但同时张决也很清楚，这些关于异兽的研究绝不可能是近几年才开始的，那么一直对外仅出售农产品相关的暮城，从哪里得来这么多资金做研究。
从哪里搞来这么多异兽，又是如何控制异兽没有造成大规模伤亡的？
就他今日参观而言，至少在这个所谓的白塔试验地，他没有看到几个异能者。来往的绝大部分都是普通人。
于是他直视着常骄，当着人的面就问了，“我更好奇暮城与哪个富庶的城市有联结，能为这么多种类的研究提供资金。”
常骄笑容加深，没有露出什么异样的神情。
她答道：“这就是我们只能与合作伙伴分享的秘密了。”
两人虽然没谈拢，但双方都认为对方值得再接触一下试试，因此表面仍旧融洽友好，晚上还开了宴会吃了一顿饭。
虞芫本来还担心会在宴会上碰到佘狣。
但不知道是不是常骄管控的好，他并没有出现在宴会上。
不过虞芫也没能安心吃饭，有另一堆人引起了她的注意——宴会上的侍者们。
这些侍者和实验室的助手感觉很像。
不是指容貌，而是身上散发的气息。就像学生哪怕不穿校服，大部分人也能感受到他们身上的清澈。
而早早步入社会，承担家庭负担的年轻人，尽管面容稚嫩，身上的疲惫感却会拉开他们与同龄人的距离。
宴会里的侍者们就有种与常人不一样的气息。
虞芫有意无意地盯了他们很久，直到有一组侍者推着餐车从她面前走过去，她同时见到了好几个人的背影，这才恍然大悟。
无论男女，他们的身形都很板平。
都是腰腹偏厚，四肢纤细的样子，男女体型上的差异很小，没有正脸的话她不太能确定对方性别。
好奇怪，这里的人怎么都这么中性……